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想了想,才道:“见过胭脂,闻过胭脂,却并不懂胭脂。”

    冯午马也是微一沉吟,才道:“你随我来。”并不多说,迅速往东边去,楚欢微皱眉头,但还是跟了上去。

    夜色之下,两人就如同黑暗中的两道幽魂,迅速无比,在阴森的忠义庄穿行无阻,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一所院子外面。

    忠义庄面积不小,庄内布局却十分的特别,有着一座又一座小院落,都是独立成局,冯午马所来的这处小院,便是众多院落之一,有着围墙,比之瀛仁所住的院落稍微小一些,大门已经锁上,但是却露出了一道缝隙,经过这处院落之时,从门缝之中,隐隐弥漫出一阵阵香味。

    这处院落再往东边去一些,距离不远就是蔡十三所在的供奉灵牌的院落。

    冯午马到了这处院落侧面,也不多废话,整个身体如同黑暗中的蝙蝠一样,豁然飘起,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墙壁之上,随即又如同壁虎一样,十分灵活地向上攀爬,很快就到的墙头,迅速地翻到了墙头里面,动作迅捷,灵巧轻盈,这是楚欢第一次见到冯午马施展手段,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暗想神衣卫果然是人才辈出。

    楚欢的手脚自然也不慢,攀墙翻院的速度也不在冯午马之下,翻过院墙,落到院中,见到冯午马已经站在几坛花的旁边。

    冯午马双手成拳,盯着那几坛花看,楚欢走近,只见院里摆了近十盘花,都是一模一样,花径甚粗,绿色枝叶,此时早春时分,竟然都已经盛开,那是白色的花朵,形状奇特。

    “这是早春归?”楚欢压低声音。

    冯午马点点头,道:“这就是早春归。你闻它的花香。”

    其实不用凑近,楚欢就能够闻到一股子幽香的味道,这种味道竟是让楚欢感到了一丝丝熟悉。

    “感觉到什么?”冯午马凝视楚欢问道。

    楚欢皱起眉头,猛地想到,这股子味道,竟似乎是在琳琅的闺房中闻到过。

    他有些惊讶,冯午马却已经走向那黑乎乎的屋子,来到一处窗户边上,手指在窗纸上一戳,窗纸上便显出一个洞来。

    冯午马凑近看了看,很快离开,又走到另一扇窗户戳开一个洞,再次看了看,脸上显出冷漠的笑意,似乎明白什么,喃喃自语:“果然如此。”

    第二五一章 哭声、怪叫!

    楚欢见冯午马在喃喃自语,一时也没听清楚,却是走到窗边,亦是从那窗纸纸孔往里面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并不能立刻看清,稍微适应,这才发现屋子里面竟是空空如也,莫说人,便是连一桌一椅也没有。

    这屋内竟是桌椅不存,空荡无比。

    楚欢皱起眉头,但是很快,他就闻到了一种香味,这种香味弥散在鼻尖,竟似乎是从屋内弥散出来,虽然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但似乎还是留下了一时无法散去的香味。

    冯午马已经看着楚欢,轻声问道:“现在你可明白这些花的作用?”

    楚欢点点头,叹道:“似乎明白了。”

    冯午马淡淡一笑,缓缓道:“其实胭脂也分很多种,各地出产的胭脂无论成色和香味,都颇有些不同,不懂行的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稍有了解,便能够大致区分他们的区别。无法辨别颜色之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一只嗅觉灵敏的鼻子,能够用鼻子辨识出胭脂的不同。”

    楚欢道:“原来你很懂胭脂?”

    冯午马面不改色道:“我懂的或许比你想的还要多。有时候多懂一些,或许能救自己的命。”

    “这话有道理。”

    “你闻到的胭脂香味,其实是出产自南边的金陵道。”冯午马平静道:“金陵道是我大秦除了京城之外,最为繁华之地,十里风月,琴瑟笙箫,歌舞升平,都说天下美人尽出金陵,有美人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了胭脂。”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楚欢轻声道:“美人与胭脂本就是天作之合。你的意思,这里有胭脂的香味,而且胭脂来自金陵道。”

    他此时已经想到,方才闻到一股子淡淡幽香味,似乎在琳琅的闺房中闻到过,这时候明白过来,这味儿是胭脂的香味。

    金陵道的胭脂乃是一等一的上等胭脂,像琳琅这样注重仪表却又身家巨富的女子,所用的自然就是金陵道出产的胭脂。

    “七羅香。”冯午马很肯定地道:“这种胭脂是金陵道出产的七羅香,品种算得上名贵,产量不多。”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院里养着早春归,其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养花,而是用早春归的香味来掩饰胭脂的香味。”

    冯午马点头道:“不错。屋子里空空荡荡,定然是这两日才收拾干净,但是他们无法祛除里面沉积下来的七羅香味道。能够让七羅香的香味沉积到这个地步,这间屋子内此前至少数年内都使用七羅香。他们或许是担心我们发现这里的古怪,一处空屋子,如果有七羅香的味道,总是有些古怪的。”

    “所以他们寻来了早春归。”楚欢道:“无巧不成书,这早春归的香味与七羅香竟是极其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们养着早春归,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我们发现这里有香味弥散,看到院子里养着早春归,便不会怀疑。”

    冯午马淡淡道:“只是他们或许想不到,几年前我见过这种早春归,而且当时就发现它与七羅香的味道相仿,为此我特地花了两天时间去研究它们之间的不同,也恰恰让我找到了两种香味的差别。”

    楚欢轻叹道:“所以我们回去之时,你从这里经过,便发现了这里的古怪。”

    冯午马看着楚欢,微微颔首,平静道:“他们大费周章,掩饰这间屋子的香味,无非只是一个原因而已。”

    “这屋子里曾经住着人。”楚欢缓缓道:“而且屋子里的主人曾经长期使用七羅香,据我所知,除非有特殊的癖好,男人很少用七羅香。”

    冯午马目射精光:“但是蔡十三却告诉我们,这忠义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自然撒谎了。”楚欢目光也犀利起来:“一个人撒谎,总会有原因,他为什么要撒谎?”

    冯午马微一沉吟,目光再次看向那黑乎乎却又空荡荡的屋子,微皱眉头:“我很想知道,这屋子里以前究竟住着什么人?为何会突然搬走?”顿了顿,看向楚欢,轻声道:“方才在假山那边有血迹被清理干净,这里又故意用早春归掩饰七羅香的香味,这一切都是早有准备……忠义庄地处荒郊野外,周围十里都见不到人,而且这样阴森清冷的地方,若非凑巧,很少有人会往这里来。”

    楚欢四周打量一番,亦是轻声道:“不错,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人往这里来。但是这一次……我们却来了,而这些掩饰,难道就是因为我们的到来?”

    冯午马皱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要来忠义庄?”

    楚欢看着冯午马:“至少不会比你早。”

    冯午马点头道:“不错。直到殿下亲口说出要往忠义庄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目的地是这个地方,而殿下也不过是黄昏时分才说出这个消息。”

    楚欢神情凝重:“如果这些掩饰都是为了准备我们的到来,那就说明在此之前,早已经有人知道我们要到来。”

    冯午马的神色也立时难看起来。

    两人就如同两道幽魂,静静站在院子里面,都在想着什么,便在此时,忽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是楚欢和冯午马又是何等人物,警觉性非同一般,都是听到那轻盈的脚步声,身形闪动,已经贴到了墙壁处。

    很快,他们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二人都是皱起眉头,身体移动,往墙边角落过去,一左一右,都是贴在墙角,墙角阴暗无比,二人也似乎被墙角的阴暗所吞噬,化为墙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