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旒……他是不是,还是轻敌了?

    以她的力量与冷酷,是不是还策划了其它事情,他却没有意识到。

    池翊音注意到了窗户外的异变,但比起群鬼带来的危机,他更加忌惮于眼前的池旒,眼不错珠的盯着她,不敢错过一丝一毫她的动向。

    池旒明明在笑,可那张俊容上,却满是冰冷的锋利之感。

    像是出鞘的刀,锋芒已露。

    “你有了感情,也就有了破绽。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杀死黎司君,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

    池旒单手插兜,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瞥向池翊音:“你将因你无法挽回的错误而后悔。只是到那时,已经再无弥补的可能。”

    池翊音先是愣了下,不明白池旒为什么会忽然提起黎司君。

    但很快,他就回想起了之前在汤珈城时,池旒曾经要求他杀死黎司君但被他拒绝的事。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在池旒入侵挟持了系统之后不久,他们几人就坠入了亡者的深渊,却只有黎司君被隔在外面没能进来。

    池翊音本以为那是因为对立的阵营所导致的,世界意识阻拦了黎司君,不允许其做出超过限度的事情。

    但现在回想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促使这件事发生的,其实是池旒?

    为了她自己的目的,她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没有任何情感可以阻碍她的理智。

    否则,又要如何解释本来就已经劫持了系统,获得了最高权限,完全可以在虚拟空间操纵这一切的池旒,又重新出现在了副本之中?

    红鸟之前就说过,s级一共有四个。

    相当于四个副本组成完整的新世界地图,只有四个副本全部出现,新世界才是完整的,同样,系统的数据库储存的数据,也才会是完全体。

    但是现在,第一个s级副本【云海列车】才刚刚被触发,甚至连副本本身都并不是完整的。

    池旒虽然在最初也是最容易出现漏洞的时候,获取到了系统权限,但这也有弊端。

    那就是——不完整。

    但以池旒的性格来说,她绝非会就这样放在一旁,勉强使用。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回另外一大部分丢失的权限,拼凑出完整的系统权限,吞没整个新世界的数据库。

    而拥有游戏场最高权限的,就池翊音所知,目前只有两个存在。

    一个黎司君,一个世界意识。

    也是最初达成协议的两方。

    就连两方的系统,现在都没有足够的权限来掌控新世界。

    那池旒会选择的切入点……不言而喻,自然是选择与玩家成为同伴,因此有了弱点的黎司君。

    世界意识太过缥缈,更像是人类所有潜意识的集合体。

    她是一个概念,虽然存在,却没有实体,幽魂一样不好捕捉。

    黎司君……

    池翊音猛地阴沉下了眼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对黎司君做什么了!”

    他厉声问道:“所以在包厢里的事情,是你的手笔?”

    不需要池旒回答,池翊音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之前每次池旒出现时,都会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名叫萧秉陵的男人,这一次,并没有出现。

    池翊音曾经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敌意,知道他对池旒,是不可撼动的忠诚,绝不会随意缺席。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秉陵被池旒派去做了其他事情。

    还会有什么?

    自然是在副本核心被激发的时候,搜集有关于新世界的完整情报,夺取系统权限。

    池翊音尝试着呼唤新系统小云海,但意料之中的,与之前一致,小云海并未出现。

    只有一片寂静。

    ……最糟糕的猜想,成真了。

    池翊音冷冷看着池旒,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如此沉重,仿佛酝酿着将要到来的风暴。

    “池,旒!”

    他咬牙切齿,低沉的声线下的怒意毫不压制的爆发,像是喷发的火山。

    那张温和的假面被池翊音抛下,一直以来伪装成绅士的怪物,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池翊音走向池旒的每一步,都有更加凶猛磅礴的力量从他的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你敢,动黎司君一下试试——他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伤害!”

