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阳光炽烈的窗外景色。

    阳光,晃动的翠绿枝叶,蝉鸣。

    这不是夏末初秋暴雨的夜,而是炎热夏日里一个寻常的午后。

    ……也是那间寝室里的死亡被发现的时间。

    女生惶恐而绝望的拍打着玻璃,想要冲出去,已经对眼前的信息无法进行处理的大脑宕机,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播放。

    她要回去,要回到更能令她感到心安的寝室,不能被困在这里。这些肯定都只是噩梦,只要她能打开这扇窗户,就能醒来。

    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死亡是一场永不会醒的噩梦。

    从到处洒满尸骸蛆虫的走廊上,原本冰冷僵硬的尸体竟然在慢慢活动了起来,沿着地面拖拽着自己的身躯,在地面上滑行着靠近女生。

    然后,爬满了蛆虫的青黑手臂伸出,猛地抓住女生的脚腕。

    冰冷,黏腻,死亡的的触感。

    女生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僵住。

    下一秒,拽住脚腕的手臂力量大得出奇,一把将她拽得摔倒在地面上,拖拽着一点点拖回血淋淋的巢穴。

    女生拼命伸出手,绝望的看着逐渐远离的窗户,歇斯底里的哭嚎求饶却没有人能听得到。

    可忽然间,一角白裙从她的眼前荡开,女孩步履轻盈的踩踏着满地血液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被鲜血迸溅到一点。

    女生愣愣抬头,就看到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呀,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那女孩低头看向她,好奇又不解:“这不是你曾经给我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要不然……你为什么把它给我?”

    女生被吓得近乎崩溃,目眦欲裂,惊恐的哭嚎求饶,说自己错了,错了……

    但在她身下的地面上,血液荡漾着向上波动高升,迅速将她淹没。

    “小婷?”

    舍友睡得迷迷糊糊抬头,抱怨同寝的人好吵,试图让对方不要在晚上大喊大叫。

    但是寝室里静悄悄的。

    好像谁都不在。

    一眼望去,每个床铺上都放置着散开的被褥,好像每个人都睡在自己的床位上。

    可寝室内,却连一声呼吸声都没有。

    只有某些东西黏腻翻滚时的细碎声音,像是蛇顺着墙壁攀爬。

    舍友迷糊着嘟囔了几句,即便身体求生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困意与停止工作的大脑还是让她选择了忽略。

    直到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被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好像有另外的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被子里。

    舍友奇怪的在脑海中罗列出了几个可能性,睡眼惺忪的伸手探进被子里去摸索,觉得可能是自己在收拾床铺的时候,把什么东西落在了被子里。

    比如一只小熊娃娃。

    但她并没有如预料中一般捞到毛茸茸的玩偶,而是拽住了冰冷的条状物。

    那东西的温度简直要有零下,甚至触感带着凹凸不平的黏腻感,像是刚从冰箱里化冻的生肉,瞬间就把舍友冻得清醒了些。

    她奇怪的将那东西从被子里拽到眼前,眯眼凑近看时,却发现……

    那绝不是小熊玩偶或是生肉。

    而是,一截手臂。

    一截已经高度腐烂的手臂,甚至上面还在蠕动着白胖胖的蛆虫。

    蛆虫不小心跌落下来,正好掉在舍友的脸上。

    “啪叽!”一声轻微响声和黏腻触感,瞬间让舍友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那截手臂的眼神逐渐惊恐,最后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的一把将那东西扔了出去,克制不住的惊声大叫。

    但是被子依旧是起伏不定的形状,好像除了那手臂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藏在这里面。

    而舍友在恐惧和喊叫之下缺氧的大脑,也慢慢反应过来了另外一件事。

    ……上学期死在楼下寝室的那六名女生中,有一个被发现的时候,就死在床铺上,像是睡梦中被杀死的,身上还盖着被子。

    而那女生的床位,刚刚好,就在她的正下方。

    也就是说,那个出现在自己被子里的东西……

    舍友咽了口唾沫,颤巍巍的伸手去猛地掀开被子,一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另一个女孩的头颅。

    那张脸已经严重破损腐烂,蛆虫从伤口中钻出来又顺着眼眶扭动回去,女孩的眼珠却没有任何反应,僵直的注视着舍友,缓缓从她的脚边攀爬着靠近她。

    女孩的眼神怨恨,像是在说——我的死亡,全都是因为你。

    现在,也该轮到你来尝尝我的痛苦了。

    女孩腐烂的脸逐渐靠近,与此同时飘过来的,还有早已经腐烂的腥臭气味,混杂着梅雨季的霉菌气息,一瞬间直冲天灵盖,恶臭到令舍友眼泪都下来的。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钉死在自己床铺上的一具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要到来的死亡,死于鬼魂复仇之下。

