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的呼唤道:“要有价值,要能够帮到我。”

    池翊音很少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真实的那一面。他永远是扣着虚假的面具,展现出别人想要看到的那一张脸。

    以此,那些从未见过怪物的寻常人可以接受良好。

    而怪物,可以获得他所想要的一切。

    ——表情不过是被池翊音利用的另一种手段。

    但是就在现在,在楚越离面前,池翊音却亲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冷静理智到残酷的那一面。

    “只要你是我最重要的资产。”

    池翊音微微弯下腰,修长的身姿像是绷紧的弓,肌肉线条漂亮流畅。

    透过散落下来的银灰色发丝,那双湛蓝色眼眸定定的注视着楚越离,幽深如海。

    “只要你的价值足够重,我就不会放弃你。”

    他勾了勾唇:“永远。”

    楚越离愣愣的看着池翊音,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连心跳都消失了。

    他的神……向他亲口许诺,不会将他遗弃。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楚越离的眼角微红,重重的点了头,严肃回答:“好。”

    先生……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遗弃我。

    楚越离只觉得胸臆间有满腔激烈的情绪想要向池翊音诉说,但不等他有多一步的动作,就见一双手臂伸了过来,亲昵的拦住了池翊音的肩膀。

    他的眼眸顿时冷了下来,冰冷的抬头看去。

    黎司君却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他的眼眸中甚至没有楚越离的身影,好像那只是一团空气,根本不需要他加以理会。

    “对于音音来说。”

    黎司君垂眸,含笑着语气亲昵:“我难道不是最重要的资产吗?”

    “既然这样,那看来我需要再多努力一点了 。”

    他懒洋洋轻喃询问的模样极为放松,仿佛楚越离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对手,可他的话语却并不是这样表达的。

    “所以,音音——想要这个副本吗?”

    池翊音抽了抽嘴角,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将黎司君直接甩进战场里,任由生死。

    他选同伴的时候就应该选楚越离,或是选京茶。总觉得黎司君,过于危险了。

    还有黎司君的身份……系统那副忌惮的模样,到底,黎司君是哪一个称号的觉醒者?

    最特殊的“愚人”,或是一切终点的“世界”?

    抑或干脆就是……凌驾于所有觉醒力量之上的,神?

    “有这样一个传闻。”

    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拂过书籍,指腹停留在封面上作者名称的地方,轻轻摩挲。

    “所有觉醒者的力量,都来源于神明。是祂主动散开自己的力量,使得二十二位觉醒者能够踏上最终的战场,完成属于他们自己的伟大任务。”

    “预言之中,世界将在山火和洪水之后,迎来神的最后一次降临。”

    “号角声已经吹响,审判已经开始。”

    “只不过神所审判的对象,并不是某一位特定之人的生死。而是,整个世界,是否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那双手慢慢翻开书籍。

    纸张翻动的声音轻微,却有着足以令人安定下来的沉静力量。

    阳光透过水晶玻璃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璀璨的折射光线,如同无数钻石,闪耀着过分美丽的光芒。

    光洒在书籍上,白得耀眼。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双长腿交叠,披在肩上的大衣随意垂落在地。

    她漫不经心的翻阅过一夜,红唇边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成长为了足够优秀的人。我该高兴吗?还是应该伤心。”

    “即便没有我,他也一样可以照顾好自己,成为他自己。怪物,从来就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目光或非议,就更改自己的存在和模样。”

    她低低轻笑出声:“但这样,就显得我很可有可无啊。”

    “池翊音……我的,小怪物。”

    那双钢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迎着面前的阳光向外看去。

    整个纯白的建筑寂静无声,辽阔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空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以及一站一坐两道身影。

    池旒颤了颤眼睫,阳光落进她的眼底,却惊不起一丝尘埃。

    “想要成为神,当然只有一种途径。”

    “杀掉原本的神,在神明的死亡之上,踩踏着祂的尸体,成为新的神。”

    “就如你在废墟之上,建立你的国,制定你的法与度。”

    池旒垂眼,看向平摊在手中的书。

    池翊音曾经在现实中写就的书,辗转,落在了游戏场中她的手里。

    而在那铅字印刷的书页中,一字一句,惊心动魄。

    【在幽暗森林里,人们看不到身后的豺狼与头顶的蛇,终其一生,他们都看不到太阳。

    所以他砍断了树,挖空了山,打开了那座森林,让太阳,照进了黑暗。

    “当在黑暗之中寻找光明,即便那是困难的,即便代价是黑暗与光明的死亡。”在他伸出手时,有人听到,他这样说。】

    池旒低低笑出声。

    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疯狂的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声层层叠叠,令人畏惧。

    “时隔多年,也应该久违的来一场母子叙旧了。”

    池旒咧开唇角,锋利的俊容上神情危险莫测。

    “会长您之所以失去资格,不就是因为池翊音?”

    一直安静背手而立站在i池旒身后的男人,忽然平静出声:“况且,在池先生进入游戏场的时候——不是您送了他一程吗?”

    “让本来被游戏场恐惧排斥的怪物,得到进入游戏场的可能。”

    “啊……”

    池旒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一般。

    她歪了歪头,欣然承认:“是了,我送了他一把刀——在他的心脏上。”

    “那孩子,好像很开心来着,还寻找过我的身影……他知道我就在游戏场中。他想要杀了我。”

    池旒微笑:“多么优秀的怪物啊,不是吗?”

    男人良久沉默。

    只是问:“池先生,会来这里吗?”

    “当然。”

    池旒站起身,双手插兜,随着行走风衣吹拂。

    她立在水晶玻璃之后,垂眸看向下方。

    那双眼眸极冷,如同俯瞰大地的宇宙。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其中留下痕迹。

    “他自然会找过来,他是,池翊音。”

    池旒眯了眯眼眸:“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吗,池翊音?”

    京茶几个跃身,离开核心战场,落在池翊音身边时,他就连询问的眼睛都带着复杂的光,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一次眼前这位西装绅士。

    在酒馆的时候,当池翊音一字一句向京茶说明他需要做的事情,会发生的情况与相对应的计划时,京茶听得懒洋洋几乎要睡过去了,还觉得旁边听得认真,就差没做笔记了的红鸟,实在是过于认真看中了。

    人怎么可能知道明天后天会发生什么呢?

    他连今天晚上吃什么都决定不了。

    但是,当京茶真的踏进这场混乱的聚会,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掀起惊涛骇浪。

    无他。

    因为每一步,每一个人做出的反应和决定,都与池翊音说的分毫不差。

    最恐怖的是,做到了这一点的池翊音,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些权贵,更没有在进入副本之前得到这些人的资料。

    池翊音所依靠的,竟然只是在河对岸屋顶时的短暂观察。

    仅仅凭借着那几十分钟的远距离观察,池翊音将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并且以此追本溯源,分析出了这些权贵原本的性格,并从原点出发再一次正向推导,说出了这些人在面对危机时会做的事情。

    知己知彼,说起来容易,却是战场上最关键但最难做到的事情。

    可池翊音……仅凭借着那几眼明白了。

    如果京茶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会说这绝对不可能。

    红鸟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偏偏,池翊音做到了。

    几乎重新刷新了京茶对于世界的认知。

    原来地球之外还有星系,星系之外还有宇宙,原来无边无际的广袤无垠不是自己能够触摸到边界的……

    京茶恍恍惚惚:这种大脑,是真实存在的吗?

    池翊音但笑不语,只瞥向京茶几眼,便走向远处和骷髅兔子待在一起的伊莎莉雅。

    这个在他计划中,唯一的不定变量。

    被忽略了的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