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罗曼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没有关车门。

    波本等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打探消息。

    他为什么打探消息?

    为琴酒。

    显然,眼前的人是琴酒的狗。

    厌恶从罗曼眼中一闪而过。

    波本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身,面无表情地打量罗曼:“警察来过。”

    罗曼靠在椅子上,用同样的打量回敬波本。

    波本眼神晦涩不明,金发被夜风吹动,月光透过立体的五官投射出阴影。

    罗曼的视线从波本的金色头发开始,一一扫过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回到眼睛停住,与波本对视。

    气氛变得粘稠。

    安室透的眼睛里,吉普生扭头坐着,成一团黑色的阴影,充满疑点。

    罗曼舔着虎齿思考:

    组织对警察的态度应该是什么?

    敌对?反感?恐惧?鄙屑?

    “呵。”罗曼低声笑,“你说那几个废物?”

    废物一词模仿琴酒的吐字,格外轻蔑憎恨。

    树被夜风吹动沙沙作响,两人类似发色的金发轻微舞动。

    波本表情不变,看着罗曼,等着下文。

    “很不幸,波本,”酒名在罗曼口中呢喃,“我动手前目标已经死了。”

    不幸在哪?

    安室透的视线集中在吉普生开合的唇,思索。

    莫非这家伙喜欢杀人?

    “你最好别被警察抓住,”安室透意在言外,“组织不会救你。”

    罗曼盯着波本的眼睛。

    波本的眼睛被金发若有若无地挡着,并不分明,罗曼只预感眼前的人不喜欢自己。

    没关系。

    罗曼不喜欢手上沾满鲜血的家伙。

    可惜,波本与他都是这种人。

    “警察不会抓我。”罗曼重申,“他们带走的是井上陽介。”

    安室透谨慎地拆开分析吉普生的每一句话:

    吉普生说警察是废物,说明警察没有找到凶手,或没有找到关键线索。

    警察带走的是井上陽介。

    难道井上陽介并不是真正的凶手?他只是真凶推出来的替罪羊?

    那么凶手是?

    安室透把视线从组织的清道夫脸上收回来,双手握住方向盘:

    “去哪?”

    试探结束了?

    罗曼屏声敛息缓缓呼出一口气。

    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罗曼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掏烟。

    “嗯?”

    罗曼掏出的是手套和塞在手套里的鞋套,沾了尸体和血,罗曼包起来塞进口袋。

    “啧。”罗曼皱皱鼻子。

    波本自然地指着一个干净的盒子说:“扔这里。”

    “垃圾桶?”

    “嗯。”

    罗曼把装着鞋套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接过波本递来的湿巾擦手,终于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介意吗?”

    波本摇头。

    “你抽烟?”

    罗曼已经把烟点着,烟雾在顺着车窗飘散到车外。

    他觉得波本的问题有些可笑。

    “我不能抽烟?”

    完全忽略了自己十几岁的脸。

    波本看向正前方,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我们是搭档。”

    所以你不用对我有敌意。

    虽然我其实是卧底,所以我会依旧防备你。

    “临时。”罗曼并不打算信任身旁的男人。

    坐在同一辆车里的两个人,在同一片月光下,思考着同样的事情:

    [我确实不应该表现的太过强硬。

    临时搭档肯定会把我的表现上报,如果琴酒认为我对组织的警惕太重,他或许会认为我有异心。]

    两人气息同时松弛。

    罗曼觉出一些饥饿。

    井上陽介挑在饭前发现尸体,紧接着查案、断案、离开井上宅。

    晚餐只吃到两份海鲜蒸蛋。

    “......你有推荐的饭店吗?”罗曼咬着烟滤嘴问。

    波本从后视镜看向罗曼:

    “拉面可以吗?”

    “都行。”

    罗曼无所谓地耸肩。

    思虑过后,安室透开着车驶向港区的面馆。

    一家新店,满打满算开业只有一年,师傅是东北人,因为爱情独自闯荡东京。

    安室透今年吃过几次,算老客,老板见到后热情地招呼。

    “熊川老板,我带朋友来。”安室透脸上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也是外国人吗?”老板的视线在罗曼脸上转过一圈,“whatdoyouliketoeat?”

    典型的日式发音,还带着东北味。

    罗曼没有听懂,疑惑地看向波本。

    会说日语和英语,但是听不懂日式英语?

    安室透没有纠正老板对自己“外国人”的误会:“两份叉烧拉面。”

    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时间,店里人很多,波本带着罗曼绕到店后有隐蔽的空位。

    波本时刻关注吉普生的表情:

    冷淡,隐隐有一些好奇。

    于是波本问:“你吃过拉面吗?”

    “没有,记忆力没有。”

    热情地老板端着两碗一样的面摆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热情地大声招呼:“没吃过的话,可要好好品尝!我们宫城的拉面一级棒!numberone!”

