可如今,回忆里那个鲜活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木里。

    泪是在她意识到反差之后涌上来的。她靠在棺木边缘,又怕落泪惊扰了里面躺着的人,便赶紧拿着绢巾止泪。

    司马池显然要比他们俩冷静得多,人已经走了,他们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出不来。

    后面还有许多礼数要走,半刻耽误不得。

    “去换身衣裳罢,今晚你大哥也能来到。晚上还要跟你大哥一起守灵堂呢,莫要伤了身子。”司马池走过去,拍着司马光的背。又见张儒秀也是一脸悲戚模样,便又朝司马光交代着:“好好照顾三姐,死人气重,莫要叫人生了病。”

    张儒秀回过神来,本想对司马池说自己无碍,话头却被司马光抢了个先。

    “我会的。”

    “那就好。”司马池叹气,“衙里还有一帮事要做,我先去衙里吩咐些事,晚会儿回来。若是你大哥来了,你就去招待罢。”

    司马光说好。他这会儿才从悲戚里走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又赶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待到司马池走后不久,大哥司马旦便携着妻儿进了院。宅老一路解释,大哥也进了灵堂。

    彼时张儒秀同司马光早换好了一身衣裳,一人烧着纸钱,一人请着过来的佛陀诵经祈福。见大哥来了,司马光赶紧起身迎接。

    张儒秀也站起来朝堂前望去,司马旦站在前面,身旁是抱着孩子的夫人郑氏。

    司马旦顾不得同人寒暄,便走到了棺材前,仔细看着自家老母的尊容,心里满是感慨。

    他到底是家里的大哥,比司马光大上许多,也经受过不少悲欢离合之事。如今家里老母去世,他显然比司马光要冷静许多。

    人到了一定年岁,总会走的,留也留不住。比起懊恼曾经徒劳无用的挽留,司马旦显然更关心老母走得是否安好,可有什么遗憾之事。

    他常年在外地为官,偶尔回来几次,总是见老母满脸笑意地迎接着他,给他看着孩子。

    “娘,走得时候不痛罢?”司马旦叹口气,问道。

    老母走的时候,司马光也不在身边。走得痛不痛,兴许只有老父一时知道罢。

    可司马光还是愿意相信,老母走时无忧。于是他点头说是。

    得了他一句话,司马旦才松了口气,走到司马光身旁给人说着话,一面叫夫人走过来,去棺前看看。

    郑娘子抱着孩子,含泪走到棺前。还未想些什么,身前的孩子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婆婆……要婆婆……”小孩子口齿不清地说着。他先前是聂娘子照看大的,如今见人躺在那里,就是不懂什么事,心里也难受着。

    小孩子哭声愈来愈大,郑氏也慌了起来,心里一面悲戚一面又慌乱,哄着孩子还得避免冲撞了自家阿姑。

    哭声自然也叫堂里站着的兄弟俩呆在原地,不过还不等他俩动作,张儒秀先走了过去。

    她没生过孩子,却自有一些妙计去哄着哭闹的小孩子。

    “嫂嫂,别叫孩子靠得这么近,冲撞着就不好了。”张儒秀说罢,便拉着郑氏往一旁走。

    说来也真是见效。孩子离棺材一远起来,倒真不哭不闹了下来,只是嘟着嘴往娘怀里拱。郑氏见状,赶忙拿出绢巾给小孩子擦着泪,一边同张儒秀搭这话:“多亏三姐你帮忙啊。”

    张儒秀摇摇头说不敢当,又言:“今晚还要辛苦嫂嫂跟我一起守灵堂呢。孩子若是累了,就叫他先睡会儿罢。晚间灵堂里气重,小孩子福气轻,就莫要叫人来了。”

    郑氏觉着张儒秀说得有理,满脸感激,一面拍着怀里小孩子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哄着人休息。

    这招见效,不多会儿,小孩子便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女兄出殡前想是来不了了,明日族里的亲戚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到时候还要辛苦三姐同我一起招待呢。”郑氏说道。

    不过不等张儒秀回话,郑氏又蓦地想到她和自家官人来了许久,还未曾去换上孝服,便又对张儒秀说道:“孝男,孝媳,孝孙,孝女都要去披麻戴孝呢,我催着官人赶紧去换衣裳。”

    张儒秀说好。说罢便见郑氏走到司马旦面前,同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人走到西屋去换衣裳了。

    一时间,堂里又只剩了张儒秀与司马光二人。

    张儒秀知道司马光心里难受,只叫他冷静下,也不多安慰,只是默声烧着纸钱,时不时站起来整理下白幡。

    “岁岁。”

    良久,一番呢喃传了过来。

    张儒秀扭头,见司马光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她身后。

    “怎么了?”张儒秀回应着。

    司马光似是有话要说,只是强忍着按捺下那份心思,末了也只是说了声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