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子突如其来,不少塔里克武士手中兀自拿着酒袋子,一时间呆住。

    他们呆住,骆驼客这帮人却没有发呆,那支箭矢就似乎是一个讯号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本来带着笑脸的人们已经同时出手,这些人都以迅疾无比的速度,取出短匕首来,有的就藏在衣袖中,有的藏在腰间,还有的藏在怀中,寒芒闪动,不等塔里克骑兵缓过神来,已经有数人要害处被匕首刺中。

    这些塔里克骑兵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固然一瞬间有五六人被刺中要害,但是也有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有人拔刀便砍,也有人拿起手中所谓的酒袋子挥手便往旁边的秦人砸过去。

    此时双方都已经动起来,马群后面,陡然间冒出手拿弓箭的人来,二话不说,瞄准着敌人便即放箭,一时间双方交错,杀声四起。

    塔里克武士本来人数就处于劣势,促不及备之下又折损近半人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固然是西梁精兵,狼娃子这便可也有秦国最精锐的近卫军,而且狼娃子等骆驼客也都是善战之辈,本来骆驼客不会参与两国争杀,但是马家骆驼客的当家人马正义已经死去,狼娃子成为马家骆驼客之首,他一心要跟着楚欢找出幕后真凶,楚欢吩咐下来的任务,他自然是尽力完成,马家骆驼客自然以他为首,虽然觉得卷入其中不妥,但是形势如此,也是没有法子。

    楚欢事先有提醒,这些塔里克骑兵都十分危险,所以事先众人商量好了对策,精心布置,以美酒为诱饵放松对方的警惕,实际上就是趁对方精神松懈之时,杀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带了一部分酒,但是只有几袋子,过去的几名塔里克武士接过的酒袋子之中,却是盛有美酒,能闻出味道,但是后来这些都是装着湖水。

    以狼娃子的箭矢为号,箭矢射出,全力击杀,当塔里克武士精神松懈之时,狼娃子这群人的精神却是高度集中,信号发出,一箭射死百夫长,其他人立时行动,倒也颇为顺利,眨眼之间击杀对方半数人手,不过反应过来的塔里克武士却都已经厉声呼喝,与众人战成一团。

    这些塔里克武士身材魁梧,刀法也是不弱,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却也有两名近卫军兵士被对方所伤,只是狼娃子这边人多势众,又是出其不意,从一开始,塔里克武士就处于下风。

    马群之后,还有弓箭手,箭矢射出,片刻间又倒下数人,两名尚未下马的塔里克武士见势不妙,尚不能清楚对方的来历,若是就此全军覆没,连个报讯的人也没有,当下这两名塔里克武士调转马头,拍马便走,狼娃子身轻如燕,早已经飞窜上马背,拍马在后面追上。

    两名塔里克武士齐头并进,一名武士听到身后有马蹄声追过来,回头望过去,尚未看清人影,“噗”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入他眉心,哼也没能哼一声,就从马上翻落下去,旁边同伴心中骇然,头也不回,俯下身子贴住马背,只怕那箭矢从后面射来。

    他知道对方有一名箭法奇准之人,心中惊骇,拼命夹马腹,只望能躲过一劫,那后面骏马却是渐渐拉近距离,跑出数里地,此人感觉有些不对劲,侧脸望过去,神情大变,狼娃子竟然已经追上来,与他齐头并进,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毫无表情,却已经是弯弓搭箭,箭矢正对准他。

    这名塔里克武士做出狰狞之色,想要架弓,狼娃子也不犹豫,一箭射出,此人“哎哟”一声,亦从马上栽倒下去,这一箭横向穿过他脖子,落在地上,一时还没能死透,狼娃子已经勒住马,缓马行到那人身旁,那人躺在地上,身体抽搐,双目暴突,眼中满是愤怒惊恐之色,狼娃子却是淡然无比从后面摘下一支箭,弯弓搭箭,近距离射出,没入此人眉心,此人当即便死去。

    他回头望过去,那边的厮杀也已经到尾声,军人的规矩与江湖不同,可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最紧要的便是在你死我亡的战斗中置对方于死地,人多势众,那些塔里克武士再是骁勇,却也不敌,尸首遍地横躺,血腥味在空气之中弥漫。

    这一战干净利落,全歼追赶而来的塔里克武士,狼娃子这边只有数人受了伤而已,没有死一人,塔里克武士全军覆没之后,已经有近卫军挥手示意,处理尸首,收拾战场。

    此时此刻,楚欢已经骑马来到了庙宇之前,这座庙宇看上去历史并不久远,并无风干纹裂痕迹,漆黑的庙门紧闭着,楚欢翻身下马,也顾不得其他,抱着媚娘到得庙门前,抬手拍门。

    第五四八章 一庙三僧

    拍了十来下,庙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门内立刻显出一名身穿僧衣的和尚,此人比楚欢高出一个头来,高鼻阔嘴,眼眶深陷下去,额头凸起,一看就是西域的胡人的形貌,肤色乃是褐色,年岁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楚欢见此人虽然相貌古怪,但是神情却是十分慈和,忙道:“大师,惊扰了。请问你是否就是鬼大师?”

