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居区创始人白蓝早已经死于池旒之手。

    想象中的暂居区安全屋并没有发挥作用,那些以为自己躲在暂居区就安全了的高层,早就在安全屋中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灯泡与吊顶摇摇欲坠,闪烁着电光,昂贵的地毯洒了红酒,曾经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低垂着头,尸体逐渐冰冷。

    高级别玩家并没有与游戏场交易,他们在进入新世界之后,也如同寻常人,失去了过往所有优越的骄傲,只能在天塌地陷中拼了命的咬牙坚持,摸索着想要寻找出路。

    二十二觉醒者中,有人早已经死亡,有的人看到了世界残酷的真相,咬牙却红了眼眶。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浩劫之下生还。

    世界意识根本就没有想让任何一个人活下去,它所掠夺的不仅仅是生命的力量,更是灵魂。

    如果监考官本身,已经为了私心作弊,成全自己恶意的妄念,那又有谁能够存活?

    但是,没有人就此放弃。

    那些被埋怨责骂的高级别玩家和觉醒者们,他们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常年在游戏场恶意和死亡之下磨练出的经验,让他们明白将要到来的是怎样的地狱。

    连恶魔也会逃离的恐怖,即便是现在死亡也要更好一些。

    可没有一人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都在硬撑,想要熬到有黎明曙光照进来的那一刻。

    但没了系统的支持,任何一个玩家所能做到的,都太少太少了。

    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只剩下了为数不多还活着的觉醒者们。

    新系统小云海并非故意抛弃游戏场和玩家,它在与世界意识的对抗中,耗尽了自己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疯狂做赌押上一切想要拦下世界意识对游戏场的侵占。

    但,它只是一行行代码的集合体,是由程序按照上百万条规则限制编写的管理程序。

    即便竭尽所能,它也只是一个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系统罢了。

    世界意识撕毁了协议,也让上百万条规则失效,监守自盗,将原本神明赐予的公正,变成了腐烂的养分。

    玩家在接连死亡,哀嚎声被忠实记录,属于生命的光芒接连黯淡下去。

    新系统看到了,却无能为力。

    它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生死,但是它还是没能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意识蚕食鲸吞,迅速包裹了整个游戏场。

    最后一丝亮光从天空消失。

    无论是系统还是游戏场,都彻底坠入黑暗。

    像是,神明的审判日,终于到来。

    箱庭也同样在剧烈的摇晃中天崩地裂,一切都被黑雾吞噬。

    这里就像是被废弃遗忘的游乐场,天地崩坏,断壁残垣的废墟埋葬鲜血与尸体,举起的手拼命想要从砖石下伸出,最后却还是无力垂下。

    所有旧日属于游戏场的辉煌与繁华,都被撕扯下了仿佛现实的假象,露出了鲜血淋漓满怀恶意的内在。

    曾经给予玩家保护的世界意识,成为了凶残的刽子手,肆意屠戮,无可生还。

    甚至……独立于游戏场之外的现实,也被波及。

    地面与山脉在晃动,人们迷茫抬头,随即惊叫着冲出家门,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地震。

    大地在就无声开裂,深深埋藏于地底之下的核心力量彻底爆发,无数裂缝向着无尽远方迅速蔓延,眨眼之间,就已经遍布整个世界。

    巨大的裂缝像是蜘蛛网,网住了所有撞上来的人。

    普通人,最普通不过的一天,被打破了平静。

    被池旒重伤的世界意识已经不管不顾,神明主动放开限制释放所有神力的举动,终于让它彻底慌了神。

    为了汲取力量,没什么再能阻挡它。

    不论是世俗所谓的良善秩序,游戏场的独立,抑或是来自于神明的禁令……

    最应该保护世界的存在,却在肆意吞噬这个世界。

    世界意识的刀锋,终于对准了现实。

    却没有人知道,在暗处盘踞的,是怎样的危险。

    没有人能帮助现实,即便是游戏场的玩家也自顾不暇。池旒不在乎生命,神明将自己的意识与池翊音共融。

    世界……似乎只能自救。

    可就在即将坠向最深处的深渊前一秒,那不可预料的黑暗,却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新系统拼上全部残余的力量,它睁开眼,虚弱却坚定的,握住了楚越离的灵魂。

    楚越离似有所感。

    在塌陷的地下宫殿里,他敏锐回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黑暗,目光锐利雪亮。

    ‘去……’

    ‘救,世界。’

    ‘去……救那些人。’

    小云海在向楚越离求救。

    楚越离挑了挑眉,眉眼平静阴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平静的问:“你该不会以为,所谓世俗的善恶规则还可以束缚我吧?不要用那些所谓的善良来恶心我,圣人已死,不会复生。我不会去救任何人。”

    这世界与生命不曾对他温柔,又怎么敢,来要求他的温柔?

