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微微颔首,“单纯的马蹄印,他只怕我们会跟丢,这马蹄铁留下的莲花印,十分清晰,只要循着莲花印,就能找到他们。”冷笑道:“他们倒是用心良苦,只怕我们找不到他们,竟是煞费苦心……!”他抬头望向前往,淡淡道:“不用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楚欢领着媚娘和祁宏,一路向南而行,每行出一段路,楚欢便即下马查看,莲花印十分清晰,对方既然有心要引楚欢前往,自然是极力留下线索,楚欢追寻足迹,几乎是不费什么力气,这一路追出数十里路,穿过几处村子,又行了十来里路,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楚欢只怕媚娘体内毒素未清,一直跟在媚娘身边,果然,忽见到媚娘的马匹慢下来,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晃,楚欢立时双足一蹬,已经从自己马背上跃起,如同老鹰般腾身而起,落到媚娘马背上,从后面抱住媚娘,勒住马,媚娘此时再次感到头晕眼花,差点就从马上栽落下去,幸好楚欢速度奇快,在媚娘落马之前,已经跳上她马背抱住。

    祁宏也是勒住马,见媚娘如此,有些惊讶,楚欢抱住媚娘,拿起媚娘的手,瞧她手背,只见媚娘手背上的血疙瘩依然没有消散,却也没有扩散。

    楚欢皱起眉头,心里明白,虽然使出了冰心虫,却也依然没能清除蝙蝠毒,他心中颇有些吃惊,照此看来,那蝙蝠毒当真是非同小可,连冰心虫也无法对付,从此可以判断,至少对方是用毒高手,使出的毒药,很难破解。

    “大人,要不要歇一歇?”祁宏问道。

    楚欢摇摇头,他知道媚娘身体的毒性未解,耽搁的时间越久,只怕就越麻烦,示意祁宏下马检查,祁宏下马之后,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莲花印还在……!”

    楚欢再不犹豫,干脆丢下了自己的马,一手抱着媚娘,一手握住马缰绳,催马而行,这一次又是行出了数十里路,道路他确实熟悉起来,这分明是往云山府城去的道路,心下暗想,难不成对方竟然身在云山府城?

    只是很快,莲花印折而向东,距离云山府城没有多远,折向了另一条小路,每一处分岔路,楚欢都会让祁宏检查马蹄印,以免走错道路,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楚欢心中对敌人的身份越加的疑惑,他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毗沙门,但是却隐隐又觉得,或许另有他人。

    这一路竟是追出了许远,过了正午十分,骤然间瞧见远方有一座起伏的小山峦,楚欢在云山府待了许久,倒也听人说过,在云山府以南,有一处小云山,如果猜得不错,前面那就是小云山,正值六月,渐近小云山,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竹香扑面而来,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到得山脚,楚欢却是瞧见,小云山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竹子,成百上千的青竹在风中摆动,发出刷刷的声音,竹林散发出的清香,却也是沁人心脾。

    莲花印竟然一直到了山脚,便再无痕迹,而媚娘此时又再次恢复过来,但是脸色已经十分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冷汗来。

    楚欢下了马,他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就在山上,下令祁宏留在山脚,不要跟随,祁宏也知道事情古怪,再三恳请前往,楚欢断然拒绝,祁宏无奈,只能看着楚欢拉着媚娘的手,顺着一条上山的小径进入山中。

    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竹林之间,一条羊肠小道回转曲绕,楚欢牵着媚娘的手,小心戒备,缓步上山,山中一片宁静,不见半个人影,只听得竹林摇晃时发出的沙沙之音。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一阵似有如无的琴声响起,楚欢一怔,那琴声悠长,曲调十分的清和,停在耳中,竟然让人感觉有一种凝神静气之效,楚欢皱起眉头,顺着琴声方向寻摸过去,那琴音悠远,楚欢竟是隐隐感觉,其中有些曲调,竟像极了佛音。

    很快,楚欢便瞧见一条山涧小溪淙淙而流,溪水清脆,与那琴音相合,竟是异常的协调,听的媚娘低声道:“你看!”

    楚欢抬头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的小溪边,一道身影正背对这边,盘膝坐在地上,在那人身前,放着一架古琴,弹琴之人,便在眼前。

    楚欢一手牵着媚娘,另一只手已经伸到腰间,握住了血饮刀,缓步靠近过去,只见到那人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一件灰袍之中,不但身体穿着灰袍,便是连头上也盖着灰巾,看上去十分奇怪,楚欢全神戒备,走到那人身后不过五六步远,停下步子。

    那人似乎没有察觉身后有人,依然在用心弹琴,楚欢也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观察四周,看看是否另有别人,隐隐瞧见两边竹林果然有几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竹林之中十分昏暗,那几道身影都是被青竹遮掩,楚欢一时间也看不真切。

    片刻之后,琴音戛然而止,那灰袍人声音平静:“这是《大清心咒》,楚大人是否聆听过?”

