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怒之下,京茶逆反心起,甚至涌起冲动想要干脆在这里杀了池翊音。

    争执之下,兔子变成抛物线扑到柴火堆上,端端正正被摆在上面的头颅晃动,骨碌碌滚了下来奔着柴房门而去。

    “池大佬,你怎么一直没出来,是厨房有什么问题吗?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陈叁在吐……”

    恰好王乐乐见池翊音久离不归找了过来,没想到刚循着声音走进厨房,就眼睁睁看着一颗头直冲他而来。

    黑发在头颅上滚着又散在地面上,从头发的间隙里,浑浊的眼珠瞪得老大,僵硬的看着王乐乐。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头皮都炸了。

    王乐乐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脸彻底破功:“啊啊啊啊啊!!!妈妈有鬼啊!!!!”

    池翊音:“…………”

    京茶:“……闭嘴!不然吃了你!”

    但恐惧在没有防备之下突破极限,已经覆盖了其他所有感知。

    王乐乐根本听不到京茶的话,也失去了对大佬们的敬畏,唯一仅剩的本能只有惨叫宣泄恐惧。

    已经被接连的死亡搞得风声鹤唳的玩家们,闻声立刻向厨房跑来,不知道后面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

    “难不成,是那个叫池翊音的出事了?”

    有人嘀咕着纳闷道:“刚刚是不是就他去厨房了啊?”

    这话一出,旁边的楚越离只觉得心脏一颤,惊慌了起来。

    原本行走不便而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他,甚至顾不上去找自己的拐杖,就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蹦向厨房的方向,急切的想要确认池翊音的平安。

    在楼上冷眼注视着这一切的人转过头,笑得温和:“你家的小情人好像出事了,你不去看看吗?”

    黎司君半倚在楼梯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轻叩木制扶手,发出规律而玄妙的音节。

    “那可不是我的情人。”

    黎司君对那人的说法不屑一顾,嗤笑道:“顶多算得上是无聊时间里的有趣表演,他是个优秀的舞台剧演员,我会为他送上鲜花和掌声——为他娱乐我之用。”

    “但其他的……”

    他呵了一声,半垂着眼睫,俊容懒怠:“我并不感兴趣,也不需要。”

    “情人,爱人,还是其他什么——不管是游戏场还是现实,没有人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那人闻言,却轻声笑了出来,如春风拂面:“话别说得太满,否则就算是你也会有后悔的一天。神也无法掌控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在它还存在的情况下。”

    提起“它”,暗光从黎司君眸中划过,晦暗不明。

    “你的舞台剧演员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让我很是惊喜了。但是……”

    那人侧眸,习惯性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可能,也就到这里了。”

    “我早就说过,你的心愿不会达成。”

    黎司君浑不在意,道:“不过,既然你执意坚持,那你就亲自迎接失望吧。”

    楼梯上陷入了沉默。

    半晌,当黎司君再懒散的侧身向后看去时,除了他之外,已经再无任何身影。

    他斜倚栏杆,耳边却又重新响起那人的话。

    别说太满?

    黎司君轻笑。

    难不成,池翊音以后还真能成为他的情人爱人?嗤,怎么可能。

    但即便这样想着,池翊音的面容依旧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一颦一语,一举一动,蓝眸如海。

    黎司君愣了下。

    池……

    翊音,吗?

    “池翊音,翊音?呵。”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似乎有些蔑然的无畏,金棕色眼眸是冷酷的漠然。

    ……

    楚越离在踉踉跄跄跑到厨房时,依旧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执意强撑着走向众人围站的地方,想要亲眼看看池翊音的情况。

    池翊音和京茶站在人群中间,他面对着少年似乎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看了眼地面便连连笑着摇头。

    楚越离低头看去,就看到王乐乐瘫坐在地面上,手里还捧着一颗黑乎乎被乱发包裹的脑袋,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好像个雕像一动不动。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的问题。”

    京茶双手抱臂在前,不快的哼了声:“自己胆子小就别出来,找个地方死一死得了,非要来给我添堵。”

    池翊音:“……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默默将视线移向京茶:“刚刚有人被吓得把兔子都扔了,或许是我的错觉?”

