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

    池翊音淡淡道:“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神婆就算该死,也不是现在,留着她还有用。”

    “只不过对于秦大来说,神婆很有可能已经可以作为一枚废棋考虑了。”

    他道:“用垃圾换黄金,你换不换?对于秦大来说,现在就是这样的交换。”

    “我总要用一个说法,来让他相信我确实是为了秦氏黄鼠婆而来,再加上他需要考虑衡量,是选神婆还是我这一方……”

    池翊音勾了勾唇角,轻笑了起来:“这些时间,足够我看看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了。”

    猴子总算明白了。

    池翊音刚刚对秦大说的那些话,根本都是在耍他!秦大对池翊音说谎,但池翊音对秦大又何尝有哪句是真话?

    “但你怎么知道秦大在说谎的?”

    猴子疑惑:“箱庭已经被第三方入侵,不再独立了吗?故事都已经被篡改到面目全非,你又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唔……”

    池翊音仰头,眨了眨眼眸,无辜的模样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他笑得那样纯良,道:“因为我比他更擅长说谎啊。”

    “因为更擅长,所以任何的谎言,都无法骗过我。”

    池翊音说的轻轻松松,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向柴房更深处走去,研究起了后面的砖墙。

    柴房前面的院子里都是看守的村民,并且在有过“越狱”的经历之后,村民们看守得更严了。

    池翊音虽然并不惧怕和他们打起来,但他并不想打草惊蛇。比起大张旗鼓的招摇,他更喜欢暗地里进行勘察,搞清楚这个被改变后的大阴村,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在从黎司君身边走过的时候,池翊音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道:“包括你。”

    任何的谎言,都无法骗过我。所以你最好……不要骗我。

    尤其是在感情上。

    否则,你不会想知道那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黎司君读懂的那个眼神,但他的回应却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顺势抬手拽住了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池翊音,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生怕自己的音音从手掌中跑掉。

    教授在后面看得欣慰:“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看到我这个学生这样一面。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会与鬼神和小说过了呢。”

    猴子:……嗯,相信我,除了我那个不怕死还不怕疼的恋爱脑神明,再没有人敢爱这么个危险人物了。

    早就对黎司君的恋爱状态麻木了的猴子,光是从黎司君刚刚的那一眼中,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它家上司一定是在觉得,池翊音对他占有欲真强,池翊音真爱他……啧。

    猴子光是回想一下池翊音曾经挥刀就向黎司君胸口捅,只因为黎司君喊了一句“音音”的场面,还有黎司君在面对池翊音时几次受的伤,都重到对常人而言足以死亡的事,就觉得怀疑统生。

    “相信我,我也没想到池翊音会有这一面,更没想到我家上司会有这一天。”

    猴子在路过教授时,心累的拍了拍教授旁边的地面,叹了口气道:“从这一方面来说,他们两个还真是绝配。”

    一个敢杀,一个敢冲。

    嗯,都是狠人。

    教授:“?”

    “不过……”

    他低头一看猴子,迟疑着道:“你们猴子也脱发吗?”

    猴子沧桑的摸了摸自己有点发冷的头顶,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打工统……打工猴都这样,别在意。你以后也会的。”

    教授:“???”

    而在那边,池翊音已经在屈指敲了整面墙壁之后,找出了墙壁受力的薄弱之处,低声向黎司君说着自己的计划,让他将那几块砖石全都敲掉。

    这样既可以保证他们离开,还不会让整面墙壁垮塌掉发出声响。

    可以说是人不知鬼不觉。

    黎司君照做,在池翊音的指挥下聚精会神的将墙壁抽离成一块块砖石,逐渐露出一个能刚好能通人的空隙,又没有影响墙壁的受力。

    池翊音满意的拍了拍黎司君的肩膀,夸奖道:“不错。”

    猴子“啪!”的一声,绝望的捂住眼睛:神啊……你是神,神!不是狗!

    要是身后有尾巴,现在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猴子不懂恋爱,猴子也不想懂,它只觉得这份工作也太难做了!

    黎司君很高兴,池翊音也很高兴,教授也很快乐。

    只有猴子秃头的世界达成了。

    大阴村里静悄悄的。

    不知道是因为村里保持着日落而息的作息时间,还是因为快要祭祀的原因,村路上并没有人。

    家家户户门院紧闭,虽然能从外面看到窗户里透露出的光亮,但即便贴着墙根走,也听不到每一户人家里的声音。

    池翊音皱了下眉,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再怎么是村子里枯燥无聊的生活,也不应该安静到这个地步?