    那双湛蓝的眼眸沉沉无光,冰冷如刀锋。

    力量遵循着他的意志,掀起狂风,化作强有力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直冲向池旒。

    凶兽的虚影隐约出现在池翊音身后,嘶吼咆哮,一闪而过。

    在见到池翊音背后虚影的瞬间,池旒锋利俊美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而感到惊讶。

    正如池翊音了解池旒那般,池旒同样了解他。

    包括他所觉醒的力量,三条限制的严苛,以及他十二年来为了使用这鸡肋一样的力量所付出的努力……

    池旒对此一清二楚,像了解强敌那样调查了有关于他的所有。

    因此,她知道池翊音的觉醒力量并非武力,更倾向于对世界的观察。

    而一直以来,池翊音也同样在记录和分析他的力量。

    这却是第一次……第一次,池翊音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意志,想要将某人杀死而非记录。

    起因,却是黎司君。

    池旒在瞬间的讶然之后,便敛眸轻笑,了然于胸。

    “池翊音,我的小怪物,你还是长大了,并且有了自己的情感……即便,这情感有可能会成为你的弱点,削弱你的意志,你还是打算坚持吗?”

    池旒勾唇低语。

    凶兽虚影却在转瞬间便已经近在咫尺,张开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将池旒吞没。

    狂吠吹刮起她搭在肩上的长风衣,墨色长发在身后翻卷。

    那张被尽数露出的钢蓝色眼眸,明亮如雪光。

    顷刻间,无形的力量覆盖空气。

    池旒不过抬手轻轻一挥,空气的结构就迅速被改写,成为了坚不可摧的透明城墙,牢固挡在她与池翊音中间,让对方的攻击再无法寸进。

    成长的小兽尝试着在狩猎场上亮出利爪,露出獠牙。

    可早已经在这片遍布危险的旷野上称霸十二年的怪物,却对此不以为意,根本没有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威胁。

    “因为情感而留下黎司君,将会是你做过最糟糕的决定。终有一日,你将因此而死亡。”

    池旒在警告池翊音,在她看来,对黎司君的庇护,只是池翊音失去了理智之后的错误判断。

    甚至更像是迟来的叛逆,只为了与她做出不一样的抉择,以此来彰显他的正确。

    “你想要成为我的敌人?”

    池旒嗤笑:“先活下来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再也没有看池翊音一眼,而是转身,望向大片大片玻璃幕墙外的荒芜城市。

    池翊音皱眉,从池旒的话语中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她利用了黎司君来切入进薄弱点,却出现在了地下城池,而不是先一步进入下一个副本。这就意味着在她看来,更重要的东西,在这里……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大地在摇晃。

    连同整座高耸的建筑都在剧烈颤抖,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塌。

    池翊音迅速回神,在稳住身形之后,立刻本能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他却模糊觉得自己视野中的画面,好像有哪里不对。

    大脑慢了半拍,在池翊音已经转过头看向玻璃之外的城池之后,才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色彩。

    属于池旒的那一抹红,消失在了池翊音眼角的余光中。

    整个空旷宽阔的空间,重新恢复成了昏暗无光的沉闷。

    池翊音愣了下,迅速扭头向池旒刚刚站立的地方看去。

    但是那里,已经一片空荡。

    只一转头的瞬间,池旒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不等池翊音冲过去查看,旁边就响起了红鸟的示警声。

    “池哥!看外面!”

    红鸟瞪大了眼睛,指着玻璃幕墙外面的城池,满脸的震惊:“地震……不对,地下城池在陷落!”

    池翊音立刻抬头看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巨响来源的方向。

    在那里,已经破败荒芜的城市建筑,在跟随着大地一起颤抖着倾倒,飞溅起一片尘埃。

    而在沙土弥漫的视野中,依旧能够隐约看到远处的地面在塌陷,高楼和废墟一起坠落向土层之下。

    宛如地震后的惨烈景象。

    只是奇怪的是,池翊音他们所在的建筑并没有一并倒塌,地震更像是只发生在特定的区域。

    而对于池翊音等人来说,他们要面对的危险,远远不止于此。

    当地面上所有的建筑都倒塌,就连废墟也跟着开裂的地面一起坠落,地震的区域像是被大刀阔斧的清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碗形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