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起唇角,无声的咧开笑意,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

    前座的男人暗中观察着池翊音。

    虽然是个注定会死的新人,但奈何青年的外形着实优秀,即便再冷漠的人都会下意识被他吸引目光。

    青年有着漂亮的银灰色半长发,柔顺的光泽像是流淌蜿蜒的月色,随意搭在挺括的肩膀上,顺着考究的西装外套垂下来。而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稀有昂贵的蓝宝石,使得他即便坐在陈旧的车厢里,也像是身处于顶尖贵族的书房里,贵气不凡。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青年沉静剔透的气质,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欺瞒过他的眼睛。

    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会主动和池翊音打招呼。

    从一上车开始,男人就注意到了这位形象不凡的青年。

    如果不是因为青年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得像个新人,男人甚至以为这是位厮杀后活下来的老玩家。

    毕竟副本【亲爱的家】在玩家中一向恶名昭彰,除了有把握想要搏一搏的老玩家,只有新人和倒霉蛋会掉进这个副本。

    但……

    当男人看到池翊音笑起来的时候,在被这个笑容惊艳到屏息的同时,心中也更加摸不准池翊音的身份。

    池翊音却注意到了男人的视线。

    他掀了掀眼睫,主动回应了男人:“你不用为游戏做准备吗?刚定制的手工西装,我不太希望你的血毁了我的衣服。”

    他的声线低沉,干净,却意外的带着强有力的压迫感,就算他并没有扬声说话,也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像是下雨天拉响的一曲大提琴。

    当与池翊音对视的瞬间,男人看清了那双漂亮眼眸中暗藏的疯狂危险,他不由得愣住了。

    池翊音微笑道:“你打扰到我围观吵架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是吗?”

    男人没敢对池翊音再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重新坐了回去。

    过道对面的女生见状有些惊讶,看池翊音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同。

    在男人不再看过来之后,池翊音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垂下眼,修长漂亮的手指撕开红信封上的火漆印。

    一张卡片从信封里掉了下来。

    【亲爱的家】

    【威严的父亲,慈爱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以及时刻关心你的亲戚们,这会是你喜欢的家吗?亲爱的姐姐,请写信告诉我,你的答案。】

    姐姐?

    池翊音的指腹摩挲着卡片上的称呼,疑惑从心头浮起。

    他用余光扫向旁边,发现不仅是自己,车上几个明显是新人的人,手里都有红信封。

    但那些老玩家却没有。

    有可能是藏起来了。

    虽然池翊音还没有看到其他人的信封内容,无法确定自己对于身份的猜测,但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被人认定是新人的原因。

    开局就不太妙啊。

    他随手将信封放进了西装内袋中,迅速学着老玩家的做派融入环境。

    池翊音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初来乍到的陌生,系统的语焉不详,还有老玩家对新手做出的死亡预判,都在将他推向危险,很有可能会被老玩家排挤甚至用作探路的炮灰。

    想要扭转这一点,只能尽可能从其他人那里获取信息,让自己最快摆脱迷茫的处境。

    毕竟他虽然没有权限,但老玩家肯定有。系统不告诉他的事情,他会从老玩家口中一一问出来。

    打定主意,池翊音理了理西装上的皱褶,气定神闲的坐在位置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这让暗中观察的男人更加不敢确定他的身份。

    胡子拉碴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向同伴问道:“你觉得后面那位,像是新人吗?”

    【亲爱的家】作为最低等级的e级副本,背景故事就是一家人的生活争吵,一开始所有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都认为通关的关键是让这个家庭变得和谐。

    但就是这样看似简单的副本,却从十二年前游戏场第一次上线起到现在,都没人能够顺利通关。

    男人谨慎的不想得罪有价值的人。

    同伴看向着争吵中的男女,示意道:“借别人的手试试吧。”

    这对男女都是老玩家,女玩家想要联合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男玩家却不想分享自己的独家情报。两人理念有了分歧,越吵越凶。

    男人摸了摸下巴,有了主意。

    男玩家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你知道我为了这次能通关副本,花了多少积分和力气去买情报吗?想让我分享?门都没有!”

    女玩家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了:“这个副本一向以凶恶著称,新老混杂的时候更需要我们互帮互助,否则这个副本只会难上加难。”

    “说的有道理。”

    男人懒洋洋的插话:“要不然,就先统计下大家的情况吧,这样才能讨论计划不是吗?趁着到副本地点还有时间,也做点准备。吵架吵得不累吗?”

