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也就洛沙的情况好些,她出身贵族,多少也知道贵族圈子里面的花样手段。而且更主要的是,常年率领队伍的实践管理经验足以使得她就算一时不能理解,也能敏感避开一些陷阱,直面问题本质。

    但是可惜,她只是一个人。人力有穷尽,她做不到一面整理着琐碎而详细的数据资料,一面考虑着每个细节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一面还要精准无误的做出决定……这项工作太过庞大,而她身旁这些以前只打理过菜园、羊群的同伴却不能给予任何帮助。

    这时候,博斯科的作用无疑就无限放大了。怎么说也是子爵身份、一家族之长,并且常年浸淫贵族圈,博斯科对这些熟悉文字、事物虽然做不到完全意义上的高屋建瓴,但他的常年阅历却足以将这官方话语事物,做到最大程度上的白话翻译,以及备注背后代表的各方面利益。

    此举当然是受到那些被这东西绕得欲死欲仙的高层一致赞赏,于是,也就发生了刚才会议结束后的奉承一幕。

    老实说,博斯科是瞧不起这些高层的,之前是,现在也是。整个灰衣军,也就洛沙,才会让他有些忌惮。

    不过洛沙……不急不缓的夺步前行,博斯科老眼微眯,轻轻摇头。

    他还是不看好灰衣军的前途,因为他太清楚那些大贵族的手段。就算是现在联系紧密的新贵族势力,也是因为如今的灰衣军对他们还有价值,所以客气对待着,但本质上还是鄙夷的。双方的根本矛盾也没有消除,这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不过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博斯科嘴角微撇,露出一丝冷笑。

    冲突的可能还很遥远,而他却早就计划好了。等处理好灰衣军这边事情,就将视野投向布兰上层。以他的议员身份,不管到哪里基本都畅通无阻。有了这个基础,编制一片属于他的关系网也只是时间问题,随即慢慢漂白自己家族的灰衣军身份,正式进入布兰上层……

    呵呵,万事俱备,大有可为啊!

    ……

    ……

    博斯科这边在揣着忆苦思甜的心思淡淡傲娇,进而踌躇满志准备捋袖大干一番的时候,却不知道他的目的地,也就是家族住宅里面的一个人,将他这番良苦用心摔在地上,还跳起来踩了几脚,直至碎成稀烂……

    “记住了,待会不管大哥听完后做出什么反应,哪怕是动手打你,你也不准辩解一句话,就跪在这,头低下……放心,有三叔在,你死不了的,至于其他……唉,三叔也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大厅中,伊诺克神色焦躁的走来走去,不时想起什么,立刻急声对跪在大厅中央博格交待着。

    “是,三叔。但是……”神情愣愣的博格闻言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满脸无辜加纠结的抓着头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几天前,就在他借着酒意,志得意满的向三叔伊诺克交代自己所做的事后,就见伊诺克愣在原地半响,随即回过神来一脸铁青的将他拽上马车,什么也不说,连夜出城,直奔曙光城而来。

    中途,伊诺克出去办了些事情,而他则被家族几个高手看管在马车中,直到曙光城外他们才再次相见。几天下来,博格没得到任何解释,就这么傻不愣登的被带到这里,然后跪下,听着苦口婆心的嘱咐……恩,他很无奈也很无辜,什么情况这是?

    “都他妈说让你不要问!”蓦地大声咆哮,伊诺克挥舞手臂,神情略显狰狞,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俯身蹲在博格面前,舔了舔干涩嘴唇,苦笑道:“你这次是闯大祸了啊。”

    “大祸?就因为我将唐恩肖像、身份透露给光明神殿?”博格越听越是糊涂,看着面前这满脸苦涩甚至都能挤出盐巴的三叔,小心试探道:“是担心遭到报复吗?灰色空间?还是洛沙首领……放心,侄儿没那么蠢,那画肖像的画家已经被我灭口,传递消息的又是个小孩,处理的很干净,没留任何痕迹。”

    “唐恩唐恩唐恩……你的眼里就只有唐恩吗?”揉了揉额头,伊诺克无奈长叹:“唉,这事其实也怪我们,没有将其中详情说与你听……你以为唐恩要杀光明神殿的人这件事情,我与大哥不知道吗?”