    楚越离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的继续向下,就算甬道被砸落下来的巨石堵死,他也不曾放弃的想要凿开一条通向池翊音的路。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新系统给出了它的答案。

    ‘因为,新神已经降临。’

    ‘那是他的世界,是他的所有物。’

    ‘神明的名字,是……’

    ‘池翊音。’

    新系统耗尽了所有力量,说到池翊音名字的时候,已经低声到微不可察,被淹没在电流嘈杂的声音中,几不可闻。

    却成功让楚越离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沉沉看向虚空中的影子,良久,他的唇边慢慢勾起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近乎于癫狂与狂喜之间,像是屠戮世界后的庆功宴,隐没在黑暗中的笑容如此毛骨悚然。

    却令新系统安下心,终于任由自己被无数警告声吞没,摔向紊乱的电流与崩溃的数据代码中。

    像是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冲向不知名的方向。

    在所有的绝望中,小云海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了楚越离的肩膀上。

    二十二个觉醒者称号,它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将死亡与新生,托付给了楚越离。

    倒吊人带来死亡的讯息,却也预见新世界的到来。

    神明降临的那一刻,他将是……第一个得见神明的人。

    “池……先生。”

    楚越离轻声低喃,一遍遍重复,只觉得脑海中炸开无数烟花,喜悦充斥他的心脏。

    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孤独灵魂,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

    他漫不经心的转身,瞥向身边京茶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不可抵抗拒绝。

    “帮我。”

    京茶:“?”

    京茶被气笑了:“你他吗以为自己是谁,敢命令老子……”

    “现实在崩塌,你的亲人们都还在现实里吧?就这样让他们死去,也没问题?”

    楚越离微笑,毫不在意:“你与我对峙的每一秒钟,都是你为自己亲人朋友宣判的死刑。”

    京茶错愕,下意识看向红鸟,无助的寻求支撑,想要确认楚越离这话的真伪。

    红鸟沉默半晌,然后沉重点头:“他说的,很有可能发生。”

    “游戏场和箱庭的力量不对劲,如果池翊音在,他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身边的黎先生也会让他的计划实行。可现在,一切发生。”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就连池翊音和黎司君两人,也没能拦下这场滔天灾祸,甚至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看顾到游戏场。

    所有的玩家,甚至被扩散波及的现实,都只能自寻出路。

    正是楚越离所说。

    红鸟闭了闭眼,声线颤抖:“祖宗,小祖宗……楚越离说的,是真的。”

    “如果我们现在袖手旁观,我们还留在现实里的家人朋友,我们所熟悉并怀念,十二年来作为目标不断追寻的一切,都会死亡。”

    京茶慢慢睁大了眼睛。

    从来以拳头来与这个世界和解的少年,忽然心生出无力感与迷茫。

    “你要……”

    京茶转头去看楚越离,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哽咽到甚至无法准确发出音节:“你要,怎么让我,帮你?”

    “帮你,帮你救回世界。”

    京茶不畏惧自己死亡,战士的荣耀就是堂堂正正死在正大光明的战斗中。

    可他无法接受身边任何人的死亡,与身边人的生离死别,是撕裂灵魂不可愈合的痛,足以令他崩溃。

    就连他的家人,也成为了世界的人质,要挟他,不得停下奔跑的脚步。

    从来倔强的厌恶楚越离的京茶,第一次主动向楚越离低了头,眼中泛起泪光。

    楚越离早已经对此心知肚明,操控一切局势的平静。

    “我要去,池先生最后的所在地。”

    他伸手指向自己脚下的地面,修长白皙的手指即便在昏暗中也泛着莹莹光亮,像是劈开黑暗的光与剑。

    隔着厚厚的岩石层,楚越离直指向地宫最核心的黄金神殿所在。

    他对京茶说:“就算是你死亡,也轰烂地宫,让黄金神殿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