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的同伴低下头,却发现一具尸骨竟然就静静躺在自己脚下。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因为视野死角,他并没有及时发现。直到进来之后他才看清……就在镜子下面,竟然密密麻麻堆积着一具具白骨。

    它们都争先恐后的伸出手,想要伸向上方的镜子,似乎是想要从这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地方出去,伸手把其他人压在下面,可它们……谁都没有逃出去。

    全都绝望的死在了这里。

    这些尸骨已经风化成了白骨,还有一些变成了干尸,皮肉变成了一层纸紧紧绷在尸骸上,骷髅狰狞焦黑,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整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到处都弥漫着腐烂后的气味。

    只要还保留着人性,就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他干呕了几声,糟糕的气味让他简直想要立刻冲出去。

    就连直播前,很多一直叫嚣着想要看死亡的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直到与这种画面没有间隔的直视,才会让人恍惚明白,死亡不是一场狂欢……这只是一场残忍的屠杀。

    [不太舒服,这种东西……]

    [谢谢,刚吐完回来,又冲出去吐了。]

    [镜子后面竟然还有这些……要是主播没有碰巧发现,那他今晚甚至整个副本过程,都要被镜子后面的尸体一直监视。]

    [妈的!这让我怎么洗脸刷牙啊?算了,这就去把房间里的镜子砸了。]

    领头人的同伴适应了好一阵,才因为对领头人担忧而压下糟糕的恶心感,深呼吸几口气转身走向桌子。

    越是靠近,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

    脚边满是干涸的血迹,但在那其中,还掺杂着别的东西,一些凹凸不平的碎骨和黑色颗粒,以及散落满地已经被浸泡成一团纸浆样的试卷。

    而当手电筒晃过,他只觉得心脏瞬间凉了。

    那个仰身僵硬在椅子上的人,不是领头人又是谁?

    但奇怪的是,领头人和他做了这么多年搭档,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却让他在熟悉的同时,感受到了些许违和感。

    对方绝不会选择这种样式颜色的衣服,更没有这么高瘦,甚至连脸部都要更加僵硬和蜡质。

    那张脸上透露着不正常的黄色,像是肝病病人那样的颜色,却颧骨高耸,好像蛆虫吃掉了他脸上所有的肉,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不。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具被抻长了的蜡人。

    同伴不由得开始回忆起之前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对方的一言不发,眼神僵硬像是没有焦距的盲人,比如对方的怕水怕雨……

    会是,在对方消失的那几个小时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卧槽!出来,立刻,快!”

    就在同伴还在难受悲伤的时候,怒喝声从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原本堆积在镜子下面的那些白骨,竟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一具具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向他的方向走来。

    在白骨后面,是花蛇两人惊恐担忧的脸。

    他立刻拔腿狂奔,想要冲过那些白骨跑向镜子,从进来时的那个大洞出去。

    然而就在他眼前,原本被打碎的那面镜子竟然像是波动的水面,柔软的水银泛起波澜,逐渐流淌蔓延,然后一点点闭合。

    就在他伸出手去努力想要触碰的时候,白骨从旁边斜伸过来,毫不留情的攥住他的手臂和身体,将他硬生生拖在了尸骸堆里,不让他再向前一步。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镜面在自己眼前彻底封住。

    就连花蛇他们的喊叫声都变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沉闷不真实。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椅子被从地板上拖拽的刺耳响声,从自己身后传来。

    ……这是个除了自己之外没有活人的空间。

    在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冷汗当场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来。

    他僵硬着身躯一点点回身,艰难的在攀爬上来的白骨堆中,回头看向往日里和自己走过无数危机的同伴。

    领头人从椅子上站起身,但是他就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烛,每走一步都有融化的“蜡质”淌下来,在他走过的地方和脚边汇聚成一滩肉色粘稠的液体。

    皮肉在融化,只剩下森森白骨依旧在坚持着行走。

    “对不起。”

    他听到领头人这么说。

    然后,一双双白骨的手掌伸过来,抓住了他,不可挣扎的强大力气将他拖拽着向下。

    热浪扑来,火焰熊熊。

    那是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

    “发生了……什么?”

