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在半空中的兔耳朵毛茸茸的,让人很想要把黑兔子从他的发顶揪下来,试试手感是否真的有想象中那样柔软毛绒。

    而很显然,红鸟対自己的搭档到底怎样还是有所了解的。

    京茶乖乖从他手中接过斯凯后,就在旁边伫立着不说话,闭着眼睛一副站着睡着了的模样。

    还是池翊音忍不住笑,走过去拽住兔子耳朵挠了挠,问道:“京茶,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在我们离开之后,酒馆里又发生了什么?”

    显然,池翊音在离开酒馆的时候,故意将京茶放在了哪里,当做人肉监控器。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没有人会注意到因为醉酒而呼呼睡在吧台上的京茶。

    而京茶虽然真的喝醉了,但他的战斗本能却绝対没有说谎。

    任何靠近他的人,依旧会被他感知到,并且所有试图靠近他甚至伤害他的人,都只会迎来残暴的反杀。

    池翊音知道,京茶的醉酒会被那里的声音和恶意吵醒,然后,京茶就会为他们带回来酒馆前面的情报。

    ——唯一出乎池翊音预料的,就是汉克大叔的死亡。

    而即便副本向池翊音演示过了酒馆里发生的事情,但他并没有随意相信系统的习惯。

    比起系统,显然是京茶更有力。

    “酒馆里……”

    京茶努力回想,夹杂着腥臭刺鼻气味的冷风一吹,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之前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中,他也慢慢严肃了下来。

    “酒馆里不止是治安官,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池翊音与红鸟対视一眼:“什么东西?”

    京茶挠了挠头,道:“我也形容不来,我没认出那到底是什么,但就是挺丑的,这东西活在副本里都是浪费空气,实在是影响人的情绪,都快吃不下饭了。”

    “不过,我也很清楚自己描述不出来,所以我干脆给你们带了一只回来。”

    京茶从口袋中揪出一只兔子耳朵,然后,一只毛茸茸的黑兔子就这样被慢慢拽了出来。

    它甚至还蹬了蹬脚,一副悬空不适应的可怜巴巴模样。

    京茶拎着它抖了抖,可怜的兔子就晕车一样张开了嘴,“哇!”的吐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在那东西落地之后,体积迅速膨胀,竟然变成了一个孩童大小的模样,远远比京茶手里的兔子更大。

    池翊音:“……你这兔子,到底还有多少作用。连这种东西都吞,真是辛苦它了。”

    兔子眼泪汪汪一蹬腿:唧!

    京茶慷慨的摆了摆手:“不辛苦!”

    兔子:你肯定不辛苦啊唧——!

    众人的视线都被兔子吐出来的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事实上,在场的只有京茶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无论是池翊音还是斯凯,他们都很清楚,这丑陋一团的怪物,就是遍布在高塔监狱和小巷里的石像鬼。

    只不过,这一只石像鬼身上沾满了兔子唾液,黏嗒嗒的不说,还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不再像之前追在小巷里时那样凶残。

    池翊音也难得有机会能够长时间注视着石像鬼,试图从它这张狰狞的脸上找出些什么。

    看着看着,池翊音的眉头慢慢皱紧。

    丑陋的怪物……它还存在于哪里?

    如果以人的脸作为基础进行反向更改,让把它变得更加丑陋,抽搐,狰狞的地方全都反向修饰到初始状态,那会变成什么?

    ——变成人。

    池翊音忽然想起刚刚带他们穿过小巷的大汉所说的话。

    那些工厂里的女工,都在恶魔上身之后,变得丑陋,像怪物一样。

    那如果,它再更加狰狞并且雕像化,那不就是石像鬼?

    但,怎么会?

    副本里追杀玩家,帮助权贵迫害底层人民的生命,本来应该保护城市,最终却只保护了权贵们利益的石像鬼,竟然是被权贵们害死的女工?

    池翊音愕然。

    而听到他的想法,红鸟和斯凯也都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不可能!”

    红鸟赶紧走过去摇晃京茶,让他说得更详细一点。

    比如这些石像鬼的来源,为什么会出现在酒馆等等。

    但找到了池翊音的京茶就像是找到了母亲的乖崽,顿时安心的放松下来,在还没有清醒的酒精刺激下逐渐入睡。

    本来应该被他搀扶着的斯凯,现在也变成了他的人肉靠垫,被他搀着手靠在身边呼呼大睡。

    京茶甚至还蹭了蹭斯凯,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斯凯一头雾水:“??”

    红鸟:“…………”

    呸!没有心的小祖宗,白瞎他之前那么称赞依赖他了!

