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对玩家们有用的弹幕屏蔽掉,只留下会影响玩家感知和判断的弹幕,让所有的信息混杂起来,让真实变成大海捞针,无处可寻……

    系统无声的微笑。

    而花蛇两人,也终于将沉重的实木墙裙拆卸了下来。

    他们刚将木板放到一边,就迫不及待的伸头去往墙裙后面看。但扑面而来的腥臭气味,却瞬间熏得他们眼泪都下来了,连连咳嗽着往后退,眼眶赤红。

    花蛇不得不掩住了口鼻,才没让自己昏厥过去。

    而不知道为什么,这附近的光亮似乎比刚才暗了不少,花蛇眯起眼看了半天,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慢慢看清了墙裙后的那个洞口。

    那是一个很深的洞,简直像是打穿了礼堂连同外界,不过这个洞口并算不上是整洁,而是有很多黑色的颗粒散落,凹凸不平像是没有彻底干涸的沥青,却散发着腐肉和霉菌混杂的腥臭味。

    想象中镶嵌珠宝的丝绒盒子并不存在。

    这让本来迫不及待的同伴有些失望,但不死心的伸头进去看那个洞口的深处。

    也许这么重要的东西,会隐藏在更深处呢?

    毕竟就算是寻常人家,也不会把自己的金银珠宝大剌剌放在桌面上,任人参观。

    而且这个洞口的大小,看起来正好能容一人通行。

    同伴看着狭小幽深的洞口犹豫了一下,但对宝物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他,让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向花蛇比了个手势后弯腰缩肩钻了进去。

    同伴在慢慢向里面爬去,查看更深处的的情况。

    花蛇则留在外面守着洞口,像以往无数次那样默契的分工合作。

    但看着看着,花蛇却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洞口靠近墙裙的位置上,有拖拽过后的痕迹,被留在了这些黑色沥青样的污垢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拽走了一样,并且带着湿润感,不知是那东西上面就带着雨水,还是下雨导致的潮湿反水。

    不过……如果有这样的痕迹留存,是否意味着这里之前依旧有人开过了?

    会是领头人吗?

    花蛇将信将疑,伸手去摸了一下那黑色的污渍,在眼睛前搓开并嗅闻。

    然后,花蛇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这是……

    血液和焦炭的味道。

    并不是动物比如老鼠蛇蚁死亡后的那种气味,人类死亡的味道只要闻过一次就会刻骨铭心。

    况且这些炭颗粒……

    一瞬间,花蛇刚刚被狂喜冲昏的大脑像是被兜头而下的冰水泼了个正着,被迫重新恢复了冷静,想起了之前在宿舍楼和校园内的遭遇。

    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那些与林云雨有关联的学生焦尸啊!

    花蛇急了,顾不上在礼堂里要安静的事情,赶忙冲着洞口狂呼同伴的名字,焦急的试图让他赶紧出来。

    有没有宝物不确定,但这个小洞口之前一定有过焦尸啊!

    在空旷的地方尚可以逃离,但这个小洞口又深又小,只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勉强通过,一旦遭遇危险,不仅伸展不开,并且避无可避!

    他急得满头大汗。

    但是,天往往不遂人愿。

    就在花蛇焦急等待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洞口深处传来。

    随即,花蛇的脚下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不断的摇晃中所有的东西都在乱晃,吊灯剧烈碰撞,花窗挤压破碎。

    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彩虹下的落雪。

    而在猝不及防的摇晃之下,花蛇也摔在了地面上。

    他本来手脚并用的拼命像在强烈的地震中爬起来,重新冲过去继续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同伴,但是就在他试图起身的时候,因为挣扎而视线角度发生变化。

    他看见了……

    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僵硬油光如蜡质的脸。

    不仅如此,一双双腿就在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一眼望过去没有边际,看不到冲破过去的希望。

    花蛇愣了半晌,然后才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之前静坐在礼堂中的师生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转动,走到了他们身后,将这个角落团团包围。

    当他努力克制冷静,回身想要去看看能否冲出一条路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有一双双冰冷无光的眼睛。

    几千双眼睛无声无息的盯死了他。

    生活主任扯开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容,细声细语的问:“这位新来的实验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是有宵禁的吗?”

    “十一点已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是想,对学校不利吗?”