    这胡人和尚看了楚欢怀中媚娘一眼,也不多言,只道:“你先进来!”没有丝毫的架子,显得十分的亲切。

    楚欢进了门去,胡人和尚顺手将门关上,合十道:“请随贫僧来!”

    楚欢道:“大师,我这位朋友身中剧毒,还请大师开恩……!”

    “施主不用多言!”胡人和尚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你随贫僧来,鬼大师正在佛堂坐禅,救人要紧,你随贫僧去!”

    楚欢想不到这和尚如此好说话,忽地发现,这胡人和尚双手合十,但是十指却是极其古怪,带着血红的颜色,如同十指充血,殷红一片,大不寻常。

    和尚并不多言,已经往佛堂过去。

    楚欢此时瞧清楚,进门之后,是一处小庭院,庭院里种着几颗金丝菩提树,显得庄严肃穆,前方便是一处佛堂,此时在庭院中看去,这佛堂倒也不小,虽然不奢华,却很古朴肃穆,随着和尚踏入佛堂大门之内,迎面便是一股子檀香扑鼻而来。

    入门之后,正对大门供着一尊金身大佛,佛像庄严,双手合十,双眸微闭,露出那一丝缝隙,佛眼就似乎已经看遍天地之间万般玄妙,两边则是竖着两根红色的柱子,佛龛之下,供桌上则是供着香火,檀香袅袅,香味便是从那里发出来。

    整个佛堂十分简洁,不似中原有些佛庙那般大气宏伟,色彩斑斓,除了供奉金身大佛,整个佛堂倒是显得十分的空阔,正堂两边,各有一扇门,亦是分有两处侧堂。

    供桌下面,摆放着几张蒲团,楚欢此时瞧得清楚,正中一张蒲团上面,背坐着一人,此人显然正在坐禅,全身上下竟然用白色粗布裹着,连头部也是白色粗布盖着,没能看到一丝肌肤毛发,盘坐在蒲团上,不动如山。

    此人旁边,另坐着一名光头和尚,这光头和尚虽然与那白袍人一样是打坐静禅,但是比起身边的白袍人,这光头和尚身体竟是异常的庞大,就如同来自远古时期的洪荒战将皈依佛门,从侧面看过去,此人也是高鼻阔嘴,眼眶深陷,他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显得异常的虔诚。

    笑面和尚此时已经上前去,对着那白袍人微躬身子,恭敬道:“中了毒,一个时辰之内便会大限!”

    楚欢听的明白,心中一沉,知道这笑脸和尚竟然已经看出媚娘撑不过一个时辰。

    那白袍人也不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来?”

    “回大师,在下从南边而来。”楚欢已经猜出这白袍人或许就是鬼大师,瞧他装扮,还真是神神秘秘犹若鬼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披麻戴孝。

    “你过来几步!”白袍人鬼大师缓缓道:“到我身边来!”

    楚欢抱着媚娘到得白袍人身边,鬼大师终于微转头来,楚欢却已经瞧见,这鬼大师脸上竟然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面具与他白色的袍子黑白分明,异常显眼。

    白袍掩盖全身,没有露出一丝肌肤,而黑色的面具却将他的面孔遮盖起来,便是连口鼻处也不见缝隙,只有那一双眼睛处开了口子,能瞧见一双眼睛,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的可怖,赤红如血,就似乎眼眶里的瞳孔已经爆裂一般。

    他那赤红色的眼眸子没有丝毫的光彩,暗淡无光。

    楚欢已经恭敬道:“鬼大师,在下楚欢,恳请鬼大师开恩,出手相救!”

    鬼大师声音嘶哑:“我先给你把脉如何?”

    “我?”楚欢一怔,摇头道:“鬼大师,在下并没有患病!”

    “没有把脉,你怎知你没有患病?”鬼大师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又十分缓慢,慢条斯理,楚欢心中直着急。

    “楚施主,大师要为你把脉,你大可安心让大师看看。”笑面和尚含笑道。

    楚欢担心媚娘的安危,道:“鬼大师,能否先为楚某的朋友解毒?”

    鬼大师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来,双眼无神,却似乎是在瞧着楚欢,等待楚欢伸出手臂来,楚欢见这情景,有求于人,无可奈何,只能先将媚娘小心翼翼放下,微撸起衣袖,伸出了手臂。

    鬼大师从白色宽袖中伸出手来,楚欢看到他手,有些惊讶,他不但连全身上下都用白袍裹着,便是连手上竟然也带着白色粗布制作成的手套,如果不是因为脸上戴着面具,看上就如同一个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

    更让楚欢吃惊的是,这手套不像一般的手套那样做成五指套,而是三指套,只有三根手指,这三根手指的长短也是很为奇特,其中一根稍长,另外两根却只有长指一半长短,与正常人的手指长短大小很不相同。

    这鬼大师竟似乎只有三根手指,而且手指长短相差极为悬殊,此时便觉得这“鬼大师”果然是人如其名,果然是有些神秘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