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新回到和爱人相守的幸福日常,你愿意做一场美梦吗?

    梦里,不会有苦痛和泪水,只有你曾经期许的所有美好。

    失去的都会回来,未曾得到过的都会拥有,再也不必为财米油盐奔波,只需要安稳美好的度过梦中的每一个瞬间。

    那是神赐的梦境,给予所有苦难中的灵魂以宽恕,得以进入安息之地。

    池翊音在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早已经习惯与孤独黑暗为伍。

    但是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游戏场的玩家都来源于现实,他们都是现实中曾经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因为被诅咒或死亡,才进入游戏场。

    不排除这里确实有心狠手辣的狠角色,但更多的,却只是现实中最平凡不过的人。

    可能是加班猝死的程序员,考试周熬夜猝死的学生,或是出了意外死在路上的行人,从楼梯上滚落的居民……

    他们也曾经是恪守规则的人,只是游戏场里,能始终坚守自己的善良和底线,甚至愿意付出生命代价的,几乎没有。

    这些人在游戏场里苦苦煎熬,不知何时才能离开游戏场回到现实,最初的期待落了空,自己却在暂居区和副本的窘迫中反复煎熬挣扎,痛苦不知何时是尽头。

    而现在,有一处咖啡馆告诉他们,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只要交出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就可以在众人的祝福下,步入永久的美梦中。

    ——有多少人会拒绝这样的选择?

    最起码,池翊音相信,所有曾经感受到过幸福的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

    就比如这些玩家。

    以及曾经放弃过理想,无法保持坚定的白蓝。

    池翊音平静抬眸看向屏风后的黑暗中隐藏着的玩家们,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在进入咖啡馆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女人,会成为烛光音乐会的演奏者。

    咖啡馆不仅让玩家们的灵魂得以安眠,同时也让城市中所有被生活压垮的人们,有了一处可以安息之地。

    一如站在吧台后的长裙女子。

    咖啡馆是温柔的——对于那些没有勇气的人来说,是这样没错。

    而对于那些本来就勇于与生活抗衡,绝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来说,咖啡馆也给了他们离开的机会。

    只要冲破虚假的梦境,他们就可以离开咖啡馆。

    在这一点上,咖啡馆并没有限制来到这里的人们。它就像是不分昼夜明亮的一盏灯,母亲为孩子留下的安心之地,人们永远可以在这里找到安慰。

    池翊音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去摇醒那些玩家。

    他很清楚,这些玩家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即便他们现在看似还活着,但已经在更加美好的诱惑之下,失去了对现实的全部期待。

    或许他们会在很多年之后大梦惊醒,然后在地狱中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想要踩踏着其他安眠的灵魂离开地狱,夺回自己本来的身体和生活。

    就像那些腐尸一样。

    但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后悔的机会,不是所有任性都会被满足。

    神不是溺爱的母亲,没有义务,也不会宠溺着三番两次犹豫不决的灵魂,任由他们反复尝试。

    一旦后悔……

    那些腐尸不仅没有重新为人的机会,甚至连自己曾经得到过的东西都会失去。

    想要的太多,却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池翊音看了那些玩家们一眼,随即转身,从容不迫的准备从屏风后面离开。

    而听到声音的京茶转身,在看到白蓝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

    “卧槽!”

    惊呼脱口而出。

    京茶甚至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这是诡计多端的副本又一次的梦境。

    “这是骗我的吧?!白蓝?那个放弃了理想和同伴换取富贵的家伙,竟然也像是丧家犬一样了?”

    红鸟差点被京茶晃晕了,大头朝下的充血让他觉得脑瓜在嗡嗡的——尤其是京茶这么大声的喊叫,更加让他觉得耳朵快要破了。

    他赶紧拍着京茶的后背,示意京茶放自己下来。

    但还没等下来,红鸟就在不经意的一抬头时,看到了屏风后面的景象。

    红鸟:“……?”

    “要么是我瞎了,要么就是我又回到梦里了。”

    红鸟弱弱的道:“那外面,不像是个咖啡馆,倒像是个教堂啊?求求哪位好心池告诉我,我看见的是真的吗?”

    红鸟觉得,他刚刚果然还是太年轻,竟然觉得京茶反应过度。

    ——现在他也有同感了啊!!

    怎么像是一环套一环,根本醒不过来的梦?

    他现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还是他们现在依旧在包厢里坐着?

    就算他见过再多的副本,甚至对这个副本翻来覆去的查看资料,快要背得滚瓜烂熟了,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没听说过哪个副本中途还能变换场所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鸟感觉,自己快要怀疑世界了。

    但更令他惊愕的,是他发现自己呼唤系统也得不到回应,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深渊,死一样的寂静。

    红鸟:???

