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敌人在闻弈开枪之后,就有部分人群将枪口朝向直升机。来时沈数已经看到了被扫射损坏的汽车,他不确定江鹤苓是否还有其他交通工具离开,所以他没有降落,而是躲避着子弹继续往后飞去,颜翎则在他身边帮他解决那些试图击落直升机的人。

    来时看到那些经过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闻弈既担忧又疑惑,艾瑞没有必要对江鹤苓下死手,而闻弈也不想走到要和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们兵刃相向的地步,所以他开枪只是阻碍那人的轰炸,没有要他的命。

    闻弈落地之后没有耽搁,他像一只灵活的蜘蛛,直接沿着厂房外壁的管道下滑,爆炸时明亮的火光,让他看清了厂房门口的情况,也看清那些人的面孔。

    是穷凶极恶的狠厉,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

    闻弈还在其中一个alpha的手背上看到了刺青,和当初在利斯坦小镇刺茶江鹤苓的那伙人如出一辙。

    这些人显然是谢辉派来的杀手,闻弈在心底悄然松了口气儿,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扇经过数次爆炸的铁门终于是支撑不住被炸开了豁口,一枚被拔掉引信的榴弹划过一道抛物线穿过洞口。

    闻弈心头一凛,立刻改变计划,他躬身起跳,像一条鱼一样跃入厂房上方的通风口。

    重物落地的声音被隐藏在爆炸声中,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闻弈就地翻滚,飞至江鹤苓身边。

    烟雾漫天,沙石飞扬,闻弈终于又一次将江鹤苓抱在了怀里,刺鼻的硝烟味里,他闻到了那股清淡的潮湿玫瑰香气,让他心脏狂跳,也让他心安。

    爆炸余韵未散,密集的枪声便接踵而至。

    闻弈松开怀里的人,急切问道:“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江鹤苓他头发凌乱,衣物脏乱,就连总是干净的脸上都蒙了灰尘,可望着闻弈的眼睛却是清澈明亮,犹如夜空最亮的星星。

    “闻弈。”他嘴唇轻颤,好像想说很多话,却也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还被枪声淹没,可闻弈听到了,他把拉着江鹤苓的手,带着他躲在掩体后面,开枪逼退入侵进来的敌人之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

    “嗯,我在这。”

    “行了,该走了。”看到闻弈出现在这,沈婷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明白为什么江鹤苓死赖着不走了。

    有沈数开这个直升机在外面架枪,颜翎已经凭借他高精准的狙击能力解决了好几个杀手,在外围爆破的杀手们冲进来是为了解决目标也是为了躲避狙击。

    既然已经等到闻弈,江鹤苓自然没打算多留。按照计划沈城和沈林掩护断后,闻弈和沈婷带着江鹤苓快速离开工厂,朝着沈问轻派来的援军而去。

    就在他们以为脱离危机的时候,沈数忽然传来消息,说是有一队人正追着他们而来。

    “几个人?”

    “四……五个。”

    话音刚落,一声 响亮的枪声林中乍起。

    是狙击枪!

    子弹几乎擦着闻弈的肩头射入他身后的树桩。

    闻弈瞳孔猛地收缩,当即搂住江鹤苓矮身躲进了茂盛的草丛里。

    “m27夜视狙,西南方。”闻弈迅速根据枪声,以及刚才下颌捕捉到的风向判断出枪支的型号和方位。

    沈数收到信之后,当即调转直升机头,探照灯朝着西南方巡视。

    这声枪响再次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数道细密的枪声在他们背后响起,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

    “他们追上来了。”沈数在天上就跟导航一样,他极力寻找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颜翎则是一边向他们报备追兵的位置,一边开枪阻碍。

    双方再次于树林中交起了火。

    闻弈带着江鹤苓不断前进,那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便不断追击。

    起初闻弈以为他们是冲着江鹤苓来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奔走至树木较为凋零的空旷地带,闻弈准备开枪击毙侧后方的追兵,一转头,却对上的却是熟悉的作战服,和熟悉的脸。

    队长。

    “叭 ”

    在闻弈迟疑的那瞬间,狙击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枪贯穿了闻弈的肩头。

    闻弈身形一僵,侧后方的周明也没有手下留情,找准时机扣下了扳机。

    如果不是江鹤苓眼疾手快地将闻弈扑到,那枚子弹就会射入闻弈的心脏。

    “你怎么样?”江鹤苓看着闻弈还有些愣怔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找到他了!”沈数兴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杀 ”江鹤苓眼中厉色闪过,刚一开口却忽然察觉到闻弈握在他腕上的手忽然用了力,江鹤苓垂眸,对上他漆黑却又略显空洞的眼睛。

    “别。”

    江鹤苓不认识alag特工组的人,可通过方才闻弈的反应,他已然是明白过来闻弈此时的迟疑是为何,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弈,然后改口道:“留他一口气。”

    与此同时,沈问轻派来的援军也已经到达。

    至此,江鹤苓等人才算是完全占据优势,摆脱困境。

    狙击手被颜翎一枪干翻,周明被生擒,其他人则在他的示意下各自撤退。

    闻弈肩头的伤是贯穿伤,还挺严重,不过幸好沈婷就在身边,给他做了紧急处理,没让他失血过多。

    “幸好没伤到肌腱,要是再偏个一公分就麻烦了。”沈婷瞥了一眼江鹤苓难看的脸,“你别担心了,他只要不乱动,休息几个月就好了。”

    江鹤苓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沈婷没再说什么,毕竟在这场袭击中受伤的人不少,她还要去给别人资料。

    闻弈见江鹤苓脸色不好,伸出右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你有没有事?”

