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却听到各处先后传来惨叫之声,术赤台厉声怒喝道:“都给我杀死,一个不留,先杀个干净,再拿东西。”

    他叫喊声中,从两边依然有冷箭射出来,夷蛮骑兵虽然慌乱,但好在都是有作战经验,叫喊着向两边的房舍冲了过去。

    术赤台也已经冲向一处房舍,从那里一箭射过来,术赤台灵巧闪过,冲到门前,一声马嘶,战马双蹄踩踏在屋门上,“轰隆”一声,房门立时便被踢开,术赤台根本不作犹豫,冲到屋内,眼角已经瞥见一道影子,二话不说,挥刀便砍了过去。

    那影子倒也敏捷,闪躲过去,随即一杆长矛已经照着术赤台扎了过来,术赤台冷笑一声,并不躲闪,反倒是一只手抓过去,竟然将那杆扎过来的长枪抓住,昏暗之中,却看到手持长矛那道黑影身穿甲衣,头戴盔帽,显然不是普通的百姓。

    术赤台心下一寒,暗想难道这镇子竟然有兵马埋伏,可是秦军都被围困在武平府城,这小小镇子,又哪里来的秦兵?

    他虽如此想,手上却不慢,挥刀砍下去,将长矛砍成两截,随即反刀又照着那兵士砍去,那兵士手中长矛被砍成两截,却十分敏捷地将剩下的半截枪杆丢向术赤台面门,术赤台只能挥刀打开那枪杆,再要出刀,那兵士却就地一滚,速度极快地闪到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外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喊杀声已经传入进来,而且四面八方俱都有声响,术赤台知晓这镇子定然是有埋伏,一时间也想不通这些兵士到底是谁的人马,倒是想着先抓一个活口弄清楚,见到那兵士闪进边上的小屋,也不犹豫,催马闯进那屋内,这屋子十分窄小,漆黑一片,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并无那兵士踪迹,扫了一眼,才发现窗户打开,那兵士显然是从窗口跑出去。

    他又气又恼,调转马头出了门,到得街上,却见到街道上已经躺了十来具尸首,几乎都是中箭而死,许多夷蛮兵已经冲进周围的房舍之中,从房屋之内传来搏杀之声。

    “奶奶的,中了埋伏。”一名骑兵骑马恰好经过术赤台身边,怒声道:“这些该死的秦人,竟敢在这里埋伏咱们,定要将他们杀的鸡犬不留。咱们……!”他话声戛然而止,术赤台却是看到一支利箭没入了他的脖子侧后方,斜插入到咽喉处,那骑兵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一头从马上栽落下去。

    术赤台也是草原上能骑善射的勇士,从利箭射入的方位,已经判断出箭矢从何而来,抬头望过去,却见到在对面一间房舍的屋顶上,一个身影正如同幽灵一般消失,他见此情状,心下大骇,四下张望,却是发现不少屋顶果真冒出来许多黑影,都是弯弓搭箭,见人便射。

    “屋顶,在屋顶上。”术赤台大叫一声,已经取了弓箭在手,弯弓搭箭,看准屋顶上一人,立马射了过去,他这一箭倒是不弱,正中那黑影,那黑影在屋顶上挣扎两下,终是从上面滚落下来,术赤台拍马过去,见到那人落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但是身上衣甲鲜明。

    虽然天色已经黑下来,但是只瞧了那人一眼,术赤台便即辨识出了那人的衣甲,脸色骤变,眼眸中竟是显出惊恐之色,高声道:“快走,撤出镇子,赶紧撤出镇子……!”调转马头,竟是向城门方向冲过去。

    第一九五八章 刺首

    术赤台率先向城外冲去,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的夷蛮兵见状,也纷纷向城门口冲去。

    夷蛮骑兵善于骑马野战,他们在草原之上,训练最多的便是在空旷的原野上奔腾砍杀,夷蛮各部族的内斗,全都是大开大合的野战。

    他们冲入城内,驰骋的空间立时就变小,而且街道狭窄,夷蛮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如果说他们在野战之中是无与伦比的战士,那么在空间狭小的巷战之中,就实在是难以施展开手脚。

    而且对方是早有埋伏,一切都计划好,夷蛮骑兵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时间之内,死伤便即不轻,听到人马都往城外而去,其他人也不多想,纷纷撤走,少数被缠住的,想要离开却根本脱不了身。

    人喊马嘶,镇子上顿时乱作一团,不少骑兵对这镇子的地形根本不熟悉,没头没脑地乱窜,有些甚至窜到了死胡同里,而对方不少人都已经埋伏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有的是拿弓箭,更有不少人是端着箭努,就宛若一个个幽灵,突然之间便即冒出来,而后毫不犹豫地射杀所能见到的任何一个夷蛮人。

    术赤台铁青着脸,催马疾行,距离那敞开的城门越来越近,他倒并非真的是想要逃跑,而是想要先离开镇子,出了城再重新集结。

    术赤台虽然粗勇,但毕竟也不是愚蠢之辈,从对方发出袭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城中厮杀,夷蛮兵必然要吃大亏,敌人既然在此埋伏,显然对自己十分了解,反倒是对方有多少人术赤台却是一无所知,既是如此,自然是要先出城,搞清楚状况再战。

    正门之外,尚有四五十骑守卫,本是术赤台吩咐堵住出口,可是听到城内发生变故,几十名兵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恰好见到术赤台一马当先冲出来,立刻散开,已经有人高声问道:“术赤台,出了什么事?”