    楚欢不答反问:“是你要见我?”

    灰袍人却是一抬手,楚欢便见得一物飞来,立刻探手拿住,却是一只瓷瓶子,听得那人淡淡道:“再迟两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你们的运气很好。”

    楚欢一怔,倒想不到对方如此痛快就拿出解药来,将解药递给媚娘,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大费周章,为何引我至此?”

    “楚大人贵人多忘事。”那人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来,“你不记得我?”

    楚欢此时已经看到那人脸庞,骤然变色,失声道:“怎么……怎么是你?”

    第一五六七章 龙部之王

    灰袍人的长相其实说不上特别,甚至是极为普通,但是楚欢却偏偏一眼就认出此人,连楚欢自己都有些诧异,只因为在此之前,楚欢与面前这人,仅有一面之缘。

    楚欢知道,此人的法号叫做“叉博”,是个极为古怪的法号,不过佛家弟子的法号本就不同与世人,有些奇怪的法号也并无什么特别。

    楚欢亦知道,这叉博的手段非比寻常。

    他唯一一次见到叉博,是当年陪同琳琅前往静慈庵敬香,一棵大槐树下,楚欢亲眼瞧见叉博为一名孩童医治毒疮。

    当时的情形,楚欢记忆犹新你,只因为叉博治病的方法异于常人,他兀自记得,叉博当时只是握住那孩童的手,口中诵经,那孩童的疮口便即破裂,里面的毒血便即排出来,那一幕实在有些诡异,楚欢至今也是没有忘记。

    对楚欢而言,那一次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后来赶赴西北,当时西关正在蔓延瘟疫,而医圣张一阳出手相助,研制解药,那一次,楚欢在此听到叉博的音讯,这位奇人,竟是和张一阳在一起,分别研制解药,楚欢当时本想相见,只是当时叉博还在研制解药之中,不好打扰,所以一墙之隔,擦肩而过,也正是因为那次,楚欢心里觉得叉博是个悬壶济世的善人,对叉博倒也是心存好感与感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大费周章将自己引到此处的对手,不是自己最为担心的毗沙门,竟然是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叉博,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叉博的个头并不高,但是站在那里,不动如山,自有一股天地难撼的气势。

    楚欢此时脑袋有些糊涂,一时间实在难以理清楚其中缘由,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拱手道:“叉博大师,一别多年,一向可好?”

    叉博淡淡一笑,道:“原来楚大人果真还记得贫僧。”

    “叉博大师妙手回春,咱们在云山的时候,便有过一面之缘,大槐树底,有幸听得大师的指教。”楚欢面不改色,“西关瘟疫,大师出手相助,悬壶济世,救万民于苦难之中,在下一直没有机会道谢,此番正好谢过。”

    叉博含笑问道:“楚大人听刚才贫僧所弹奏的《大清心咒》,不知有何感想?”

    “在下凡夫俗子,难解妙音。”楚欢道:“叉博大师让人引在下前来,莫非就是为了让在下听大师弹琴?”楚欢神情淡定,但是心中却是大加戒备,他知道叉博既然如此,其身份必然非同小可,以前自己只当叉博是友,但是现如今却是敌友尚未分明,必须要小心谨慎。

    他此时心里对蝙蝠毒的药效也微有些释然,医圣张一阳乃是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绝世名医,叉博与他相识,而且当初从张一阳的语气之中,也能够听出张一阳对叉博也是十分尊敬,在医术之上,也是对叉博赞誉有加,需知张一阳乃是首屈一指的医圣,能让他发自肺腑赞赏,亦可见叉博在医道之上,那也是造诣极深,即使达不到医生的高度,想必也不会逊色多少。

    医道包含的科目极多,药学自然是其中之一,叉博既然精通医道,那么精晓毒药,那也并不奇怪,在蝙蝠血中配上毒药,那毒药连冰心虫也无法解除,便也不是难以理解之事了。

    叉博含笑在溪边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坐下,凝视楚欢,问道:“楚大人,你莫非不明白贫僧请你来此的原因?”

    “实在不明。”

    叉博淡淡道:“楚大人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为何现在却变得糊涂起来,贫僧请你前来,当然是为了诺距罗!”

    楚欢心下一惊,他为了隐瞒诺距罗身份,只说诺距罗叫做苦大师,但是叉博现在一语便道明诺距罗的真名,楚欢第一个反应便是叉博定然也与大心宗有牵扯。

    “诺距罗?”楚欢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大师所说的诺距罗,又是何人?”

    叉博盯着楚欢眼睛,问道:“楚大人难道不知,你所说的苦大师,就是诺距罗?”

    楚欢含笑道:“原来他叫诺距罗。”

    “你不知他是诺距罗,却为何囚禁于他?”叉博的声音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