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

    他下意识回身,但身后的石门已经回落到只剩下一条缝隙,视野里只有满是灰尘的安静台阶,看不清到底是谁的身影奔此而来,层层回荡的声音叠加,也空旷到让声音的主人无法被辨认。

    池翊音皱了下眉,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扶住石门,刚伸手就被黎司君握住手掌,稳稳的圈了回来,双臂自然的将他圈在怀里。

    “小心被伤到,很重。”

    黎司君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向前走吗?”

    “可是……”

    池翊音皱眉,问:“刚刚我好像,听到了越离的声音?”

    楚越离……

    黎司君的眼眸沉了沉,内心不快,对这个过于狂热的人没有多少好感,只觉得楚越离在试图抢走他的音音。

    但在池翊音发现他的情绪之前,他却已经收拢了所有不必要的厌恶,仿佛楚越离此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向池翊音笑了下,道:“我没有听到。”

    黎司君说得理直气壮:“不过,就算是楚越离也不用担心。”

    池翊音:“?”

    “他不是音音认为有能力的人吗?既然如此,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一定能想到进来的办法吧。”

    黎司君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不用为他操心,他既然想要做新神的信徒,那最起码就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池翊音还想说什么。

    却听到黎司君问:“音音是觉得,楚越离是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蠢货吗?”

    “如果他不是蠢笨之徒,那就自然会有他的办法。如果他是,那他也没有资格让音音为他费心,放他进来了。”

    黎司君三言两语,就解开了池翊音对楚越离的关心,将楚越离的存在随手扔在身后,然后环着池翊音的臂膀,不由分说的将他带向前。

    “教授已经在前面了,音音,不能让老师久等。”

    池翊音总觉得哪里的逻辑有点奇怪,似乎在貌似没问题的话语下,还藏着黎司君的某些私心。

    不过黎司君仍旧说服了他,他稍微想想,也不再在意。

    他信任楚越离,包括楚越离的能力。

    过多的关心反而是羞辱了。

    池翊音点点头,跟着黎司君的步伐一起向前走,很快就被黎司君介绍着周围壁画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仔细观察起石门内巨大空旷的空间了。

    “世界意识这是……”

    池翊音皱眉:“它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简直无法控制它的力量,在让力量发散了。”

    正是那些发散失去管理的力量,在毫无节制的改变大阴村。

    目前还只是地下空间,但就如教授之前提到过的,时间很重要,力量在逐渐渗透。

    到最后,大阴村……箱庭,会变成什么样子?

    池翊音先是担忧,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池旒总算是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我也想暴揍世界意识很久了。”

    如果说还有谁能将世界意识逼到这种地步,那也只有池旒了。

    “趁着世界意识虚弱,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池翊音眨了眨眼眸,愉快的问黎司君:“准备好杀世界意识了吗?”

    趁它病,要它命!

    黎司君欣然点头:“当然。我的……音音。”

    而在石门之外,良久,楚越离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地面上。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台阶和残留的脚印,有些失落。

    “先生……”

    第204章

    这个一直都被外界遗忘, 在深山苍茫间独立运行,有着属于自己的社会规则与善恶的小社会,终于在这一天夜里, 被外力强行打破。

    大阴村彻底乱了套。

    以秦大的家人们惨死为导火索,池翊音两人的逃脱成了火上浇油, 将村民们的情绪点燃至最高。

    愤怒的村民们陆续从各家跑出来, 高举着火把和手电筒,对整个村子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发誓绝对要把凶手翻找出来, 为秦大报仇。

    也因为如此, 好不容易才摸到大阴村边缘的学者,不得不躲藏在了旁边的猪圈角落里,借助着角落堆放的杂物隐藏身影, 默默从猪圈围墙上的孔洞向外看去,将村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当村民们大吼大叫着从猪圈外面的村路跑过时,学者就压低自己的身形, 屏住呼吸不发一声,以此来逃过村民们大范围的翻找追捕。

    即便有人在翻找各家的院子, 怀疑池翊音两人, 或者说是被他们认为是凶手的外乡人,是不是躲藏进了他们各家的房子。

    但并没有人愿意去翻找肮脏而气味难闻的猪圈, 就算有年长者指使小辈去看,小辈也捏着鼻子过来看一眼就走,草草敷衍了事。

    “外乡人也不会跑到这来吧?”

    年轻人嘟囔着问同伴:“这些外乡人都是成群结队的来,还一直挑秦大哥在的时候下手, 该不会咱们村子里有内应吧?”

    同伴扬手揍了他一下,低喝道:“别乱说!不要命了吗?”