    术赤台冷着脸沉声道:“里面有埋伏,集结队伍,小心防备。”

    他冲出城来,身后一拨又一拨兵马先后出来,术赤台却是在城外指挥,下令骑兵列队,心中却是想着,对方既然是设埋伏,看来兵力并不多,否则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既然如此,此番碰上,势必要分个胜负。

    便在此时,忽感觉地面微微颤动不已,觉得事情诡异,随即听到从后方传来声音,这声音却是如此地熟悉,正是马蹄之声,立刻回头张望,身后不远处,便是那道山坡,仰头望过去,昏暗之中,很快便瞧见无数黑影出现在山坡之上,马鸣风萧萧,整条山坡,一字排开,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黑影所覆盖。

    “是……是骑兵!”旁边有人惊呼出声,“是咱们的人!”

    突然出现大队骑兵,在夷蛮兵看来,理所当然是自己人,毕竟河西秦军根本没有几个骑兵,倒是夷蛮骑兵在河西大地到处劫掠,见到黑压压一片骑兵忽然出现在山坡之上,这些夷蛮骑兵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其他部族的骑兵恰哈也到了这个地方。

    已经有人大声向山坡上叫喊:“城里有埋伏,你们是哪个部族的,咱们一起将这些秦人杀个干净。”

    术赤台却是脸上肌肉抽搐,眸中带着一丝惧色,望着山坡上的那些骑兵。

    山坡上的骑兵列阵排开,除了马嘶之声,却并无一人发出呼喝之声,这股沉静更是让术赤台感到发毛,他握刀的手青筋暴突,便在此时,忽听得侧面方向也传来阵阵马蹄声,昏暗之中,也瞧不见那边究竟是什么光景,但是那撼动大地的马蹄声,已是让术赤台的心迅速下沉。

    不少夷蛮兵依然对着山坡上叫喝,术赤台却终于厉声高喝:“都住口,那不是咱们的人,那……那是中原人!”

    “中原人?”边上一名骑兵诧异道:“术赤台,秦国人哪里有这么多的骑兵?”

    术赤台恨声道:“他们也不是秦兵,他们是咱们的老熟人,难道你们都已经忘记咱们是败在谁的手中?”

    边上骑兵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道:“总不会是……总不会是那些西北军吧?”

    术赤台麾下这些骑兵,最近惨败于西北军之手,那也是唯一让他们心有余悸的敌手,术赤台提到老熟人,边上众人立刻就想到西北军。

    只是大多数人却都心下狐疑,毕竟这些夷蛮兵都清楚,西北军如今尚在西山道,而这里是河西,西山道距离河西道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云山府城和武平府城,那可是隔了好几百里地,如今又是深冬时节,大雪纷飞,夷蛮兵很难相信远在西山的西北军会突然出现在河西。

    术赤台却已经沉声道:“方才你们难道没有瞧见,埋伏在城里的敌人,他们的衣甲都是西北军的衣甲,咱们与他们交过手,对他们的衣甲,老子可是清楚得很。”

    凶悍的夷蛮骑兵闻言,不少人脸上立时都变了颜色。

    如果是换做其他部族的夷蛮人,即使知道对方是西北铁骑,也未必有什么感觉,但是对术赤台这群人来说,西北铁骑就如同梦魇。

    秋风原一战,他们不但是最终摆在了西北铁骑的手中,而且其后更是西北铁骑在背后追杀,折损的上千人马,就都是被西北军所杀。

    想不到短短时日,竟然会在这里故人相见。

    术赤台和手下的兵士知道山坡上出现的是西北铁骑,心中既是怨恨,却又有了畏惧之心,对方不但是骑兵出动,而且兵力显然也不在少数。

    术赤台和手下骑兵领教过对方的厉害,此时看到西北骑兵出现在眼前,如何不惊。

    从城中已经逃出四百多人,却还有两三百人被缠在城内,一时间不能出来,术赤台知道在城中巷战,凶多吉少,虽然西北骑兵到来,却也只能在城外与对方野战,如此不但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出夷蛮骑兵的作战能力,而且还能找到时机突围出去,一旦被困在城里,此番只怕真的走不了。

    他大声呼喝,这些夷蛮骑兵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就在城外一字排开,寒夜之中,战马打着响鼻,夷蛮骑兵都是手握弯刀,望着前方山坡上的西北军。

    术赤台之前为了将这座城困死,分出了好几百兵马包抄向两侧进行封堵,此时两边的骑兵一时间也难以返回。

    山坡之上,一名灰甲将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双眸冰冷,望着山下已经一字排开的夷蛮骑兵,忽然间长枪聚气,只听得“呛呛呛”之声连成一片,山坡上所有的骑兵都已经拔出了马刀来,灰甲将并不犹豫,长枪猛然向前一探,兵甲铿锵中,人马喝嘶声顿时不绝入耳,山坡上的骑兵都已经催马而出,居高临下,俯冲下来。

    术赤台看到对方骑兵俯冲下来,大声呼喝,也不犹豫,催马迎上前去,虽然夷蛮兵对西北骑兵心有畏惧,但是一旦上了战场,他们依然是最勇悍的战士,压住心中的畏惧,口中呼喝的,跟随术赤台向俯冲下来的骑兵迎了上去。

    夷蛮人在草原上内斗不绝,但是作战方法却是乏善可陈,最多也就是偷袭以及包抄能够搬上台面,并无太多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