    他把猴子踢了出去探路,让它打探前面是否安全。

    等了半晌,猴子回来点头确认,池翊音才继续向前走,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向神婆的家而去。

    他要亲眼看看,神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池翊音的亲身经历中,神婆绝对算得上是难对付的人物,当时在大阴村的时候,还年轻的池翊音险些就被神婆将死,那可就是救不回教授的鬼魂,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也因此,池翊音对大阴村的警惕性很高。

    可现在,秦大这个被另一股力量凭空捏造出来的存在,竟然能威胁到神婆……池翊音总觉得这种行事风格似曾相识。

    只要他能确认秦大以及秦大背后力量的目的所在,就能辨认出那力量的归属,以及根本目的。

    “等等。”

    蓦地,池翊音忽然想到了什么,停顿在了原地。

    他将猴子拎到眼前,问它:“你刚刚去村子里查看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秦氏黄鼠婆?”

    猴子:“?谁?”

    压根没进过山下村子的猴子,并不清楚池翊音之前在村子里的遭遇,尤其是他就在废弃的房屋中看到了秦氏黄鼠婆的棺材,并且见到了对方的灵魂这件事。

    但池翊音却终于想起来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是什么。

    教授的鬼魂被塞进了痴呆青年的躯壳里,池翊音自己也在进入山林之后恢复了记忆。但当时在场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第三个存在。

    秦氏黄鼠婆的灵魂。

    那现在……她人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秦大所说是真的,秦氏黄鼠婆的死亡和神婆有关,那在五婶口中有关于隔壁人家的经历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黄鼠婆的棺材还在自己家里。

    尤其是……如果黄鼠婆也跟着他们一起进来,就在这里,那面对杀死自己的仇人,她难道会什么都不做吗?

    池翊音一想到面目全非的大阴村,以及箱庭中第三股力量的存在,就觉得心情沉重。

    看来这将是,一场恶战了。

    但即便对将要发生什么心知肚明,池翊音还是没有任何退缩之意,他挥了挥手,无声的示意黎司君跟上自己。

    两人的影子与围墙的影子融为一体,在村子里脚步轻轻,无声无息的行走。

    可在某一扇没有开灯的窗户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池翊音,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直到两人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她才终于有所动作,在窗边缓缓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间。

    没有开灯的房屋里一片昏暗,只有被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

    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女人和几个老小惊恐的抱在一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颤抖着却不敢发出大一点的声音。

    “来,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了。”

    那人佝偻着身躯,用沙哑的嗓音说:“神婆……我的好姐姐,她到底在哪?”

    泪水在女人脸上无声的肆意流淌,她疯狂摇头,抖着声音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话没说完,拐杖就“咚!”的一声重重杵向地面,瞬间扎穿了女人的脚踝,筋肉连同骨骼全部碎裂。

    痛苦令女人面目狰狞,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神经,包括恐惧。

    可一声淡淡的“闭嘴”飘过来时,女人却像是中了某种咒语一样,嘴巴瞬间消失,原本是嘴巴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平滑的皮肤,就连声带也好像凭空消失。

    所有声音都没有了。

    她惊恐的慌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巴和喉咙,旁边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也吓得不轻,但前车之鉴在此,没有任何人敢多发出一声,全都死死的逼近嘴巴,无声的惊恐哭泣。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不,不知道,不清楚,不行。”

    那人冷哼了一声,道:“你男人是秦大,我那个好姐姐对外的就发言人,这么信任什么人,可是少见。我的姐姐,她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相信的人,从小就喜欢捉虫子动物来杀,天生的刽子手。”

    “你说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吗?”

    女人流着泪水,连连摇头求饶。

    “我会把你的嘴巴暂时还给你。但如果这一次,你还不对我说实话……”

    她顿了一下,才笑着道:“那我下一个要捣碎的,就不是你的脚,而是你的心脏了。哦,还有孩子的。”

    她低头,看向被女人死死护在怀里的年幼小男孩,笑起来时满脸的褶子都堆积到了一处,像是枯萎的老树皮。

    “我姐姐杀了我,我就吃她一个血脉,也算是公平,对吧?”

    女人立刻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在原地,惊恐的仰头看着眼前身穿长袍佝偻着身形的苍老女人,连眼泪都不敢流淌了。

    她下意识的将怀里的孩子紧了又紧,恨不得刨开自己的身体将孩子藏进去,身为母亲的本能被激发,作为母亲最深重的恐惧也随之而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作为母亲的她不敢拿孩子的命去赌。

    瘦小老太婆满意的笑了,一抬手,女人嘴巴的限制立刻被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