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翊音绝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

    而旁边的红鸟已经听傻了。

    这两位大佬到底什么情况?听起来怎么那么……嗯……就是那个,懂吧?单身狗没接触过的那种世界。

    而且,他没想到在自己被关在小黑屋里受苦的时候,外面竟然“热闹”到这种程度,甚至还有什么集市,小巷,水泥雕像……

    “池哥,能问个稍微私人点的问题吗?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红鸟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我没记错,池晚晚属于上一个副本【青汌学楼】,还有跟在池哥身边的其他人,似乎都与副本有着联系。这是池哥你的力量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且委婉,想要知道池翊音是否真的是觉醒者,甚至是有称号的觉醒者。

    即便他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时都觉得离谱,毕竟他和京茶算得上是很清楚池翊音是新人的,刚进入游戏场不到一年的新人,不仅是觉醒者,甚至深藏不露有属于他自己的强大力量……

    红鸟在诧异的同时,又想了想这是池翊音,忽然就觉得……好像,也很合理?

    他出于想要了解同伴的角度询问,但同时也很理解如果池翊音有所顾虑,不愿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如果池翊音闭口不谈,他也不会继续询问。

    这是对于有实力同伴的尊重。

    池翊音听出来了,也因此大方的愿意回馈红鸟的尊重。

    “比起觉醒者,我更愿意说,我是个小说家。”

    池翊音轻笑道:“我确实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可以从副本中脱离出来。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是否有改变接下来人生的决心。”

    池晚晚在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小巷的黑暗里,想要让自己在小巷的经验,成为池翊音跨过河水的石头。

    但她没想到,池翊音会说出这样的话,对她和林云雨给予了最大的尊重和肯定。

    她愣了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像是自己刚出现一样,轻轻碰了下池翊音的手臂,示意他自己在这里。

    “池教授,如果这里就是我去过的那条小巷,那这里的情况我还记得,我来带路吧。”

    池晚晚同样无法在黑暗的小巷中辨别方向,但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有林云雨。

    “就算迷宫再难走,只要沿着墙壁一直向一个方向出发,就不会迷路。”

    她笑道:“云雨记得所有事情。”

    不论是曾经那些人的言语中伤,还是更多有关于她们共同的经历。

    池翊音却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抓紧离开的打算。

    “晚晚你说过,小巷看起来是住宅楼的背面,不仅能看到窗户,还有楼梯?”

    他笑着打趣道:“来都来了,当然要上去看看。”

    黎司君低笑出声。

    红鸟:“???”

    而刚刚还差点被直播吓死的观众们:[……?]

    [草,来都来了可还行……大家都担心你被杀,结果你来一句,来都来了??]

    [大佬操作,666.]

    [要是我,就能跑多远跑多远,打死都不回头看一眼,在这种地方逗留,简直噩梦都要发作了。]

    [上面是有什么吗?一个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显然,林云雨对于池翊音的信任,已经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逐渐快要到了盲从的地步。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林云雨连询问都没有,就立刻着手准备带他上楼。

    从小巷两侧的墙壁中伸出冰冷没有的手掌,直到握住池翊音的手臂,才恍然鲜活,慢慢有了温度。

    女孩一半的身躯逐渐从墙壁中探出,另一半依旧留在墙壁里,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片黑暗中失去方向。

    然后,她挽着池翊音的手臂,慢慢走向简易楼梯的方向。

    对于视觉完好的人来说,忽然被剥夺了视觉,就像是将没有武器的士兵放进混乱的战场,忐忑不安于变得未知的外界。

    红鸟被池翊音带着每向前走一步,都会先不自觉的伸脚探一探路,唯恐自己哪一脚踩空。

    但池翊音却从容镇定,将选择的权力全部交给了林云雨,跟从她在身边低声的提示抬腿落脚,侧身躲避,完美避开了所有悬挂在楼梯上的“路障”。

    不过红鸟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他颤颤巍巍的每走一步都要伸手向前摸半天,生怕自己一头撞上池晚晚说过的尸体。结果他一口气都没喘匀呢,就觉得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潮湿,带着黏腻的触感。

    最重要的是……它有血味啊啊啊啊!!

    红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厥过去。

    但池翊音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也停下来询问他的情况,红鸟也只能硬生生的把声音憋回去,含泪道:“没事,都挺好的。”

    ——总不能让池翊音觉得他是个累赘吧?

