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你们瞧,这两团光芒,自西而来,当真蹊跷,几位都是饱学之士,不知这异相藏有何样的玄机?”

    “乱世当道,天现异象,必有缘故。”一人抚摸长须,慢条斯理道:“诸位可曾记得,汉末之时,长蛇入殿,天下大乱,今日这天显奇光,上天必然是有所警示。”

    “只是不知这奇光从西边而来,又有何寓意?”一人压低声音道:“此事可与西北军自西而来有关联?”

    众人互相瞧了瞧,都没有说话。

    “你们看,是……是佛祖!”猛听得人群有人惊呼道:“是佛祖显灵了……!”

    所有人都是盯着天幕,那两团光芒距离地面很有些距离,可是随着光芒渐近,人们却是发现,光芒渐渐变大,而且在夜空之中,竟宛若两个庞大的脑袋。

    人们依稀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头上乃是螺发,阔口大耳,像极了寺庙之中供奉的释迦牟尼佛祖,而另一个却是长须飘飘,倒像是道观之中供奉的太上老君。

    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早已经有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佛祖与道祖同时显像,乃是从不曾见过的异相,许多人都是呆若木鸡,便在此时,听得铿锵甲胄声响起,人们瞧过去,只见十多名身穿甲胄的武士簇拥着几个人过来,当先一人锦衣浅袍,旁边已经有武士叫道:“楚督来了……!”

    人们纷纷让开,楚欢却是到人群之中,抬头望天。

    “你们看……!”有人大声叫道:“那是什么?”

    “好像是字迹……!”立刻有人道:“对,是字迹……!”

    人们看到,两个大脑袋后面,忽然出现闪亮的光芒,形成字句,这情形更是让人们大吃一惊,此时人们却也顾不得楚欢到来,纷纷跪倒在地膜拜。

    “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人群中有人望着夜空吟道:“这是上天的恩示……!”

    两团光芒并不停留,依然向东边飘荡,人潮随着那两团光芒一同向东边移动,更多的人却是跪在地上,朝着天上的异相连连叩拜。

    “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一时之间,人们纷纷交头传扬。

    楚欢却是对着天上的两团光芒,躬身行礼,此时在楚欢边上不远,却是一群文士低声议论,很快,便有人向楚欢这边望过来。

    “咦,那不是西门疯子吗?”有人瞧见楚欢身边的西门毅,都是颇为惊讶,西门毅依然是不修边幅,看上去还是颇为邋遢。

    却见到西门毅忽然抬手,朗声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看向西门毅,大多数文士都是认得西门毅,虽然西门毅孤而不群,并不为人喜欢,但是他为了救济灾民,散尽家财,大家对他却也都是给上几分面子。

    “你们看到了,佛道两圣同时显身,恩示苍生。”西门毅大声道:“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大家应该知道这两句圣谕是何意思。”忽然间转身,面对楚欢,竟是跪倒在地,大声道:“两圣已有明示,灭亡大秦者,乃是自西而来的楚总督,此乃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救星……双圣显身,王者降世,拜见楚王!”说完,竟果真恭恭敬敬朝着楚欢叩拜。

    四下里众人都是错愕,许邵跟随在楚欢身后,先是怔了一下,但是瞬间反应过来,拜倒在地:“拜见楚王!”

    十多名兵士立刻拜伏在地,四周人们互相看了看,很快,便有一大群人纷纷向着楚欢拜倒。

    “亡秦必楚,亡秦必楚,拜见楚王!”

    一时间,群情激动,楚欢站立当地,看着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拜倒在自己面前,不过片刻间,便只有楚欢站立当中,四下里满是“亡秦必楚,拜见楚王”的叫喊声。

    第一八零八章 乱局

    河西,武平府。

    大秦定武皇帝瀛祥坐在轮椅之中,望着院内已经即将凋谢的花花草草,怔怔出神,在他身后,十多名文官武将神色都是凝重。

    “楚王!”许久之后,定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朕虽然知道他迟早要称王,却想不到竟是如此之快。”

    本来气氛十分凝重压抑,定武开口之后,气氛倒似乎轻松了一些,林元芳在身后已经恭敬道:“圣上,楚欢根基未稳,如此急切称王,那是急功近利,这种时候,他大张旗鼓称王,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对他并无好处。”

    一旁马宏也道:“林部堂言之有理,圣上,楚欢这是要做出头鸟……!”