    花蛇愣愣的看向眼前重新复原的镜子,一时间无法接受。

    在他被吓到的同时,同伴一直没有放弃的去砸镜子,但是工具上却缠满了银色的液体,整面镜子像是半融化的金属,变成了不可被伤害的水面。

    ——你要怎么切断水流?

    在几分钟之后,一直坚持不懈的同伴忽然间感觉到镜子的触感变了。

    从半液体变成了固体。

    与此同时,就像是之前事情的重演,镜子应声破碎。

    那间密闭的房间,再一次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只不过当灯光晃过,那个坐在桌子后面的身影,看起来不像是领头人。

    倒像是,刚刚被封进镜子的,领头人的同伴。

    他保持着和领头人一样的姿势,相同的蜡质与被拉长的错觉,僵硬而没有知觉。

    在桌子和地面上,还散落着很多没有被批改的试卷。

    花蛇愣了良久。

    上一秒还在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变成冷凝的蜡烛……不管他见过多少次死亡,但如此诡异的场面,他却是第一次见。

    而他只要还是血肉做成的人,就不会真的对死亡无动于衷。

    尤其那还是认识熟悉的人。

    高级别玩家数量少,常年合作的人圈子更小,彼此之间就算不会永远是朋友,也多少对彼此有些感情。

    可对面的人就这么死了,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花蛇皱着眉,强忍悲痛,强迫自己继续看向镜子后面的空间。

    “我去把所有镜子都砸开看看,有可能是什么东西躲在后面监视我们……”

    同伴说着就转身欲走,却被花蛇一把拽住。

    “你等等!”

    他指向房间地面上散落的那些试卷,惊喜的大喊:“你看一眼,那些是不是数学试卷?”

    同伴:“数学怎么了……”

    “上学期死过一个数学教授!”

    花蛇的呼吸急促,眼神明亮:“所以那个叫池翊音的玩家才会获得一个数学副教授的初始身份。”

    “之前那个教授死亡的时候,就是半夜的办公室,被发现的时候桌子上全都是没有批完的试卷……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同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觉得我们应该去青洲学院,找那个教授死亡时的地方?”

    话音落下,系统上线:【恭喜幸存者成功触发任务“青洲密柜”!】

    【恭喜幸存者成功进入【青洲学楼】困难模式!对您与您搭档的保护已解除,请注意,任何的受伤都将会导致您和搭档留在副本中。当前鹿川大学综合仇恨值为:300/100,期待您的精彩表现!】

    同伴:“???”

    “凭什么!”

    同伴愤愤:“我什么都还没做呢,怎么就困难模式了?”

    系统似乎笑了一下,有些开心:【幸存者池翊音作为“青洲密柜”任务第一个触发者,有权限奠定该任务的性质和难度,后续所有触发该任务的幸存者,都会在此基础上进行。】

    一句话,为池翊音拉仇恨。

    刚刚才对池翊音多了好感的花蛇:“…………”

    但事已至此,同伴狂骂了几分钟之后,还是屈服的去敲房间里的镜子了。

    “怎么被塞进镜子里死的不是池翊音!”

    花蛇刚想劝什么,却听到从窗外的雨幕中隐约传来了喧嚣吵闹声。

    “你……听见了吗?”

    花蛇与同伴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冲向窗户。

    他们刚伸头往下一望,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入夜后安静的校园内,竟然有数道身影在狂奔。

    那些“人”全身漆黑,如果不加分辨很容易就会被认为是阴影。

    而领头的那个……

    赫然是池翊音。

    花蛇瞪大了眼睛。

    绝对是池翊音!他不会看错的,毕竟池翊音那样的人物,他这么多年也只见过这一个。

    跟在池翊音身边的还有另外一人,只不过那人像是狂奔的羊,一扭一扭有些滑稽,却让花蛇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对方是谁。

    npc吗?看起来不是认识的玩家。

    花蛇心里正泛着嘀咕,就见池翊音敏锐的抬起头,在狂奔中直直的看向他。

    他一惊,想起自己和同伴刚骂过池翊音,有些心虚的向后缩了缩脖子。

    却没想到池翊音笑了起来,甚至冲他挥了挥手,扬声道:“夜跑,一起?”

    悠闲得不像是被无数人形的焦炭追着跑。

    花蛇:…………你们大佬,是和我们这些正常人的认知有什么偏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