    而原本应该是她最安心放松之地的床铺和被窝,现在却要成为她的棺材,和这样一具腐烂的尸体在一起……

    舍友崩溃大叫,终于不管不顾的一把推开尸体,恐惧到极点之后绳线崩断,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剩下的只有逃离的想法。

    她翻身跳下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床铺,不在乎崴脚的剧痛,一瘸一拐的拼命向前方跑去。

    但就在她跑到寝室门前的时候,却只听到“吱嘎……”一声,旁边的洗漱室房门一点点打开。

    腐烂的头颅悬浮在黑暗的半空中,向她扯开了一个笑容。

    “你要,去哪里?”

    舍友听到那声音如此说。

    然后,旁边的铁皮柜门缓缓打开,腥臭发酵的气味扑面而来,然后是一条腿,从衣服后面伸了出来,落在舍友的面前,挡住了她的逃生的去路。

    “对于我,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只不过都是说给了别人听。”

    阴冷嘶哑的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然后“砰!”的一声,漆黑的骨爪死死捏住了衣柜的门框,将整具身体都缓缓向外拉出来。

    漆黑枯瘦,焦炭一般的尸体,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成为了夜晚最好的隐蔽颜色。

    隐没在衣柜深处,等待着关灯时刻的到来。

    到这时,舍友终于借助着窗外落进来的微弱光亮,看清了那东西。

    一瞬间,她倒吸了一空冷气,大脑瞬间空白。

    “从前,你我没机会好好说话,你们也从不给我辩解自证的机会。现在……”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却比刚刚更显阴森可怖:“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听你向我说明……一个不杀你的原因。”

    舍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全线崩溃,精神彻底坍塌。

    相似的场景在宿舍楼每一间寝室中上映。

    睡得迷糊茫然的学生们一睁开眼睛,就正对上了床铺外面死死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

    甚至有的在半睡未醒的状态下反应不及时,一侧身时刚好与外侧的那张像是人脸的东西脸贴脸,有的甚至直直撞了上去,糊了一脸的肉泥,呆滞在了原地。

    等反应过来到底看到了什么之后,学生们简直被吓得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们瞪大了眼睛惊恐看向混乱的宿舍,每一个光亮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都在传来不祥的摩擦声和噪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蹲在那里,等着所有人丧失防备的时候,然后……

    冲出来,将她们吞噬殆尽。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冲出寝室,想要以此来远远的逃避那诡异可怖的怪物。

    可当她们打开门踏进走廊的一瞬间,才知道什么叫做深刻却无法回头的后悔。

    她们竟是一脚踩进了满是鲜血尸体的怪物巢穴,整条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都喷涂着血液,飞溅到天花板上又滴落下来,像是油漆工粉刷过的红漆。

    尸骸从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她们。

    脚下的地面,血液汇聚成河又波荡着迅速上升,水位线不断拉高甚至超过普通人的身高。

    然后,将整条走廊连同走廊上的人们,都一并吞入其中,任由挣扎却不得而出。

    只剩下无数的手臂在血水河面上拼命伸出来,扑腾着想要求助,最后却也慢慢的,慢慢的……

    沉了底,消失不见。

    甘思奔跑在宿舍楼的走廊上,在尖叫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想要到声音传来的地方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他路过一扇扇大门紧闭的寝室,每一扇门之后都好像死亡般没有一点声响。

    甘思甚至在怀疑,是否连呼吸声也全都消失不见。

    或者……是那些人,已经死亡。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但不等他想清楚要不要去旁边推门查看,就看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是一间大门洞开的寝室。

    甘思迅速停下来了奔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快步走向那寝室,向里看去却没有贸然进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学生。

    那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抱着已经破旧毛发打结的小熊万玩偶,揉着眼睛站在门槛里,好奇的向外望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到甘思,女孩睡眼朦胧的问:“我听到有很多人在说话,一刻也不停的在提起我。”

    “提起你?”

    甘思错愕,随即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得乖巧而灿烂,她仰起头,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糟糕之事,笑着向甘思道:“我叫池晚晚,今天刚搬来这间寝室。我的朋友……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甘思下意识抬头看向池晚晚的身后。

    因为晚上睡觉而并不清楚公共聊天室,就连楼上发生过的混乱都是由其他老师告知的甘思,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池晚晚的意思,还在好奇的想着这个npc竟然和池翊音一个姓。

    然后,他就卡壳了。

    在池晚晚身后的寝室内……那绝不能算得上是平静。

    明明是深夜,但甘思看到了满室的阳光,以及早已经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