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彰目光移动到远处的守军兵营,兵营依山而建,修有箭塔围栏,沉默片刻,摇头道:“如果这时候派人过去驱散,恐怕有人会趁机生出乱子来,只要守住关隘,不必管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出关无望,自然会退走……!”

    “是!”

    达奚彰瞥了身边一名部将一样,问道:“长庆,往西山催粮的人可回来?”

    西谷关五千守兵的军粮,一直都是从帝国四大粮仓的陈扬仓提拨,只是如今帝国四大粮仓,除了金陵的金陵仓尚有存余,其他几大粮仓都已经是空空如也,尚未到秋收之际,百姓自然也无粮可征,所以粮仓至今尚未有粮食填充入库。

    金陵道袁不疑作乱,控制金陵,首先便是将金陵仓占为己有,只是屁股还没坐热,手下诸将叛乱,袁不疑被杀之后,金陵道一分为三,处在北部的金陵仓也被自称仁王的徐昶所占。

    西谷关作为帝国要害,军粮自然是断不可缺,陈扬仓无粮供应,朝廷便下令西谷关的军粮由西山道乔明堂筹措。

    西梁人侵入西北之时,陈扬仓本就不多的粮食都是往西北调拨,西山和安邑也承受了极大的负担,西山乔明堂手中的钱粮虽然也不丰厚,但是要用来支撑西谷关五千守军,倒也是勉强可以做到。

    西山的主力兵马,本来是在乔明堂的率领之下,进京勤王,只可惜兵马未到,京城便即被难民所破,乔明堂率军急忙后撤,随即得到太子的吩咐,将主力集中于西山南边梁州一线,防卫金陵道的反王趁势北攻。

    虽说金陵道三王作乱,如今正自内讧,你争我杀,但是西边有达奚彰锁住西谷关,挡住了西北军,北边是同样效命于秦国的袁崇尚,乔明堂后顾无忧,只需要将西山主力集结在西山与金陵交界处的梁州一带,不但可以防卫南线安全,而且只要寻觅到时机,随时可以从梁州出兵,一举拿下金陵仓,甚至可以长驱直入,攻入金陵道内。

    助手梁州的西山主力,消耗钱粮自然不少,对财政本就十分吃力的乔明堂来说,压力极重,朝廷没有钱粮可以调拨过来,如今又要承担西谷关的粮草,所以供应西谷关的粮草自然是时常耽搁,总不能如期送达。

    “回禀将军,尚未回来。”名叫长庆的部将恭敬道:“还有三天,便是送交粮草的日子,可是照现在看来,乔明堂又不能如期送达了。”

    边上一名脾气暴躁的部将忍不住道:“将军,乔明堂每一次都是拖拖拉拉,他到底想做什么?向咱们供应粮草,乃是朝廷的旨意,他乔明堂这是要抗旨吗?”

    达奚彰摇摇头,淡淡道:“再等一等吧,日子既然没到,咱们还是少安毋躁。”扫了身边几名将领一眼,道:“咱们也不必急躁,乔明堂现在也不算好过,虽说每次都迟一些,但好歹每一次也都如数送过来……是了,咱们的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回将军,军粮倒也还能支撑十天半个月,并无太大问题。”长庆道:“而且给大家的口粮能够减一减,撑上二十天,不会有任何问题。”

    达奚彰微微颔首,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在此时,却听得远处传来喊声:“将军,将军……!”

    几人回过头去,只见到关墙之上另一头传来叫喊声,一杆旗子挥动,这西谷关宏伟浩大,关墙之上,宽度数里,两边相隔很长一段距离,有时候便会以旗语传达,达奚彰看到那摇动的旗子,眉头一紧,跟随在侧的几名部将都是微微变色。

    “将军,有兵马往关隘过来。”长庆沉声道。

    达奚彰并不犹豫,快步过去,随机越走越快,甚至是一路小跑过去,到得关头另一面,早有人抬手指道:“将军,您看……!”

    不用那人去指,达奚彰和诸将都已经瞧见,宽阔的大道之上,一彪人马正飞驰而来,宛若一团黑云,随风飘卷过来。

    自从西谷关被封锁之后,消息在西北传开,虽然关内聚集许多百姓要过关进入西北,可是西北那边,靠近西谷关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大道之上,有时候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此时突然一彪人马出现,自然是特别引人注意。

    长庆从边上旗手手中抢过旗杆,挥动起来,旁边立时又有人抬起牛角,吹起号角来,一声号角响起,两头立刻有号角声呼应起来,很快,关头之上,十几只号角同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关头之上的守军立时动作起来,放置在关头之上的几十架投石车本来是一字排开放在关头中心,此时在旗语号角声中,训练有素的守关兵士立刻奔过去,五六人为一队,将投石车推动过来,弓箭手则是取弓在手,贴近到墙垛边上。

    “不要轻举妄动。”达奚彰一手搭在墙垛之上,一手抬起,示意众将士不要轻举妄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卷过来的乌云,沉声道:“是骑兵,应该有……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长庆已经将旗杆交给边上的旗手,也是双手搭在墙垛上,居高临下俯视,“将军,难道是西北军的斥候?”

