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了耸肩,道:“既然是叫狂欢游戏场,那自然所有玩家都可以下场尽情玩耍。怎么你就单独针对我,妨碍我的玩乐呢?”

    列车长趔趄了一下,顿时连骂人的心都有了。

    那叫妨碍吗!对于别的玩家来说,不都是尽可能的远离危险吗!

    哪个疯子会在明知道前面有风暴,还开心的往前冲啊!拿命赌吗?这里可是s级,s级!!

    请你对s级副本放尊重一点!!

    列车长在心里疯狂咆哮砸墙以头抢地。

    但他面上却只能艰难的维持着礼节性笑容,甚至有点羡慕起了旁边的列车员。

    他怎么就不是个面瘫?

    那样也好过在池翊音面前被“审问”。

    列车长心中一阵后怕,对黎司君的感激更浓。

    如果不是黎司君毁了“规则”,光是凭他到现在为止的泄露行为,就足够他被关进小黑屋几千年的了。

    ——虽然黎司君毁掉“规则”的本意是为了追池翊音。

    池翊音在从列车长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便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准备带着其他人离开。

    而列车员在漫长的躬身行礼后,终于直起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做个瞎子聋子机器人,而是转过头,看向池翊音等人离开的方向,试图再看一眼小怪物。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一抬头,却猛地对上了池翊音含笑的眼眸。

    列车员一惊,像是被抓了个现行。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脏都停了。

    池翊音却无声向他做着口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零,三。

    列车员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制服袖标上,写着的编码正是零三。

    所有列车员都长相一模一样,甚至连动作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像是流水线作业的机器人,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唯一能对他们加以区分的,就是他们的标号。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统一的身份,以及勉强能被当做名字的标号。

    只是,也没有人会想要称呼他们。

    只除了池翊音。

    他在告诉列车员——我注意到了你,并且知道你是谁。

    列车员抿了抿唇,在脚步声逐渐远去而安静下来的狭长走廊里,缓缓转身,朝向池翊音离开的方向。

    眼神阴沉而深邃。

    ……

    因为池翊音是在汤珈城触发了s级新世界的人,所以作为福利奖励,池翊音以及被划入他队友身份的几人,全都住在特殊的包厢车厢里。

    也正因为此,这辆包厢车厢显得更加幽静而安全。

    几人踩在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上,声音也仿佛被地毯和墙纸吸收,即便他们在一刻不停的说话,但还是有种诡异的安静感。

    就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了。

    池翊音边笑着与京茶说话,边用余光扫视向旁边的包厢。

    除了他那一间,其他的包厢门上都缠绕着迎宾的鲜花和绸带。

    显然,其他人并没有回到他们自己的包厢。

    也就是说,在池翊音进入地下城池的时候,楚越离和斯凯等人,并没有回来过。

    但……童姚应该也和那两人在一起。

    况且,以楚越离的性格,一定会更愿意待在有自己在的地方。

    池翊音虽然没有说过,但他很清楚楚越离对于他是怎样狂热到不正常的敬仰,那是可以被命名为信仰的疯狂。

    他在这里,那楚越离就一定会尽最大可能向他靠近。

    就算童姚做不到,但楚越离的称号“倒吊人”使得他可以看清真相,一定能知道他就在这里。

    但楚越离并没有出现。

    所以,果然还是其他车厢里发生了什么吗?