    “他本就已经是出头鸟。”定武缓缓道:“你们难道都以为他如今称王,是急功近利?”缓缓转过轮椅,扫视着一群臣子,目光落在周庭身上,“长陵侯,你怎么看?”

    周庭之前与北勇侯冯破虏一同前往云州,劝降云州千户顾夕童,本来包括定武在内,都没有对顾夕童顺利归顺抱有期望,许多人心里都觉得,要想完全控制河西,云州一关必须要过,而要收降云州顾夕童,三寸不烂之舌恐怕是难以说服此人,少不得要经过一场铁血厮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是被周庭单枪匹马入城所完成,周庭不带一兵一卒,进入云州城,冯破虏都以为周庭进城十有八九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只是没有想到,次日一早,周庭不但活生生地走出云州城,而且顾夕童亲自送出城,跟随周庭到了武平府。

    周庭回到武平府,瀛祥恰好举行登基大典,封赏官吏,周庭劳苦功高,当即被赐封为长陵侯,而顾夕童也被赐封伯爵。

    此时听定武动问,周庭微一沉吟,终于道:“启禀圣上,臣以为,楚欢此番称王,不但不是急功近利,而且正是恰到好处。”

    “哦?”定武唇边泛起一丝笑,“此话怎讲?”

    “圣上,楚欢野心勃勃,出关之后,没有打出齐王的旗号,这就表明他已经不会打出秦国的旗号。”周庭肃然道:“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没有旗帜鲜明的旗号,楚欢的西北军,便只是军阀造反,即使他们能够攻城略地,可是要笼络人心为其所用,并不容易,而且许多人地方即使被他所控制,也必然不会死心塌地为他效命。”

    定武微微颔首,周庭继续道:“所以楚欢入关之后,恐怕就一直在琢磨着该打出怎样一个旗号来。”

    “亡秦必楚……!”定武淡淡笑道:“当年项羽不也是以此为号吗?”

    周庭道:“虽然此事已经久远,但是民间对这旗号却是十分熟悉,如今突然打出这样的旗号,在许多人看来,顺合天意……!”

    林元芳立刻道:“长陵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妖言惑众之语,怎是顺合天意?”此番新帝登基,封赐百官,周庭被封赐为侯爵,倒是让林元芳一干人心中很不舒坦,此时听得周庭话中有漏洞,林元芳立刻出手。

    定武却是抬起手,示意林元芳不要多言,林元芳只能止口,周庭肃然道:“圣上,此秦非彼秦,此楚亦非彼楚,可是臣斗胆直言,这些年来,朝廷赋税沉重,百姓生活的十分艰辛,而且……!”说到此处,却还是有些犹豫,并没有说下去。

    他虽然是当下少数几个敢于直谏的大臣,但是有些话,却还是有些忌讳。

    定武笑道:“朕既然让你说,你大可畅所欲言,不必忌讳。你们也都记着,以后但凡与朕议事,有什么话,畅所欲言,即使说错了,朕也绝不会怪责。在朕面前敢于直言,那才是一心为朝廷……你们虽是朕的大臣,但是朕却视你们为手足……!”温和一笑,看向周庭,道:“长陵侯,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帝在位之时,一心想要长生不老,与当年的嬴政如出一辙,如果说此前天下百姓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如今楚欢打出‘亡秦必楚’的旗号,必然会让天下人将如今的时局与当初秦汉相提并论。当初的秦国,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天下义士群起反抗,楚欢这旗号打出来,便会让人觉得今日之秦国,与当年的秦国如出一撤。”

    众臣都是一惊,暗想这些话乃是天大避讳,做臣子的固然是绝不能提,却想不到定武竟然是如此坦然。

    “圣上……!”周庭神情凝重。

    定武道:“先帝的过错,朕很清楚,而留下的麻烦,也只能是朕来承担。楚欢很聪明,这支旗号打出来,不但让人对我大秦更是怨心,而且让他摇身一变,有了大义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