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双目盯着田候,田候也是一脸寒意看着楚欢,两大高手的目光中竟然都是闪现杀机,似乎都以为对方有所异动。

    突起变故,琉璃夫人一介女流,自然也是花容失色,手捂着嘴,朦胧的眼眸子微显惊色,但是身体却还是十分优雅地跪坐着,酥胸却因为受惊而剧烈起伏起来,反倒是太子,那是从沙场走出来的铁血男人,双腿虽缺,但是定力却在,淡定自若,平静道:“田候,退下!”

    田候并不多言,手松开了刀,缓步退了下去,与他方才向前的速度一快一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欢也已经起身来,拱手道:“小臣失礼,还请殿下降罪!”

    太子摆摆手,含笑道:“楚大人好功夫,很好。”瞧向瀛仁,只见瀛仁脸上依然带有惊色,皱眉道:“瀛仁,你怎么了?”

    瀛仁抬起手臂,也顾不得仪表,擦了擦额头,指着银盘子道:“里面……里面有血!”

    “血?”太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今晚的主食是烤羊羔子,虽然是烤的肉食,但是绝对不至于带血,听瀛仁这样说,太子回头看了田候一眼,田候面无表情走过来,打开了银盘子,放在一旁,随即看了看,才道:“殿下,有血,血中还带有毛发!”

    银盘子之中,放着半只羊羔子,不大,大部分的地方都烤出了金黄之色,而且散发着阵阵的香味,如果只是如此,必然能让人食指大动,可是在羊羔子的一处角落,却有血迹,显然是没有烤干净,那鲜血之上,甚至带着清晰可辨的毛发在上面,陡然看到这个,确实是让人有些吃惊。

    太子声音冷然道:“将烤肉的厨子带上来!”

    很快,一名出自便被带了上来,此人却是身材高大,皮肤很白,头发卷曲,高鼻子大眼睛,楚欢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北边的夷蛮人。

    夷蛮厨子被带到雅厅,跪倒在地,太子已经指着带有鲜血的烤羊冷冷道:“这就是你烤的好肉?”

    那夷蛮厨子瞧了一眼,魂飞魄散,连连叩头,用并不太流利的汉语颤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太子一挥手,田候已经冷冷道:“带下去砍了!”

    两名府卫上前抓住夷蛮厨子的胳膊,便要拖下去砍了,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且慢!”众人循声看去,却是琉璃夫人抬手止住。

    太子瞧了琉璃夫人一眼,平静道:“今夜本宫设宴为齐王压惊,大好雅兴,却被这厨子生生搅坏,而且还惊吓了齐王,其罪当斩!”

    琉璃夫人碧眸流转,顾盼生辉,娇声道:“殿下,这厨子确实有罪,而且罪过有三,容妾身指出其罪,让他明白自己的罪过,再杀不迟!”

    太子微皱眉头,但还是点头道:“你说!”

    琉璃夫人瞧着夷蛮厨子,缓缓道:“你有三罪,第一罪,据妾身所知,你今夜事先已经被告知要款待齐王殿下,殿下令你烤三只羊羔子,如此贵客,你必然要小心翼翼,可是你却浑然不知,平日里烤肉不出差错,却偏偏齐王到来你却烤出带血之肉,这是你不识时务,为第一罪!”

    夷蛮厨子全身哆嗦,惶恐无比,只是道:“饶命,饶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第二罪,烈火烤肉,烤羊全身的色泽金黄,显然已经下足了功夫,可是烤羊被烤的金黄,却不能将身上的其中一块血迹烤干,甚至连烈火都无法将毛发烤去,这是你用火不均。谁都明白,毛发乃是最易燃烧,稍有火星,便会被烧掉,你却还能在鲜血中带上几根毛发,火烧不去,这是你无心烤肉,是为第二罪!”琉璃夫人声音很柔,她虽然是指他人之最,可是那声音却毫无怪责之意。

    但是太子等人却隐隐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须知这只烤羊全身上下都被烤得金黄,唯独有一块地方粘了血,上面甚至还带着毛发,如果真的是烈火所烤,就算事先没有将羊羔子洗干净,在烈火烧烤之下,鲜血也必定被烤干,至若上面的毛发,更是早就灰飞烟灭,绝对不可能存到现在,上面粘有鲜血毛发,除非是烤好之后再被涂上去。

    这个道理经琉璃夫人一问,瞬间便浮现出来。

    “我来问你,烤肉可是你亲手放进银盘?”琉璃夫人美眸流盼,轻声问道。

    厨子忙道:“是,是小人亲手……亲手放进去!”