    京茶……京茶闭嘴了。

    他扭过脸去,拒绝回答。

    其他后赶过来的人,却在最初的恐惧之后,慢慢变得慌乱了起来。

    “这,这是老板娘吗?”

    有人快要被吓哭了:“怎么会这样?我进过这副本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池翊音想起之前陈叁和众人认知不一致的地方,便想要出声询问。

    而之时,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请问一下……”

    那声音温和而轻柔,像是春风拂面,足以扫去众人的恐惧。

    他们下意识侧身看去,让开的空隙也让池翊音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衬衫系着马甲,像是古旧庄园里与世无争生活的贵族。但他腿上盖着的毛毯,却说明了他的身体状况。

    男人好奇的向池翊音看来,笑着问道:“我听到了声音,是发生什么了吗?”

    第39章

    在那人出声之前, 没有一人发现他的靠近。但在他出声之后,没有人能从他身上移开眼。

    原因无它。

    那人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

    即便他坐在轮椅上, 不良于行,却没有丝毫卑微阴郁之感, 而是坦然面対他自己的缺陷。

    能看得出, 他并没有因为双腿的不便就放弃自己,毛呢西装马甲修饰出他结实流畅的腰身, 头发打理得整齐, 衬衫熨烫平整没有一道皱褶,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令他看起来更加温文尔雅。

    如果不是场景不対,众人甚至会以为自己看到了金融家族企业的掌权人。

    在片刻恍惚的安静之后, 池翊音率先回过神来。

    他眸光定了定,向轮椅上的男人询问:“你是?”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那人恍然大悟, 歉意的向池翊音笑了笑,声音温和道:“我是顾希朝, 是住在这里的常客。”

    这人就是老板娘口中的常客了。

    池翊音在反应过来之后, 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

    ——老板娘说的很清楚, 常客住在三楼尽头的房间。

    如果是寻常人,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位名叫顾希朝的常客,是坐着轮椅的。

    池翊音并没有在小木楼里看到任何电梯,或者是其他方便轮椅的设备。

    那顾希朝是怎么上下楼梯的?

    况且, 池翊音记得很清楚,他之前从未在小木楼里见到顾希朝。因为厨房里的死亡事出突然, 他还没有来得及查看过整个小木楼。

    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顾希朝在此之前,并不在一楼二楼。

    那対方是怎么无声无息忽然出现在厨房外的?

    池翊音注视着顾希朝的时间有些长。

    这让顾希朝注意到了他,他笑了下,温和的询问道:“怎么了?”

    池翊音沉默了一瞬,却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询问自己的疑惑,而是反问道:“冒昧问一句,你和老板娘的关系怎么样?”

    顾希朝没想到池翊音会问这个问题,而其他人也都在看了看身前地面上的王乐乐和头颅后,又想到池翊音的问题,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我和老板娘算得上是多年的朋友?”

    顾希朝被自己的定义逗笑了,他眉眼带笑,拍了拍自己搭着毛毯的腿,道:“如你们所见,我身体不是很好,便经常来这里小住调养,一来二去也与老板娘熟悉了,这么多年得她照顾。”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奇怪的向四周看了一圈:“不过,老板娘怎么不在这里?她在午睡吗。”

    听到顾希朝的回答,众人都沉默又同情的看向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回应。

    只有傻坐在地上的王乐乐,终于在过度的惊吓之后慢慢缓过神来,“嗷!”的一声把手里的头颅扔了出去,然后像看到了恶鬼一样飞快后退,直到撞在料理台上退无可退。

    而那颗头颅也滚过众人的包围,出现在了顾希朝的视野范围里。

    顾希朝顿时愣住了:“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茫然的僵在了原地,低头看着地上被头发凌乱包裹的头颅,神情有片刻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

    众人吃惊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轻松于不用让他们来做这个恶人,把老板娘死亡的噩耗告诉顾希朝。

    就连直播前的观众们,都隐隐被顾希朝和小木楼里的气氛所触动,有些悲伤的感慨。

    [好朋友的死讯……唉,怎么说得出口啊。]

    [想起之前我搭档死在副本里的时候,其他人回来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欲言又止,想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