    他左右看了两眼, 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正是祭祀之前,任何变动都会出问题。你说这话,是要大家互相猜忌吗?小心触怒鬼神。”

    年轻人悻悻闭嘴:“我也就那么一说,开玩笑的。”

    他似乎是想要缓解气氛:“就算说两句也没事吧?内应又不会是秦大哥。”

    同伴气得嘴都歪了,还想要说什么,却听身后长辈们在喊他们去搜下一家,于是他们应了一声,也将这无端的猜忌抛到了脑后,赶紧跑过去。

    这样的情况正对学者下怀。

    借着猪圈,他安静等待着村民们失去兴趣,一个个离开后的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围墙外面还时不时有火光和光亮闪过。

    但他仍旧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耐心的观察着四周,直到这一整片的村屋都被村民们搜查遍了,吵闹声渐渐弱下去,围墙外的小路上再没有半个人影,他才慢慢站起身,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身躯。

    一回身,学者就正对上两只猪憨憨看过来的眼睛。

    “!”

    他被吓了一跳之后也反应过来,低头闻了闻自己,顿时被臭得直往后仰头,满脸嫌弃。

    但随即,他却笑了,并不嫌脏的拍了拍两头猪,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才撑着旁边的矮墙跳出去。

    趁着村路上并没有人,学者赶忙往前跑,按照刚刚他看到的村民们离开的方向规划路线。

    他并没有选择与村民们逆向而行,而是跟在村民们身后,毫不畏惧的直往最危险的地方扎。

    逆向而行或许会安全,但他如果只是为了安全,又何必跑进来大阴村?

    他大可以像之前死亡的玩家那样自杀,或是干脆一直留在坟场,等着池翊音解决箱庭,他则守着吃现成的。不过这并不是学者的性格。

    他只想要尽快与池翊音等人汇合,从他们那里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然后与他们并肩作战。

    所谓同伴,以及同盟……不就应该如此吗?

    学者很清醒的知道,村民们搜查过的地方既然没有池翊音,那自然也不会是箱庭核心所在。

    池翊音所在的地方不仅代表着危险,同时也意味着转机——学者敢肯定,在他和同伴们懵懂的在山下摸索的时候,作为写就了大阴村故事的作者,以及当年恶鬼围攻的亲历者,池翊音一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池翊音知道应该向哪个方向走。

    学者不知道,但他也不必知道。

    只要他跟着村民们找到池翊音,就等于找到了箱庭最核心。

    即便在所有同伴都走失,下落不明,就连自己也身陷包围,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学者依旧沉着冷静的思考,没有任何慌乱。

    本来对他来说最为不利的村民,反而成为了他去寻找池翊音的工具。

    虽然学者在那个有关于现实的梦境中,也看到了池翊音当年写的那本书,但他毕竟是读者而非亲历者,就算他能记住大概的情节,也无法准确知道大阴村全部的地形地图。

    而这些村民们,不仅在为他排除错误选项,也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发挥了导游的作用,让学者迅速摸清了大阴村的地形。

    他逐渐发现,村民们的房子大多都聚集在村庄最北边,而越往南走,房屋就越是稀疏,但看起来也越是华丽。

    那户死了家人的,就在南边住。

    而最南边,就是学者睁眼时最开始看到的坟场。

    在这两片看似根本没有联系的地形中间,并没有任何耕种的痕迹,只有一大片蔓延的空地。

    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房子也没有田野,更不像学者对现实农村的印象,像是晒谷场,或者村里闲聊玩耍用的广场。

    那只是一片意义不明的空地,似乎是被村民们整个遗忘了,宽阔得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土地上,全部铺就着漂亮的黑砖,圆形的广场地面上,用金线绘制着学者看不懂的纹路图案。

    学者试着去解读,但却对这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完全没有头绪。

    这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只能遗憾叹气。

    这种时候,他忽然就格外想念起池翊音来。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如果是池翊音在这里,一定知道这些符号的意思,以及这诡异的格局。

    看着眼前与认知中并不一致的村落,学者紧紧皱起了眉。

    他更加疑惑的是,如果池翊音真的是杀死了那户人家的凶手,并且想要隐藏踪迹,那池翊音会往这个方向跑吗?

    要知道,因为这个诡异广场的存在,这一整片都视野开阔,毫无遮挡,绝对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一身猪粪味的学者躲在广场旁边的树丛中,满脸沉思。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想要躲开村民的追捕,一定会往人多的地方跑,藏木于林。

    但是村民刚刚的搜查已经让学者清晰的意识到,池翊音并不在村子里。

    那里太平静了,并不是池翊音的风格,如果村子里真的有池翊音要的东西,藏着可以让他们所有人离开的关键,那以池翊音过往的行事来看,他一定会搅个天翻地覆,然后浑水摸鱼,自己在旁观察分析。

    如果这些猜测都不对……

    学者沉吟着抬头,看向树丛外的广场。

    几队村民都陆续从不同的方向冲了出来,在搜查了各自负责的地方之后,终点汇聚在了这个广场上。

    他们看到对方时都愣了一下,刚刚还凶恶的表情逐渐放松,面面相觑。

    “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这边连鬼影都没有一个。你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