    明明生活主任的语气并不沉重,但莫名的,花蛇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阴冷蛇类盯上的可怜老鼠。

    他不应该叫花蛇,应该叫花枝鼠。

    所有的视线居高临下的望过来,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感压得花蛇动弹不得,整个人抖得连伸手去拿道具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更令花蛇感到害怕的,却是从洞口深处传出来的噪声。

    除了同伴拼了命挣扎的惨烈嘶吼声之外,还有很多打斗与抓挠的声音,好像尖利的指甲划过凹凸不平的墙壁,血肉被从骨架上硬生生撕扯下来,血液流动和吞食血肉时狼吞虎咽的贪婪……

    好像在洞口深处,人类在与猛兽绝望斗争。

    斗兽场的闸门打开,凶残的野兽对鲜美的血肉虎视眈眈,被盯上的可怜猎物却逃无可逃,只能惨叫着迎来痛苦的死亡,感受自己被逼进绝路的级绝望,与一点一滴生机流逝的绝望。

    花蛇看不见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和惨叫声都在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克制的自发去想象,向最坏最恐怖的方向想象,残酷的场面构建在他的脑海中,令他不寒而栗。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也被在同伴感染绝望,当他抬头看着四周包围过来的人墙时,只有想要自杀于此的恐惧。

    太可怕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是不是现在放弃生命反而会更好……

    花蛇胡乱思考着,深深后悔了自己跟着同伴前来礼堂寻找宝物。

    如果他没有支持同伴的说法,没有想要那有可能是“核心”的宝物,是否同伴就算无奈也会跟他走,他们一起跟着池翊音去青洲学院办公楼,就不会遇到这些事?

    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忽然间就在花蛇的脑海中成为了天堂,反映加深他一切的后悔与恐惧。

    但很快,小洞口深处的惨叫声停下来了。

    剩下的,只有吱嘎吱嘎的不明杂音,好像蜘蛛在沿着洞口哒哒哒爬行,所有阴暗角落生活的生物,都一一从花蛇的脑海中闪现。

    他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回身看向洞口,想要看清将要出来的东西,却又不想看……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扔了出来。

    那东西顺着地面弹跳了几下,就顺着地板骨碌碌的滚过来,带着一路的血迹,最后碰到花蛇的脚面,才摇晃着停下。

    花蛇慢慢低头看去,却在下一秒缓缓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全部的时间都停止了。

    那球一样的东西……分明就是自己同伴死不瞑目的头颅。

    鲜血从同伴断裂的脖子处涌出来,打湿了花蛇的鞋子和裤脚,而同伴瞪得大大的眼睛,死死的向上仰视着他,眼珠里还残留着他死亡前最后的恐惧。

    那双眼睛像是在无声的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做错了决定,害死了我?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花蛇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头脑中一直绷得紧紧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翊音敏锐回身,似有所感的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听到……”

    他沉吟着看着门板,向身边人求证道:“有人在惨叫?”

    童姚刚刚才被花窗外猛地扑过来的人形怪物吓了一大跳,还在楚越离提供的巨量信息中逐渐消化,大脑一时间分不出精力去管其他事情,只茫然跟着池翊音点头。

    “有可能是其他玩家遇到了什么?”

    童姚皱眉道:“我之前在宿舍楼里遇到了生活主任,他看着特别奇怪,而且连那些npc都害怕他。宿舍区不是有宵禁吗?他似乎会在各个建筑里寻找违反宵禁的人,有可能是其他玩家违反了宵禁,遇到了生活主任?”

    “也有可能是没及时躲进建筑里,碰到了大雨里的那些怪物。”

    童姚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池翊音,觉得自己选择池翊音真是太对了。

    在宿舍区进入建筑会碰到生活主任,不进入建筑会直面大雨里的怪物,甚至被同化吃掉。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绝对的安全岛,钢丝上走错一步,就会死亡。

    这种时候,连本来阴森的办公楼小教堂,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楚越离的视线越过童姚,漠然扫向礼堂的方向。

    他倒是“看”到了发生什么事,不过其他玩家的死活与他无关——尤其是花蛇那两人又与先生没有联系,花蛇的同伴竟然还质疑过先生的判断。

    楚越离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不值得救。

    甚至连被先生听在耳边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当楚越离开口的时候,他只道:“声音是从礼堂的方向传来的,礼堂刚好处于宿舍区和教学区的分界处。童姚的分析有发生的可能,出现在那里的玩家很有可能会遭到生活主任的攻击。”

    池翊音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之前在宿舍楼时,他听到了门卫大爷安慰王莺的话,说如果晚上有事情就去找生活主任,从食堂一直到最后一栋宿舍楼,在夜晚时全都归生活主任管理。

    门卫或许是真心安慰失魂落魄的女生,但这也让池翊音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生活主任的权力范围。

    顾名思义,只要是师生的生活时间、生活领域,全都归属生活主任管理。

    看来今晚,那些留在宿舍的玩家们不好过了。

    想要寻求安全,反而会招致前狼后虎的危险。

    池翊音挑了挑眉,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便抬眸重新看向花窗外。

    那人形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敲击着窗户,似乎急切的想要进来。

    如楚越离所言,它似乎只是想要向池翊音等人求助。

    但是与此同时,它敲击玻璃的声音也像是一种信号,好像战争即将开始而吹响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