    江鹤苓摇了摇头。

    “那就好。”闻弈松了口气儿,攥紧了江鹤苓的手腕,“明明就三天没见,我怎么就觉得你又瘦了。”

    听到这句话,江鹤苓没由来的忽然有点鼻酸。

    只是三天而已,甚至三天都不到,他已经觉得时间缓慢难熬了。

    沈林就是这个时候过来询问该如何处置周明。

    江鹤苓转头看向了闻弈。

    闻弈脸上的笑敛了去,沉思片刻道:“我想见见他。”

    江鹤苓没有拒绝。

    可这场见面,闻弈总共就说了两句话。

    “是上校的意思吗?”

    让你们来杀我。

    后面这句闻弈没有问出口,可他们都心知肚明。

    周明反问他:“你不清楚吗?alag对叛逃者从来没有宽恕。”

    闻弈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一来一回,拢共三句话,结束了闻弈和联盟最后的一点牵扯。

    万一再也无法回去了,也没有理由回去了。

    这都在江鹤苓的预料之中,可奇怪的是,他瞧见闻弈稍显落寞的一双眼睛,心里并没有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的轻松。

    闻弈没再说什么,既没有杀了他给自己报仇,也没有让江鹤苓放人。

    江鹤苓是想给他一枪的,可他也没有这么做。他清楚地记得闻弈中枪是那狙击手的杰作,于是他询问了颜翎,在得知那狙击手被他打废了胳膊之后,勉为其难地揭过这茬,然后将周明放了。

    被俘虏,又被完好地放走,江鹤苓存了心要让他难堪。

    江鹤苓被沈问轻的人接走,闻弈成了alag的叛逃者,艾瑞也失去了能够和江启元谈条件的筹码。

    “我早说过,鹤苓没那么容易被拿捏,他真心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不会失去。”

    当沈问轻的援军出现时,艾瑞已然是明白这一切都是江鹤苓算好的。面对袭击他早有准备,只是在等闻弈自投罗网。

    大事已然,艾瑞脸色灰败,他恼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给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启元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他的办公室。

    恍然间,他似乎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闻弈会对江鹤苓死心塌地,不顾一切地奔赴。

    江鹤苓才是真的擅弄人心,卑鄙至极。

    赛林岛。

    疾驰在宽阔大道上的黑色汽车里,闻弈和江鹤苓并肩坐在皮质座椅上。

    闻弈眼皮微阖,出神地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树影,江鹤苓则出神地看着他。

    “闻弈,”江鹤苓忽然喊了他一声,然后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闻弈回神,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又说,“你放走队……抓的人都放了?”

    “嗯,没必要赶尽杀绝。”江鹤苓听出了他的改口,又问道,“那人是你在特工组的队长?”

    “嗯,”闻弈望向江鹤苓,“现在不是了,毕竟我已经是实打实的叛徒了,江粉粉,我现在只能跟着你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近似撒娇的调笑,可江鹤苓还是听出了那不易察觉到的落寞,尤其是那句“叛徒”,江鹤苓觉得无比刺耳。

    江鹤苓忽然伸手牵起闻弈垂在身侧的手,抓在手心问他:“跟着我不好吗?”

    “好啊。”闻弈笑了,也跟着收拢五指,“继续给你当祸国殃民的爱妃。”

    江鹤苓也跟着笑了笑,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变得松快。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江鹤苓不适,所以沉默片刻,他忽然沉了语气说:“闻弈,你既然来找我,我就不会让你走的,就算你后悔,也晚了。”

    闻弈一怔,侧首看向江鹤苓,车窗外的路灯灯光从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划过,那一瞬间,闻弈竟然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偏执。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一瞬,然后又被填满。

    “我没有后悔。”闻弈握紧了他的手。

    没有后悔来救你。

    哪怕其实你不需要我救你,也会安然无恙。

    江鹤苓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你在难过。”

    闻弈低下头,苦笑似的提了提嘴角。

    车辆驶入林荫,没了路灯灯光,黑暗的环境像是给他保护色,他可以在夜色中坦诚。

    “好吧,是有一点。我没想到上校真的会毫不留情地下令杀我,队长他们又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闻弈从小居无定所,直到被带回联盟,他才真正地有了身份,有了归属,有了可以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所以他放走了江鹤苓,明知道会受罚他也要回去,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曾经给过他支撑的归属一个交代。

    “我以为我很重要,其实也不过是作为enigma重要。闻弈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个好用的人形武器罢了,有用可以用,没用自然要销毁。让你走,来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也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可我还是有一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