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有我所有的忠诚与信任,支配我的力量,向我祈祷,我将赠你以权柄,此至大地尽头都将成为你的国。凡你所走过之路,都将成为你的所属,葡萄园的酒将成为汝子民的血,赐汝子民以膏脂,令其成为新的力量与信仰。”

    “汝所言为新的约,汝所行为新的门。而以神之名,你的国将建立。”

    “……音音。”

    那声呼唤中饱含着太多太浓烈复杂的情绪,令池翊音原本搭在黎司君手臂上想要推开他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池翊音掀了掀眼睫,抬眸看向黎司君,第一次如此认真而深刻的注视着这个危险神秘的男人。

    既非玩家也非npc,与系统有如此亲密却远超于系统权限的关系,黎司君的权威甚至能够威胁到整个游戏场的安危,令系统几次三番不得不将黎司君视为不可越过的影响因素,甚至忍辱负重,不得不接受威胁。

    黎司君……

    你到底是谁?

    觉醒者,游戏场背后的创始人或知情者,这场狂欢游戏的发起人,或者是……神?

    池翊音皱眉看向黎司君,没有丝毫被黎司君所信任或得到力量的喜悦,只有清醒理智的分析与观察。

    他专注的看着黎司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却不是因为专注于他或被吸引,而是因为被评估的危险性。

    但在池翊音与黎司君双手交握,低声交换彼此的誓约时,直播外的观众们却在忍受着最难熬的漫长时间。

    即便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在所有人都在池翊音的宣告和高级别玩家的分析中,明白了这个副本对于游戏场生死存亡的重要性之后,他们就开始了专注的注意着这个副本的每一个进程。

    短短几分钟内,几百万的观众数量暴涨到了上千万,所有得到消息或是有熟人被幸运随机抓进副本的玩家,都马不停蹄飞奔至此。

    他们大气不敢出,紧张关注着副本的走向,唯恐自己少看一秒,游戏场就已经灭亡。

    但所有观众所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直播……竟然断了。

    直播间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呼,急躁的想要请求系统恢复画面。

    但是更多的高级别玩家却清楚,这是,“静默”降临了。

    有关于游戏场最深处核心真相的消息,在那一刻出现,于是触发了“静默”,使得直播画面中只剩下了滋滋啦啦的雪花点,屏幕沉默倒映出每个人的脸。

    像是无声的拒绝。

    飞快刷过的弹幕中只剩下焦躁之下的崩溃与慌乱,无法亲眼看到副本走向和结局的观众们六神无主,忐忑恐惧于自己的命运。

    而高级别玩家愣愣的坐在屏幕前。

    有人死死闭紧了眼睛,痛苦质问自己为何不早一点发现。

    “副本的名称,就是对副本最大的提示,系统早就说明过这件事。是我们,是我们的自以为是和漠不关心,让我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有人崩溃大吼:“【丧钟之城】,丧钟,丧钟不是为副本里的npc们敲响啊!”

    “丧钟是为疯狂而鸣!”

    “那是我们死亡的钟声,是人类世界崩坏毁灭的声音啊!”

    有人幡然醒悟,但似乎已经太晚。

    只剩下不到28小时的时间,究竟能否创造一个奇迹?

    “池翊音……”

    高级别玩家心情复杂,却不得不豪赌一场:“我们是否能够相信,他可以让颓败的局势扭转,使得钟声在敲响之前停止?”

    旁人叹息:“我们能否相信又有何不同。”

    他指向之前被人发现的新出现觉醒者“死神”,道:“死亡的丧钟已经敲响,死神扬起旗帜策马而来,践踏国王的王冠与幼儿的生命,母亲的哭泣无法止住马蹄落下的力度……”

    “世界,将会毁灭。”

    “在我们的丧钟声里,与死神的旗帜之下。”

    但在直播外,却有另外一人秉持着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态度。

    “静默”降临,所有人都无法看清屏幕上具体的影像,只剩下一片斑驳的雪花点,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真相。

    可在池旒眼中,却没有一片雪花敢飞入她的视野,屏幕上清晰的呈现出副本中的实况。

    包括池翊音与黎司君的交颈低语。

    池旒指骨修长漂亮的手掌半捂住唇,眸光沉沉。

    “会长。”

    旁人恭敬躬身:“已经做好准备。”

    她从高背椅中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屏幕中的黎司君,冰冷的眸光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与锋利,沉重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走吧。”

    池旒缓缓收回视线,理了理肩膀上披着的大衣。

    “也该去看看我的小怪物了。”

    “久违的,母子重逢。”

    池旒低低笑出声:“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得想要杀了我。”

    ……

    楚越离不喜欢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

    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的下滑,落在他不便利的腿脚上,眼神从惊讶到怜悯,甚至是轻蔑的讥讽与傲慢。

    自以为是的“善良”,或是狂妄揣度的蔑视。

    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无聊。

    无论是因为城主女儿的存在而前来攀谈的权贵,还是不远处乐团悠扬的乐器声,却都只让楚越离感到嘈杂的厌烦。

    “你为什么不喜欢聚会呢?”