    池翊音在红鸟身边顿住了脚步,也看到了屏风后面的景象。

    他的眸光沉了沉,眼神幽深。

    见过黄金神殿的他意识到,或许这里的变化也与黎司君有关。

    黎司君……

    他的眼眸锁定住了视野尽头安坐的黎司君,心中无数个猜测闪过又被否定。

    即便是在游戏场里来说,这个男人也过于神秘强大了,简直像是传说中全知全能的神,没有他不可到达之地,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或许……如果他探查清楚有关于黎司君的真相,也就靠近了游戏场的核心?

    这个想法忽然如闪电般划过池翊音的脑海。

    他怔了怔,然后慢慢勾唇笑了起来。

    池翊音重新迈开脚步,离开屏风后的暂时安全。

    他手持书籍,步伐坚定的穿行过嘶嚎狰狞的腐尸,从教堂穹顶之下从容走过,像是教皇走向等待加冕的国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池翊音走向的终点……

    是黎司君。

    咖啡馆大厅里依旧在叮咣作响,不断有崩溃的哭泣声和战斗的声音传来。

    而顺着二楼楼梯冲下来的腐尸们,也已经近在咫尺,像是倾倒下来的海水,很快就会将整个咖啡馆淹没。

    池翊音炸了地狱,目的就在于此。

    ——他要利用这些腐尸,倒逼咖啡馆做出选择,而在混乱之中,他们也得以离开。

    一切都在按照池翊音的计划进行。

    在店长看到海啸一般冲过来的腐尸时,错愕之余更为愤怒。

    “看来您那里,有些小麻烦呢。”

    店长抬手,缓缓擦过唇边迸溅上的鲜血,转身向着黎司君冷笑:“帮您打理杂事的那个小宠物,似乎是个无能的废物,让原本安眠的坟墓变成了彼此厮杀的地狱,它却毫无所觉。”

    坐在吧台前的黎司君摩挲着下颔沉吟,随即,眼眸中浮现出笑意。

    “你怎么知道,是系统犯下的错误,而不是另外一位故意引发的浪潮呢?”

    黎司君微笑:“最起码现在,当他再次进入咖啡馆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并不只是一个店长。”

    “而是灵魂的守墓人。”

    长裙女子错愕,随即眼神复杂:“您最初放纵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吗?他在逼近核心。”

    黎司君欣然点头:“我知道。”

    长裙女子冷声道:“他将杀死你,将利刃送进你的心脏,湮灭你的灵魂,剥夺你的权柄,让你永失国度。”

    黎司君笑意吟吟:“有何不可?”

    “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那我这可怜的灵魂,就送他又何妨?”

    “当然。”

    黎司君歪了歪头,笑起来时眸光慢慢加深:“我的灵魂,是有标价的。如果他想要……”

    “卖价是一场绝佳的演出。想要弑神,自然也要有资格才行。”

    黎司君冷哼了一声,随即漫不经心抬手指了指店长身前:“不过,比起关心我,你大概有更多事情需要忙?”

    长裙女子一回身,就对上了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腐尸,腐烂的肉块从它的手臂胸膛上掉落,又被它自己踩爆成黏腻黑红的一团。

    无数腐尸顺着楼梯冲下来,密密麻麻挤满了咖啡馆,让原本宽敞的场所都变得拥挤了起来。

    光凭长裙女子手中双剑,似乎无法抵抗。

    一直蹲在她肩膀上的黑猫冷漠注视着这一切,随即在腐尸伸出手想要拽住它的瞬间,长而有力的尾巴“啪!”的一声甩了过去。

    顿时,那尾巴就像是有力的鞭子一样,立刻就甩断了腐尸的手臂。

    黑猫撑着长裙女子的肩膀,懒洋洋而畅快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巧跳下她的肩膀,在落地的瞬间猛地变大。

    当那双金色的眼眸再度睁开时,优雅蹲在原地的黑猫已经足有一米多高,金色的竖瞳像是融化的黄金。

    黑猫的四肢带着黄金打造的臂钏,脖子上也挂着繁复沉重的精致黄金首饰,正中间一块漂亮浓郁的祖母绿宝石,在黄金与黑色的映衬下显得古老而神秘,不容冒犯的高贵。

    兽性的阴冷和高高在上的神性结合,拥有足以蛊惑人心的力量,所有注视着那双竖瞳的人,都会不自觉的想要走向它。

    像是在走向死亡,迎接审判。

    整个咖啡馆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里不再是城市一角的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