    “呃……”

    “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其他人也是,包括洛沙。这么说吧,这事那唐恩虽然没有明着讲出来,但从生性狡猾谨慎的他却几次随意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那也就只能帮他瞒着。”

    “为、为什么啊?”

    “因为光明神殿惹不得,尤其是我们灰衣军,更是不能被抓住任何大的把柄……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大哥应该是清楚的,我只是一知半解,讲不明白。总之……”

    稍顿,伊诺克看着面色渐渐有些惶恐的博格,摇头叹道:“你以为这次只是陷害了唐恩,实际上,你是将我们家族、整个灰衣军都拖下了水啊!”

    寂静大厅,轻声叹息慢慢回荡,直至消迹无声。吧嗒,博格身躯一软瘫坐在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

    片刻,一道哭腔声音:“三叔,救我啊……”

    ……

    第558章 留个念想……

    大厅,牢牢封闭的门窗,使得这里陷入暗色调的昏沉。应该是有考虑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大厅周围早就被伊诺克清空干净,看不到任何走动身影。

    厅内三道人影,或坐、或站、或跪,一动不动宛若雕塑,亦没有任何响声发出。

    气氛,凝若冰,寒如水!

    这种状态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自从博斯科回来听完伊诺克的汇报后,一直都是如此。那摆在桌子上渐渐冷却,没有任何一丝轻烟散发的茶水可以证明这一点。

    没有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咒骂殴打,博斯科静静坐在木椅上,后背靠着椅背,有点无力的样子。神色还算平静,只是老脸褶皱不时抽搐一下,目光呆滞而怅惘,似乎在眼睁睁的看着什么美好东西逝去,遗憾、无奈……

    这样的状况当然是不正常的,虽然没有付诸于暴力,但是这种就像是闷雷潜藏暗云后的酝酿态度,正无疑将事态往更严重方向推去。

    眼见不妙:“咳咳……”清咳几声,伊诺克率先打破屋内寂静,他太了解大哥博斯科,如果再这样下去,那博格就真的完了!踌躇了下,开口道:“大哥……其实这事也不完全怪博格,当然,他是鲁莽了点,但我们也有责任……”

    博格闻言神色不禁略微一喜,但还是不敢作出任何举动,埋下头来,老老实实的跪着。

    “如果我们能早些告诉他这里面的情况……呃。”说到这里,博斯科微微抬手,伊诺克的劝解声顿时戛然而止。两只死皮耷拉覆盖点点老人斑的手掌交叉,捏了捏,博斯科定定的看向博格:“这么说,唐恩的名字、身份以及在灰衣军中的地位,你都说了?”

    “恩……”博格嘴唇蠕蠕,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但想到伊诺克之前的嘱咐,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语意不明的表扬着,博斯科老眼微眯,神情复杂:“压上全族命运,所有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结果功亏一篑,一朝全毁……博格啊博格,你也总算是做了件大事!”

    伊诺克闻言一怔,急声说道:“大哥……”

    摆了摆手,博斯科恍若未闻,也不知是气过头了还是其他情况,看着博格依旧没有暴怒之意,轻声问道:“看你的样子,是在疑惑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博格张了张嘴,微微抬头,窥视着博斯科不喜不怒的表情,一时间不知是该回答,还是要继续沉默。正待要看向身旁三叔伊诺克,蓦地——

    一声暴喝:“抬起头来,回答我!”

    “呃……是、是的,父亲大人。”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狰狞暴喝神情迅速退却,博斯科反常的再次恢复平静,沉声说道:“几个月前达成合作后,我们与布兰的关系日趋缓和。曙光城内也不单单只有灰衣军中人,渐渐的,周围农村平民、胆大的商旅、好奇的远方旅客等等,不断出现在城中。而就在前些日子,光明神殿也派人过来,想要在这里建设教堂。”

    顿了下,继续说道:“几次商议后,洛沙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当然,拒绝的很委婉,理由也讲了很多,总之就是现在的环境不适合……呵,表面上看来,无非就是建个教堂而已,哪有什么环境不适合。但实际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