    红鸟含泪伸手拨开悬挂在半空飘荡的尸体,艰难的从旁边剩下的缝隙里挤上楼梯。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里一片黑暗,没有人会看见他的糗样。

    红鸟:qaq忽然怀念起自家小祖宗了。

    在之前的小巷里,池晚晚在火焰燃烧的瞬间,看清了两侧高墙上的情况,知道那里虽然有窗户,但扇扇紧闭,并没有留给外面人进入的可能。

    ——寻常人也只会沿着小巷狂奔逃跑,不会注意到高墙建筑和窗户。

    不过池翊音却从池晚晚的叙述中,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些挂在楼梯上的尸体,到底是怎么来的?

    总不能是平地炸弹,炸飞了那些尸体,让他们“飞上枝头”吧?

    池翊音对此的猜测,就是在高墙之上,另外还有不为人知却吸引着那些尸体的秘密。

    只不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全都已经死亡,变成了困守在小巷中的一具具尸骸,再无人能亲口将这个秘密透露给池翊音。

    所以他就决定,既然如此,那就自己来看。

    看看那些窗户后面,是否隐藏着其他秘密。

    或本不应该在此的空间。

    池翊音始终记得他最初的疑惑——从集市上进入小巷的池晚晚,却在汤珈城里出现。

    没有哪条小巷会一直从城外联通到城内,并且沿途数公里都是建筑,甚至小巷里不见天日。

    唯一的可能,就是池翊音对于这里直觉般的判断。

    缝隙。

    在他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曾经觉得自己脑海中光怪陆离,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不真实的,像是层层时空的叠加累积,也是每一个空间将要分离前暴露出的缝隙。

    对于幻觉,池翊音有自己的看法。

    除了精神上的小毛病以外,大多数人的幻觉和梦境,都是在提示着人们自己,他们在无意间看到了自己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对于不可被理解的知识,一味冒进探索是危险的,最严重会使得思维彻底陷入混乱,最后甚至会发狂,崩溃,精神的坍塌引起生理上的死亡。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大脑有自己的保护机制。

    它将那些认知之外的情形处理成抽象的符号,用人可以理解的事物来进行形容和感知,并且以“幻觉”之名,提前就为人找好的开脱的理由。

    无法理解?

    别害怕,因为那只是一个幻觉,忘了就好。

    在池翊音看来,那是意识的外泄,水面下的冰山在试探性的浮现。

    而他在进入小巷后的感知,恐怕就是当时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过载的信息,于是以“直觉”的方式,向他发出提示和警告,告知他,这条小巷比起是建筑的背阴面,更像是“缝隙”。

    空间与空间之间,必然存在的缝隙。

    如同黑洞般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池晚晚的事情就可以被解释得通了。

    因为她穿过了一道缝隙。

    而恰好,缝隙的一端在集市上,另一端,在汤珈城内。

    池晚晚的意外,反而让池翊音看见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不过更多的推断,他暂且无法最终做出结论,还需要更多线索的支撑。

    他有预感,小巷中遍布的尸骸,会将答案告诉他。

    死人也会说话。

    ——只要你懂得倾听。

    “明面上没有能进入的地方,这里所有的窗户都像是个装饰品,打不开,敲不碎,教授。”

    池晚晚抱歉的向池翊音道:“云雨另外有办法,能让教授进入,但是就要委屈教授一下了,可能感受没那么好。”

    池翊音从沉思中回神,微笑道:“没关系。”

    “红鸟为了这个副本连老鼠都吃了,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笑着打趣道:“想想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忽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红鸟:“……呜呜!”

    不过池翊音的话,还是很好的转移了红鸟的注意力,让他从刚刚和死尸脸贴脸的崩溃中暂时脱离了出来,精神慢慢放松。

    与此同时,林云雨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做好了准备,打算将池翊音按照她进入房间的方法拉进来。

    “教授,闭眼。”

    林云雨的声音清冷,却带着真切的关心:“不要呼吸,放空自己的大脑,假设自己并不存在身躯,只有灵魂在穿墙而过。”

    “如果中途教授觉得难受了,不想再继续下去,就碰碰我的手让我知道,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林云雨和池晚晚都是已经死亡的人,对于她们来说,穿墙不在话下。尤其是因为经历而有特殊能力的林云雨在。

    但她们也很清楚,活人并不一定能适应穿墙而过的感觉,那种泥巴糊住了口鼻的窒息恐惧,也许会引起人的剧烈挣扎,最后失败被卡进墙里……也有可能。

    池翊音倒没觉得有什么,但红鸟光是听着林云雨的描述,就已经汗毛直立,觉得自己已经因为联想那样的画面而窒息了。

    就算对池翊音再信任,红鸟也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被扔进水泥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