    他叹了口气,向池翊音道:“没道理这些石像鬼就是那些死去的女工啊,如果它们真的曾经是被压榨的最底层,那为什么石像鬼还会如此帮助权贵,甚至听从治安官的的话攻击酒馆?”

    “酒馆那些人中,很多都是被伤害死亡的女工们剩下的家属吧。如果它们是女工,岂不是自相残杀?”

    在情绪有些崩溃后一直安静的斯凯,也没有错漏过两人的対话。

    他静静听着,然后在红鸟话音落下后,却摇头反驳道:“不是……如果说那些石像鬼,来源于曾经生活在汤珈城里的人的话,我的倒是觉得有道理。”

    池翊音挑眉,用眼神示意斯凯解释。

    “池先生也看到了的,那条小巷。”

    斯凯眼神清明,在同伴有困难的时候,就迅速从他本身的低落情绪里抽离出来,努力打起精神,找回从前那个b级玩家的风采。

    小巷里,是一片黑暗。

    而斯凯在那里“活”了三年,见过的死亡比河边的沙子都多,在麻木的同时,也想清了很多之前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为什么小巷対治安官怀有敌意,却是那些无家可归孩子们的庇护所。

    “如果它本身就与底层有关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斯凯道:“即便它现在是石像鬼,但它曾经身为人的记忆应该多少还有存留,这使得它们在本能的保护小巷里的孩子们,女工们死亡的时候年纪都不大,最小的也只是十岁,最大也不过刚成年。”

    “工厂里高危的工作,以及贵族们人为的残酷淘汰,就注定这些女工或不长久。她们死亡时的年龄,恰好与小巷中那些孩子们相仿。”

    池翊音自然而然的接着道:“而人是会対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其他人,产生怜悯情绪,甚至会愿意帮一把的。”

    比如,小巷対那些孩子们所做的。

    而池翊音也想起来,之前在神殿的时候,那些石像鬼畏缩不前,害怕神像的模样。

    如果它们生前是以“恶魔”之名,被教堂的人杀死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死亡的恐惧被刻进了它们的本能反应中,让它们対与神有关的一切都十足恐惧,不敢靠近。

    但当池翊音进入小巷,就相当于进入了“女工”们的老巢,那是它们生前生活的地方,自然如鱼得水,也因此连截断它们的追杀都如此艰难。

    池翊音恍然明白了那些石像鬼和女工之间的关系。

    但他却并没有喜悦之情,只有心脏上压着的沉甸甸石块。

    还有很多女工的家属,也都在那间酒馆里。

    他们无法为死去的姐妹或妻女讨回公道,失去亲人挚爱的愤怒使得他们聚集在酒馆中,想要为了死去的人发起一场伟大的反抗,夺回他们曾经被夺走的生存权利。

    可那些石像鬼……

    就像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大汉。

    他是否知道,攻击他的,被他反击的石像鬼中,也有他的妹妹。

    这是怎样冷酷的存在,才会一手策划起的残酷対决。

    在进入“阵营”之后,池翊音感同身受的难过。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某些从不远处的小巷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细碎,尖利,层层叠叠的凌乱。

    像是一整支蝗虫大军冲了过来。

    黎司君比池翊音反应还要更加迅速,在池翊音向其他人发出示警的时候,他已经微微弯腰,然后长臂穿过池翊音腿弯,一把将他抱起。

    池翊音:“????”

    “黎司君!你在干什么呢!”

    池翊音惊愕:“你是抱我抱上瘾了吗?放我下来!”

    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人和人之间应该有安全距离这回事吗!

    但显然,黎司君并不准备知道。

    他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甚至收紧了手臂,一副与池翊音要求独立的要求作対的架势。

    “ 嗯,上瘾了,不打算戒的那种。”

    黎司君垂眸看了眼怀中的池翊音,然后才爱屋及乌的想起自家音音身边还有其他聒噪乌鸦。

    他眼眸冷了一下,敷衍的回头向红鸟等人扬了扬下颔,示意対跟上。

    至于他们有没有看懂,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而黎司君长腿一迈,便踩着墙壁的凸起直冲向屋顶,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远离了小巷,敏捷的落在屋顶上。

    池翊音一转头,凭借着这个高度所带来的视角上的便利,也提前看到了小巷转角后噪音的来源。

    那是密密麻麻的石像鬼。

    它们就像是一群自带阴影的蝙蝠,凡是它们飞过的地方,黑暗迅速覆盖,让这条残破的街巷也很快被染黑,成了之前池翊音所遇到的小巷一般的地方。

    红鸟惊呼,京茶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赶忙扛起红鸟就跑。

    而被丢下的斯凯:“……?”

    他迷茫了片刻,才在石像鬼冲过来的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赶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但这时,黎司君已经抱着池翊音跑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