    “那你便有第三罪。”琉璃夫人缓缓道:“你明知招待的是贵客,烤好之后,却不能细细检查,连这么大的一块血迹都不能被发现,任由端上来,这是你最后一罪,有眼无珠之罪!”她说完,这才看向太子,轻声道:“殿下,妾身已经说完三罪,如何发落,还请殿下定夺!”

    楚欢心中暗暗喝彩。

    琉璃夫人数落三罪,实际上却已经将厨子的罪过化为乌有,这厨子再愚蠢,也不可能自己找死,明是三罪,但却处处道出不合理的地方,三罪一出,不需任何辩驳,蛮夷厨子已是清白无比。

    太子看了田候一眼,不需多言,田候就已经明白什么,退了下去。

    太子等田候退下,这才向琉璃夫人微笑道:“琉璃,若不是你,今日只怕本宫要做错事情了。”随即皱起眉头,向瀛仁道:“瀛仁,你已经是七尺之躯的男子汉,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砍下了无数人头,你终要做大事,怎能因为一点鲜血就惊成这样?”

    瀛仁有些惭愧道:“太子哥哥,是我大惊小怪了。”

    太子摇头叹道:“你也是见得太少,不能怪你。只可惜父皇母后太过宠你,否则将你送进军中多加历练,必定会大增胆色!”

    “是!”瀛仁道:“其实我也想去往军中历练,只是父皇不允许,太子哥哥,你是否有法子劝说父皇,让我……!”说到这里,突然止口,神情更是尴尬。

    皇帝与太子分居宫内宫外,一个很少出宫,一个几年都不曾入宫,父子二人形同陌人,也正因这种状况,无数人看见皇帝陛下冷落太子,所以纷纷投到了汉王门下,当初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趋之若鹜,如今汉王党势力正盛,太子党却已经削弱太多。

    瀛仁求太子去劝说皇帝,无疑是所托非人了。

    琉璃夫人此时已经恢复镇定,方才因为受惊而苍白的俏脸,此时又已经白里透红,娇艳欲滴,如同熟透的梅子,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第三九四章 琉璃醉酒

    片刻之后,田候已经返回,身后却是跟着又一名厨子,那厨子来到雅厅,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失魂落魄,“噗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太子饶命啊!”

    太子也不看他,田候已经拱手禀道:“启禀太子,此人因嫉生恨,买通了仆从,在烤羊身上做了手脚,是要置烤羊厨子于死地,罪行他已经供认,请太子处置。”

    夷蛮厨子回过头来,打量旁边那名厨子,有些惊讶道:“你……谢师傅,你为何……为何要害我?”

    太子神情淡漠,并没有立刻处置,只是吩咐道:“有肉无酒怎可以,拿马奶酒上来!”

    有人把自去取马奶酒。

    那谢师傅虽然心惊胆战,但是看到夷蛮厨子那张脸,却还是恨心大起,想到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一时间忍不住怒道:“为何要害你?自从你来之后,因为殿下喜欢你的烤肉,你在厨房现在是越来越得意,便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的。以前厨房之中,谁不是尊我敬我,如今倒好,那帮见风使舵的家伙,都往你那里靠过去,你那大漠厨比我辽东厨每个月要多分几倍的银钱,我们这边上下捉襟见肘,你们那里倒是肥的流油,我就是看不惯你,就是要除你而后快!”

    太子府的厨房,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后厨,里面上上下下厨子加上打杂的,那也是上百号人,有做辽东菜系的厨子,有江南菜系的,由西北菜系的,还有前不久才新出来的大漠菜系。

    太子以前的味道偏向辽东菜系,这位谢师傅是辽东菜系的老大,所以在厨房之中一直颇有权势,而且每个月后厨都会有一笔赏银,太子的账房自然也是看形势办事,以前辽东菜系得到太子的喜欢,自然往辽东菜系多拨发一些,如今大漠菜系得了势,辽东菜系的赏银自然就大大的削减。

    辽东菜系一受冷落,以前在后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谢师傅自然就很不甘心,对大漠菜系的夷蛮厨子存了仇视之心,今日找到机会,利用下作手段,想以此方法来置夷蛮厨子于死地,他的目的几乎便要达成,孰知道琉璃夫人却陡然指出了其中的怪异,田候前往后厨一查,这谢师傅见到田候来查,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自己就算不承认,田候也会在极端的时间内找到证据,那个时候自己将会更惨,无奈之下,只能主动出来承认。

    太子虽然神情淡定,但是听到谢师傅在雅厅叫嚷,眼眸子瞥过去,那谢师傅浑身一个激灵,跪伏在地,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