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息一声:「算了,我来嫁。」

    我一答应,数百大臣跪地,高呼嫡公主深明大义,我只看见父皇眼角的泪。

    棠梨也哭了,她跪在地上,扯着我的衣裙角,一声声地喊我公主。

    父皇啊,儿臣不孝,儿臣这么快又要走了。

    但是您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让齐国再灭于宁国手下。

    这是儿臣,能为母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看。

    我望向远方:温子烨,我这半生,大概又要独身一人了。

    所以,你到底去了哪儿呢?

    齐国去往宁国的马车,走了整整半年。

    从我的十五岁,一路走到了十六岁。

    上一世,棠梨在我出嫁时生了场大病,没有同我一道去宁国。

    我在忘川时,看见过她的死。就是在我跃下城楼之后,棠梨当即扯了一片白绫自缢,在家里殉了主。

    这一世,由于一切时间提前了,我出嫁的时候棠梨身体很好,她终于得以随我一同远走他乡。

    好歹这一次,身边还有个伴作陪,我心里的确是好受了许多。

    宁国的城门开了又关上,我这一生,大抵再也出不去了。

    第7章 |再相逢

    那天晚上,我终于又见到了褚绥之。

    那时,棠梨候在门外,我刚沐浴完,坐在榻上思考事情,不知不觉竟然闭上了眼睛。

    房间门口的珠帘碰撞发出脆响,有一人缓缓走近。

    他步子很轻,声音却带笑而不容人忽略:

    「我都还没有来,我的皇后就要睡着了?」

    我瞬间惊醒,抬眸看向那个人。

    大约这世上除了我,梦中的情郎都能是这个模样。

    褚绥之样貌不似温子烨般温和,眉宇间更多了倜傥英姿。

    他身着一席玄色鎏金线锦袍,长身鹤立,如同记忆中一般,高出我许多。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青绿色的玉石扳指。

    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褚绥之揉揉我的头:「若是困了,那就先睡觉吧。」

    「?」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困了,并且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叫声。

    我:「……」

    褚绥之又笑了。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完全不似棠梨口中,那般传闻中的杀伐决断惹人害怕,反而很清朗,也没有笑话我的意思:

    「是我忘记说了,桌上有皇后喜欢的青提酥络,要不要吃一点?」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宁国也有青提酥络了?上一世,我嫁过来后,再也没有吃过。

    时间也对不上,我上一世嫁过来应该是十七岁,而现在我才只有十六,提前了大半年,褚绥之真不是个人。

    我吃东西的样子大概有点像仓鼠,褚绥之这晚上一直是笑着的,还夸我好看。

    他问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家里有几个哥哥,父皇宠不宠我,好多小事他都要问,比我认识的褚绥之似乎话多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入眠,什么都没有做。

    「皇后,我以后叫你阿胭好吗?」

    语气好温柔好温柔,他搂着我的肩膀,像是怕我要离开一样,脑袋紧紧贴着我的脖颈。

    「明天既是你的十六岁生辰,又是封后大典,阿胭,你想要什么礼物,你同我讲出来,只要能办到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好不好?」

    我在夜色里睡得安稳,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一些问话,但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我很累了,明天的封后大典大概还是如上一世一样,会有刺客。

    但我不能说,而且说了也没人信。

    褚绥之明天应该还要大开杀戒呢,他现在倒是精力挺旺盛。

    走一步看一步吧,首先我得在明天的封后大典上保住小命。

    至于褚绥之,就随他吧。

    次日一早,我在喜鹊的啼鸣声中朦胧地睁开眼,褚绥之已经穿戴好。

    他背对着我,将一块带红的雪白帕子交给了一个人。

    又是这样一个场景,褚绥之逆着门口的光,与我十五岁时见到的温子烨很像。

    如果他此刻,又刚好回过头朝我一笑,那便更加相似了——

    就在此刻,褚绥之回过头,目光对上我的眼睛:「醒了?棠梨在外面,我让他进来。」

    棠梨进来之后说话小心翼翼的,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告诉她,昨晚上我睡得很好。

    棠梨眼睛瞪得像铜钱:「真的?不是吧,我看那话本子上不是都说……」

    我轻轻给她脑门上一记:「想什么呢,快给我梳妆,今日可要热闹呢。」

    一说这个,棠梨便起了兴致,一边给我梳洗一边碎碎念念:

    「我的公主啊,其实宁王他真是个大好人,他连您爱吃青提酥络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