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红鸟显得比池翊音要焦急得多,像是被谜题憋疯了的侦探:“能问下你是觉醒者吗?称号是什么?”

    这已经算是很私人的问题了。

    称号对于很多觉醒者来说,既是一种威慑,也是底牌。

    在与同级别的强者对峙时,很少有觉醒者会主动说出自己被掩饰得很好的称号。

    那会告诉他们的敌人,他们的力量大抵是怎样的类型,有什么样的效果。

    相当于自己掀开了底牌,让敌人有所准备。

    很多觉醒者都不会这么做。

    ——京茶除外,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知不知道,反正他的拳头足够硬。死人是不会传播消息的。

    学者惊讶了一下,却并没有觉得红鸟过于尖锐的问题是冒犯,而是微微顿了顿,便道:“我确实是觉醒者。称号是……”

    “‘节制’。”

    所有的敌意与和平都循环涌动,黑与白之间轮回往复,能量自有守恒,圣水在杯中轮转。

    节制。

    所有力量的平衡点。

    学者能够看到双方力量对撞时,力量互相抵消的那一点,在两者之间达成的微妙平衡,就是风暴眼之中的平静地带,一丝微风也不会掀起。

    相当于他是最会寻找安全之地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根本不擅长武力的情况下,还能不依赖同伴的一路走到现在,成为a级玩家。

    其他人的拳头是很强。

    但那要真的能打在他身上才会生效。

    如果力量都无法对他起作用,又要如何才能伤害他甚至杀死他,以致于让他惧怕?

    学者微笑着看向红鸟,对他的惊讶心中了然:“我并不是张扬的性格,也比较注重个人隐私,所以一直以来在游戏场中都像个透明人,没什么名气。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

    被打击到恍惚的红鸟,再次迎来了暴击。

    对于一名情报专家来说,什么才是最残酷的?

    ——告诉他,你的情报根本不全,甚至就连本应该重点关注的人群和情报,都被你遗漏了。

    还不止一次。

    而是持续数年。

    红鸟神情恍惚,觉得这比汤珈城里五天五夜的小黑屋,还让他窒息。

    “杀了我吧,我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红鸟欲哭无泪。

    学者没想到自己的称号能对红鸟造成这样的伤害,一时间有些抱歉。

    池翊音不由得失笑,拍了拍红鸟,道:“都能进入新世界,甚至是神明候选人了,能做到这种程度也不足为奇。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现在面对的对手,很多都已经突破人类极限了。”

    “把其他人当做怪物看吧,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在这方面,池翊音倒是很有心得。

    ——经验来源于曾经那些被他打击得怀疑人生的同学们,以及每一个倒霉遇到了他的同龄人们。

    红鸟:“……你是在安慰我吗?”

    他怨念的幽幽看着池翊音: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怕是嫌弃我死得不够快吧?

    池翊音耸了耸肩,笑得轻松。

    学者却抓住了两人对话之中的一个关键词。

    “神明……候选人?”

    学者迟疑着问道:“这是什么?”

    池翊音转头看向他,眼带查探,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么重要的消息,似乎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真相才可以。”

    池翊音歪了歪头,面色从容温和:“你既然能走到这里,并且获得了称号的力量,就应该知道有关于游戏场的真实——哪怕只是一部分。”

    “你应当很清楚,在这里,资格很重要。如果由我来帮你得知一些情报,那反而是害了你,让你失去资格。所以……”

    剩下的话不需要池翊音说,学者就已经感激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得到了线索,这也是很大的帮助了,足够他向着这个方向探查。

    池翊音微笑着起身,转头看向其他玩家时,看到他们还在彼此怒骂着指责,互相猜忌,说对方就是加害者。

    池翊音:“……幸好这是新世界。”

    要是以之前游戏场的规则,再加上当时的系统,恐怕这样的情况早就触发了投票系统,让玩家们齐心协力杀死某人。

    好在现在更换了新系统小云海,而且小云海还是被池旒劫持……池旒。

    想到这个名字,池翊音眼眸沉了沉,心中忽然有了猜测。

    学者说起包厢内最初的情况,以及凶手线索的时候,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很少了。

    要么是怪物杀人,就像是他先前在包厢里遇到的那样。

    只不过他及时阻止了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逼得它们不得不现身,甚至将他拽入了死亡深渊,却反而让他利用把死尸当零食的小怪物,除掉了那些死尸。

    而眼前死在包厢中的玩家,却没有那么好运气,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因此而被怪物杀死。

    要么……

    就是与池旒有关。

    池翊音还记得,最初大家听到动静的时候,可并不是玩家死亡。

    而是地震。

    来自于云海列车的震动,让每一个玩家都足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并因此而被威胁着生命,跑出来查看。

    池翊音刚刚细数过沿途见过的人,他发现,不仅所有车厢中的列车员不见了,同样古怪的,还有包厢。

    ——每一扇包厢门,都是打开着的。

    就算除了童姚两人之外的所有玩家都在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匆忙之下没来得及关闭包厢门,那,还有那些并没有玩家入驻的包厢呢?

    为什么连这些包厢的门都是大开着的,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包厢里跑了出去?

    池翊音并不是没有见过没有玩家的包厢,应该是怎样的。

    楚越离和斯凯的包厢,就在他旁边,而那两个包厢因为没有主人,甚至没有其他人能够拉开包厢门。

    像是列车长最开始宣布的那样,只有持有包厢钥匙,才能打开门。

    并且这把概念性的钥匙,会确保除了主人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权限进入。

    ……等等!

    池翊音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眸缓缓睁大,在重新梳理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之前陷入了思维惯性,因此没能看出逻辑中隐含的缺陷。

    包厢的主人持有钥匙,除了钥匙,无法打开包厢。

    但这条规则,是在第一次选拔之前被列车长说出的。

    当时所有玩家包括npc都还在,没有人死亡,也因此,列车长口中的规则是针对整辆列车都起作用的。

    但是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死亡,幸存者差不多都集中在了这里。

    这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死亡的人,都会被回收包厢,那些包厢自然也就成为了无主之地,钥匙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包厢的门会被打开,也并不违反规则。

    而是在规则之外。

    如果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居住,那本来是对玩家们起作用的规则,又怎么会将那里囊括其中。

    但是,楚越离和斯凯的包厢,没有打开!

    他们两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最开始就没有让池翊音给出确定的死讯,甚至会做出在所有人离开车厢的时候,还将京茶留在那里驻守的举动。

    池翊音也在猜测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

    而现在包厢的异常,就成为了这个猜测最大的证据。

    楚越离……和斯凯…………

    池翊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还怔愣的眉眼忽然间凌厉。

    他转身就向来时的路跑去,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和速度。

    被池翊音推开到两侧的玩家一时都有些发蒙,连原本的对峙和怒骂都忘记了,转身迷茫的看着池翊音的背影。

    “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为什么他反而向别的地方跑?”

    几名玩家对视了一眼,皱眉道:“该不会是他心虚,害怕被我们发现破绽吧?”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加害者,害怕我们的报复,所以才在我们发现之前离开?”

    “对!”

    有人不自觉的顺着最先提出这个可能的人的思路,对此猜测道:“如果在这里被发现,那就是被我们所有人围攻。逃跑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真是他?”

    “他不是那个最快达到a级的池翊音吗?”

    “不太可能吧?”

    但即便嘴上说着不可能,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冲向池翊音离开的方向。

    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就算错了,被冤枉被杀死的也不过是一个池翊音,但是如果放过了,那下一个死的可就有可能是他们了!

    所有的玩家都被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