    伊莎莉雅察觉到了楚越离糟糕的心情——他甚至懒得对自己的表情加以管理,任由低沉的情绪出现在那张清秀的俊容上。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高度聚集的愚蠢呢?”

    楚越离面无表情:“恕我直言,与其听他们聒噪一下午,不如听池先生的几句话。”

    “与愚昧之人的接近是危险的,他们会污染你的灵魂,拉扯你的思想,使你忘记你本来的目的,被耽于享乐的虚假所迷惑双眼。”

    “所以你的问题——是的,我不喜欢聚会。”

    楚越离抿了抿唇。

    在池翊音不在的售后,他才有勇气,如此平静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喜欢先生。”

    伊莎莉雅眨了眨水汪汪的漂亮眼眸,显得有几分迷茫。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聚会呢?”

    她喃喃:“这里有漂亮的裙子,少见的珍稀珠宝,食物和音乐都恰到好处,大家如此友善,可以交流世界上最有趣的见闻,分享彼此之间的秘密和趣事。”

    “楚越离,你为何不喜欢聚会呢?是因为你没有漂亮的裙子吗?啊!那我想到了。”

    伊莎莉雅歪了歪头,神情真诚而喜悦,真心的为找到了让楚越离开心的办法而微笑。

    她一拍手,快活道:“那我把我的裙子借给你吧,你不要再伤心了好吗?”

    “至于你的先生……”

    伊莎莉雅皱眉沉思,随即笑道:“如果这能使你开心的话,我们可以邀请你的先生来和我们一起共度集会。怎么样?你也可以向我展示你的神是如何的布施奇迹,就像摩西分海那样。”

    楚越离并没有被这个提议打动,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冰冷神情。

    没有池翊音在身边,也使得他失去了对神明追寻的理想与活力。

    而在楚越离的直播间中,观众们也没有感谢伊莎莉雅的提议。

    ——即便她是真心想要让楚越离开心起来,自认为已经提供了她思想中最好的办法。

    [诶呦这npc,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了吧?看她脖子上那颗钻石,啧啧啧,这要是卖到黑市,得换多少积分啊?]

    [主播不行啊,要是我在副本里,绝对当场就把这蠢npc的珠宝全抢走,有钱不赚是傻子啊。]

    [笑死,还开心不开心的。那怎么办啊,你这么有钱,我最讨厌比我有钱的人了,所有高级别的去死去死去死啊!你要不要也让我开心一下?比如让我杀了你?]

    [不是,这个主播也逊了啊,比起隔壁的池翊音进度不知道落下多少。]

    [我也没指望主播能做到别的了,我反正就是来看看这些贵族的聚会,找点做梦素材的。]

    [是的,如果游戏场真的要毁灭了,那我希望在美梦中死去。]

    伊莎莉雅还在一心一意的想办法让楚越离开心起来,她的善良不似作伪,天真可爱,赤子纯粹。

    所有看到她的权贵们,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唯恐惊动天使。

    “看啊,那是我的女儿,我的骄傲与天使。”

    城主在远处遥遥举杯,笑着感叹:“为了她,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她值得最好的一切,以最美好的汤珈城向伊莎莉雅致意祝福。”

    周围的权贵们纷纷附和,举杯同饮。

    聚会上其乐融融,而阳光灿烂,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阴霾。

    ——至少对于这些权贵们而言,是这样的。

    楚越离虽然厌恶这样的场合,但是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仍旧扫视全场,将那些宾客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迅速在心中建立起了一张关系网络,关联起了每一位伯爵公爵之间的恩怨情仇。

    在汤珈城里,如果说有谁能使得所有权贵聚集,那就非城主莫属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认识到所有权贵的机会。

    虽然楚越离对于权贵结交并不感兴趣,但他知道,或许自己搜集到的信息,会对池翊音有用。

    楚越离虽然敬仰池翊音,但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他很清楚,池翊音的理智中没有任何的情感因素在,池翊音不会因为某个人可怜或是同情某人,就让对方一直在自己身边待着。

    池翊音只会信任对他有用的人,并且对会产生价值的人亲切。

    而无法帮助池翊音的人,虽然他并不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却也不会带在身边,给对方亲近他的机会。

    那不是楚越离想要的——待在某个角落,等池翊音关心的时候才来看望,得到几分钟的相见时间,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楚越离想要亲近池翊音,想要成为他身边不可替代的重要存在,想要让池翊音信任他——最信任他。

    能成为神的力量……是信徒的荣耀。

    因此,只要是楚越离认为有可能对池翊音有用的情报,他都在不动声色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