    面条被搁在桌子上,汤在碗中摇晃,冒着热气。

    罗曼使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放在勺子里,就着汤一起入口。

    咸香和温暖顺着食道一起送进胃。

    “很好吃。”罗曼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板。

    老板被“外国人”夸奖,很高兴,一定要给罗曼送小菜。

    罗曼没有拒绝。

    在老板去拿小菜的时候,罗曼手机一震:

    【九月七日完成一桩交易。

    ——gin】

    罗曼根本没有遮挡,所以波本很清晰地看到琴酒的短信与罗曼的回信。

    【交易什么?】

    同时罗曼问:“九月七日是哪天?”

    “这周六。”

    琴酒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

    【黄金价格变动的消息。】

    波本眉头不着痕迹地上扬。

    “?”罗曼把手机塞到波本鼻子底下,“你有这个消息吗?”

    波本已经恢复冷静:“没有,我可以收集。”

    “你要多长时间?”罗曼问波本:

    “三天。”波本回答。

    罗曼拨通琴酒的电话,琴酒立刻接通,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风声隐隐作响,和罗曼这边的嘈杂完全不同。

    “琴,我要具体内容。”

    琴酒三言两语说清任务目标和任务要求。

    “不需要黄金价格信息,直接暗杀对象。”挂断电话后,罗曼告诉波本。

    ......琴酒的方法根本称不上暗杀。

    组织居然是这种处事方式。

    真不愧是恐怖组织。

    熊川老板已经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放了四五个碟子,罗曼顺势收起手机,在老板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一个豆腐状的东西放进嘴里。

    鲜甜在嘴里蔓延。

    “这是什么?”罗曼被美食震惊,一半恭维一半真心,“真好吃!”

    熊川老板果然高兴,用围裙擦手,爽朗地说:“这是我们东北特产的鱼糕!欢迎你们去玩。”

    有其他客人到店,老板急忙去招呼客人,罗曼低头喝一口汤,看向波本。

    波本正好收回观察的视线。

    “琴让我炸了新干线。我还不想暴露,组织有限制爆破范围的炸弹吗?”

    “?”波本一言难尽地摇头,“没有。”

    补充,“如果你的车厢序列号靠后,会在爆炸中丧生。”

    “我得提前下车,”罗曼点头,明白波本的意思,“你会安装炸弹吗?”

    餐后,罗曼对波本已经没有那么多戒心。

    他已经想明白:

    如果他不打算背叛组织,波本再怎么探究也无法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

    他没有犹豫地告诉波本自己的“安全屋”,在波本送他回家的路上打开吉他盒,把里面的武器掏出来。

    在波本疑惑的目光中,罗曼解释:“今川雅子,那栋房子的主人,不知道组织的事情。”

    身为法外狂徒,波本握着方向盘,嘴角咧出残忍的笑意:“需要处理掉她吗?”

    “别动她。”罗曼立刻说。

    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对地太快,罗曼找补:“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发现什么,我会立刻处理掉她。”

    不过,组织同意他隐蔽在这里,应该证明他在这件事上有足够的自主权。

    罗曼开始观察波本的表情。

    波本皮笑肉不笑,目光专注在车前,似乎没有注意到对话里罗曼不对劲:

    “琴和伏特加不在东京吗?爆破任务由你做,你不擅长这种事情吧?”

    “嗯。”见波本没有在今川太太的事情上多留意,罗曼松一口气,掉以轻心,“他们大概在做运输任务,井上医药不安全了。”

    他们应该是给组织的boss运送之前存放在井上医药的黄金药剂。

    “哦。”安室透轻应一声,在吉普生明白自己被套话之前说,“到了。”

    正是今川宅。

    罗曼抱着轻很多的吉他盒下车,钥匙开门。

    时间不过九点半,今川太太还没睡,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推理剧,听到罗曼的动静也不回头:“厨房里还有一份咖喱,你如果没吃饱就吃掉。”

    “我吃饱了,谢谢,我去洗澡。”罗曼两三步迈上楼,走进房间挂起吉他盒。

    打开衣柜找换洗衣物。

    身后,夜风吹动窗帘。

    罗曼立即回身肘击,左手掐住脖子就势把对手按到床上。

    诸伏景光完全没有反抗,只在被肘击的时候闷哼。

    倒在床上,诸伏景光把双手放在头的上方,小声说:“吉普生,是我,苏格兰。”

    “你想让我杀了你?”罗曼恨声问。

    “你不会的。”诸伏景光上扬的凤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

    罗曼左手用力:“你以为我不敢杀人?”

    苏格兰的鼻尖浮起细密地汗珠,呼吸困难,眼中生理性地充溢着晶莹地泪水。

    可他还在笑着,目光并未从罗曼脸上移开,眼中也依旧不含恶意。

    罗曼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一怔,手松开一瞬。

    这一瞬已经足够诸伏景光说话:“我的意思是,我注射黄金药剂,不是一击致命,就杀不死我。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没有枪支,黄金药剂生效,你打不过我。”

    他说的对。

    罗曼愤然地松手,退后两步与诸伏景光对峙,决定等卧底离开就找波本要tt30和子弹。

    容易被发现,但是有必要带着防身。

    诸伏景光撑着上半身,倚靠在床上,温和地笑着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来看看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