    一名部将顿时摩拳擦掌,兴奋道:“好啊,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将军,看来西北军是准备要攻打关隘了……哈哈哈,咱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第一七四九章 箭书

    达奚彰盯着靠近过来的队伍,摇摇头,道:“不对!”

    众将顿时都看向达奚彰,达奚彰抬手指着远方,西谷关以西,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几十里地,近处十几里地更是一目了然。

    西北大地,一马平川,两边山峦之间更是畅通无阻,达奚彰缓缓道:“你们瞧那边,至少在三十里地之内,除了这队人马,再无其他兵马。”

    “将军……!”长庆不由问道:“十五里地之内,我们可以看得清楚,只是过了十五里地,便有丘陵阻隔,并不能看得清晰……!”

    “长庆,如今快要尚未入秋,西北气候干燥,地面尘土很深。”达奚彰道:“只要人数一多,走动起来,便会扬起尘灰,如果西北当真是大军来临,必然是尘土飞扬,天上也必然是灰蒙蒙一片,可是你们现在去看,那边的天幕颇为干净,并无大量浮灰飘荡,由此断定,这支人马之后,并无大军。”

    众人这才仔细看过去,果然瞧见,虽然那一彪人马飞驰而来,扬起了灰尘,但是范围极小,而且很快沉淀下去,后方的天幕,并无浮灰。

    “将军睿智。”长庆赞叹道。

    达奚彰神情淡定道:“而且这也绝非斥候,这彪人马不下两百,甚至更多,没有哪支军队会派出如此众多的人马作为斥候。更何况西谷关横亘在山岭之间,西北人来来往往,他们对这边的情况已经十分了解,没有必要再派人前来。”

    “将军,既然如此,那么这队人马会是什么来历?”长庆皱眉道:“听说楚欢在西北强令征收战马,西北所有的战马,都将由西北军作为军用。这队人马胯下的战马,矫健迅速,乃是一等一的良驹,数百匹战马,不可能为民间私有,只可能是西北军的人……!”

    说话之间,那队人马距离西谷关越来越近,城头上的将士却也都是全神戒备,很快,那队人马的速度却渐渐慢下来,达奚彰探头凝视,关头极高,居高临下俯瞰,下面的人宛若蚂蚁,很难看清楚,但是他却依稀看到这支人马甲胄在身,佩刀马刀,更有一小部分人配备了弓箭,瞧那甲胄装束,乃是西北军无疑。

    “将军,是西北军!”其他人却也分辨出来,“是否下令,将他们射杀?”

    达奚彰神情严峻起来,“不要轻举妄动……区区几百名西北骑兵,来到这里做什么?”

    “将军,有没有可能是西北人实在熬不下去,所以派人过来谈判?”长庆轻声道:“关隘一封,西北与关内的联系断绝,货物难以出关,他们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其他人都是微微颔首,只觉得长庆所言大有道理。

    “将军,他们停下了!”一名部将沉声道。

    此时那队人马就在关下不远,停止前进,达奚彰等人隐隐瞧见城下那队兵马正抬头向关头望过来,很快,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声音高声叫喊:“达奚将军,打开城门……!”

    那人嗓音极大,饶是如此,在关头之上却也并不能完全听得清楚,不过大致意思却也是能够听得明白。

    “将军,他们让我们打开城门。”长庆冷笑道:“还真是异想天开……!”

    达奚彰却是神情肃然,并不作声,下面喊叫了片刻,见毫无动静,众人忽见到一名骑士催马上前,到得最前方,单人独马,却见那人手挽长弓,抬头看了看,忽然弯弓搭箭,对准了关头,关头众人都是冷笑,一名部将冷声道:“将军,他要朝咱们射箭,胆子不小……!”沉声道:“来人,拿弓箭来……!”

    边上早有一名箭手送上弓箭,那部将接过,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人,冷笑道:“我倒要瞧瞧,是他射死咱们,还是我射死他……!”

    “关雷,不要轻举妄动。”达奚彰沉声道:“你们有没有瞧见队伍里的那名官员……!”抬手指了指,“那个,是否瞧见?”

    便在此时,却见到最前面那人已经利箭射出,箭矢一飞冲天,直往关头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