    女玩家惊愕的向男人看去,没想到会有人帮自己说话。

    她点了点头,思考起来。

    而这时,过道对面一直在观察着池翊音的女学生,看到池翊音成竹在胸的样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坐过来向池翊音搭话。

    “你好,你也是跳楼之后来的吗?”

    池翊音没有拒绝女学生的靠近。

    他扫过被女学生紧紧捏在手里的红信封,从火漆印来看,女学生还没有打开过它。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一醒来就在这了,想要问问别人,但没人告诉我。”

    想起之前被冷落无视,女生委屈的红了眼。

    池翊音的外形极具欺骗性,任谁看都是优雅贵气的儒雅绅士,天然就会捕获他人的好感,下意识的认为他并不具有攻击性。

    当他专注的看着你时,那双湛蓝的眼眸有如一汪星湖,会让你产生被全心全意关心着的错觉。

    有池翊音这个倾听者,女生不自觉的将委屈和恐惧全都说了出来。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了,我想回家……”

    女生抹着眼泪,她低低的啜泣着,抖着手毫无防备心的将手里的信封展示给池翊音看:“醒来后我就拿着这个,一直没敢拆。但我看到你拆了你的,这个有危险吗?”

    池翊音发现了不对劲。

    和他不一样,女生并没有提到过系统或者游戏场之类的名词。

    但她连自己家里的情况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不应该会故意隐瞒某些经历……难道,她没有听到脑海中的系统声音?

    ……是了。

    当时系统出现的时候,提及到触发。

    池翊音立刻了然,看来系统很可能不会为每一个新手提供指导。只有猜到游戏场的人,才能由系统发放编号,录入身份。

    没想到,从最开始就已经在筛选了吗?

    在想通的瞬间,池翊音惊了一下,因为自己在不经意间通过了第一次考验,而后知后觉的开始意识到系统的阴险。

    不过在女生慌乱的拆红信封时,池翊音随意扫了眼,发现上面的说明,竟然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也是“姐姐”。

    所以,在车上的玩家们扮演的并不是一家人?

    池翊音猜测起了所有人都是“姐姐”的可能性。

    掌控的信息不全就是这样,处处受制。

    池翊音无声的叹了口气,看到女生在哭,还是难得好心的指了指她手中的信封,提醒道:“收起来吧。”

    不等女生问为什么,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等等!开车的时候,我看到了上车人数统计的是十一人,怎么现在只有十个人,另外一个是谁?谁看到了?”

    池翊音抬头看去,就见之前在吵架的那位女玩家,现在惊讶的站在车厢内,满是戒备。

    之前没有人关心其他人的情况,以致于直到现在才发现人数对不上。

    女玩家唯恐此事有异,严肃的从车厢头走过来,查看每一排座椅。

    新人惊恐到不知道如何是好,老玩家却大多漠不关心的闭目养神。

    池翊音却想起了自己刚刚醒来时闻到的血腥味。

    他不动声色的向自己身后看去。

    他的位置在车厢最后面一排,后面不到两米就是厕所。

    虽然厕所门紧闭着并且一直都没有人经过,但池翊音敢肯定,自己确实闻到了从那边飘来的血腥味。

    前排的男人看了过来。

    池翊音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而是和其他老玩家一样,冷眼旁观。

    女玩家终于检查到了最后面的厕所。

    当看到上锁的标记后,她松了口气。

    但前排的男人却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奇怪,没看到有人进去啊?”

    这声音引起了女玩家的疑心,她狐疑的扫视了厕所门两眼,里面安静无声。

    “有人在吗?在的话说一声。”

    女玩家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回应,她只能回头看向其他人,试图求助:“你们谁知道厕所紧急开关在哪吗?或者钥匙也行。里面的人可能出事了。”

    但无论是前排的男人还是其他老玩家,都一副看戏的表情,冷酷又无情。

    女玩家抿紧了唇,隐隐有愤怒和失望。

    而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却站了起来。

    池翊音理了理西装皱褶,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微拢在身前,礼节性的笑容虚假却绅士,带着令人安心的气度。

    “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一双长腿包裹在合身的西装裤中,更加显得腰细腿长,顶级男模般的身材就算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是一幅绝佳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