    池翊音不动声色,却在推开车厢大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迎来攻击的心理准备。

    他深呼吸一口气,垂眸时好像漫不经心的扫过脚边的小怪物,它顿时心有灵犀的知道了他的意思。

    小怪物眨了眨大眼睛,乖巧的点了头。

    车厢门在众人面前被缓缓推开。

    餐厅车厢一点一点的展露在众人眼前。

    红紫色的晚霞像是装在水晶瓶里的香水,在车窗外缓缓波动,五光十色,落在车厢里时,美得像是一场幻梦。

    悠扬的音乐声飘荡,食物的香气传来。

    食客们坐在餐桌前,或同伴间低声细语的交谈,或独自一人在窗边享受美景,细细的说话声混杂成低低的嗡鸣,像是钢琴伴奏的和弦,没有丝毫突兀或吵闹之感。

    好像这里真的是昂贵豪华旅游列车上的一隅,往来都是彬彬有礼的权贵,享受着美好的旅游时光。

    ……如果,池翊音没有看到某些旅客眼睛中的空洞的话。

    池翊音看到了曾与自己在同一车厢的旅客。

    他记得很清楚,那人因为不适应环境,而在他这里暴露了玩家身份,但是那时候,对方的眼睛里是有情绪的。

    他能够很轻易的看出来,在那张旅客的伪装外皮下,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现在,那位旅客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但是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半点亮光。

    像是死亡后在福尔马林液中泡了太久的尸体,已经僵硬。

    在那位旅客对面,还坐着两个似乎是同伴模样的人,几人絮絮低语,神情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

    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是一个空壳的傀儡。

    池翊音皱了下眉,环顾四周,发现前来餐车吃饭的旅客并不多。

    在上车时他就大致查过,包括无法分辨身份的npc在内,所有旅客的数量在上百人。

    但是现在在餐车里的,却只有二十几人。

    而且还无法确定其中大多数旅客,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池翊音相信,就算是因为不熟练而会暴露身份的玩家,在经历过刚刚的危机并且能活下来的,也已经会把自己的身份深深藏好,不再轻易暴露。

    这增加了池翊音分辨那些人的难度。

    但在他感到头疼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楚越离?

    池翊音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楚越离是因为被危机绊住了脚步,所以才没有来找他。却没想到,楚越离是直接来了餐厅吗?

    楚越离伪装的那一位旅客也发觉了池翊音的视线。

    对方抬起头,全然黑色的眼睛看向池翊音,却只有冰冷的注视,而没有狂热的崇拜与重逢的欣喜。

    就好像对池翊音并不熟悉一样。

    池翊音迈出去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他皱眉,不敢置信的看向楚越离。

    其他人如果遭遇危险,池翊音还能够理解。

    但……拥有“倒吊人”的称号,楚越离已经到达了人生能抵达的最谷底,没有更向下的运气了。因为痛苦的清醒,所以他能看清真实。

    这样的楚越离,竟然,也……死亡了吗?

    池翊音喉结滚了滚,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心中酸涩。

    这时,他却听到了旁边的轻响。

    池翊音看去,就见靠窗一位戴着宽檐黑帽的乘客,小心翼翼的抬头,示意他过去。

    “池先生。”

    第166章

    “池先生, 快过来。”

    对方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于气音,生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被旁边人察觉。

    甚至在对方说话时, 还草木皆兵般四处张望,似乎处处都是危机, 被吓得不轻。

    池翊音在对方抬头的时候, 终于从那宽檐帽下一闪而过的面容上,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童姚。

    在刚上列车之后, 几人就已经见过面, 认识过了彼此的伪装外表。

    因为云海列车的特殊隐蔽功能, 只有队友之间能够看到彼此的真实身份,而在其他人看来,则是被伪装过的普通旅客。

    如果童姚就站在池翊音面前, 他本可以一眼认出对方,但童姚还做了更多伪装,改变衣服, 戴上帽子和眼睛,改变体型和样貌……

    池翊音差点没能认出来对方, 还是从她说话的神态及称呼中, 确认了她的身份。

    京茶还在茫然,池翊音就已经转身向几人点了点头, 然后也走向靠窗的座位坐下了。

    他能够感觉得到,就在他走向童姚的时候,餐厅里数道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探究着他的身份。

    但当他试图反向查找那些视线的主人时, 却无功而返。

    所有旅客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多出的几个人只除了最开始的查看后, 就漠不关心的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好像刚刚只是池翊音草木皆兵的错觉。

    而他刚一坐下,就被童姚死死的攥住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