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边一边拌嘴一边走,眼看着就要走到那阵法旁边了。

    那少年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脚步迟了一些,逐渐落到众人最后面,抬眼看了旁边的大树一眼,竟然停住了脚步。

    他就这样冷冰冰地看着这些人走进了唐时早先布置在那里的大阵之中。

    刚刚进入大阵,就已经触发了唐时留在那里的灵识,转瞬之间就激发了阵心的那枚诗碑,《台城》一诗之中那“依旧烟笼十里堤”的场景,顿时就出现了。

    他们都是观看过是非唐时与浮阁那射日一战之人,自然认得出这是什么,这场景甚至已经深刻在他们记忆之中了,现在看到简直是觉得噩梦降临。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唐时”,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开始恐慌了起来。

    唐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得罪了他吗?这人……

    在这样的恐慌之中,终于有人发现了站在外面的那身穿藏蓝衣袍的少年修士:“你——”

    那修士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却抬眼看向了半空之中,丝毫不理会众人的斥骂。

    三声清脆的击掌,在半空之中响起,唐时的身形,缓缓地从半空之中出现,他其实一直没走远,感觉到自己的阵法已经俘虏了一大堆人,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这个阵法他刻得很大,连站得稍远一些的人都被拉进来了,这一拨人足足有数百,只怕是跟唐时跟得最紧的一拨,这个时候也是被唐时算计得最惨的。

    “我当是什么花鸟虫鱼野兽,没想到是一群人,唉……”

    唐时一副失望的模样,他从是非身边走到近处来,看着这些人被困在这个场景之中,顿时就笑了出来。

    心情好啊——

    只是看到那藏蓝色衣袍修士的时候,唐时心情不大好了。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理会例外的人。

    是非站在后面,诵了一句佛号,似乎又想要劝唐时,却被唐时一句话给堵住了:“我没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少来。”

    “……”可你要抢劫。

    是非终究没说出来,只能看着。

    唐时走到那些人面前,微微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来。

    在打架的时候那么霸气侧漏的唐时,现在露出这样一个表情,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简直……尼玛的,隔夜饭你死得好惨啊!

    唐时是没有自觉的,就算是知道这些人被吓得起了鸡皮疙瘩,唐时也不会停止自己的抢劫行为的。

    他道:“在下难得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在下的面前出现,我觉得吧,这是一个好机会,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既然我们都是好兄弟了,正所谓是好兄弟,你们的就是我们的,我们的还是我们的,所以呢……小弟,手头拮据,既然大家要跟着我们走,看看我们的比试,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一下,你们说,是这个理儿吧?”

    众人:……大师你真的不出来辩解一下吗?这货直接说的是“我们”啊!

    是非:……阿弥陀佛。

    天气真好啊。

    以上纯属脑补。

    总之众人已经被唐时的无耻给震惊了,“你怎么这样?!”

    “我们又没碍着你什么,凭什么困住我们?”

    “就是,就是 ……”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声音一下就嘈杂起来了,唐时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那眼神就冷了起来,呵呵,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以为他唐时是好人了不成?

    有一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为唐时瓮中之鳖,阶下之囚,竟然还敢说这些?

    嫌命长了是吧?

    唐时没说话,抱着手在一旁看。

    这些人闹着闹着,却感觉唐时没有回应,这个时候一看,却见到唐时用那种看着上百头肥猪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在掂量考虑,到底怎么下刀。

    一时之间,一种诡异的沉默,几乎是瞬间就已经蔓延开去了,前后不到一息时间。

    唐时笑眯眯地:“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我听着呢,我是一个很能听别人意见的人。”

    很能听,听着不说话,听完了就算是有错唐时也不会改正,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

    尼玛,你都露出这样的表情了,谁还敢说话?

    众人都跟吃了哑巴药一样,缄默不言。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唐时说话了:“要跟着我们走,可以,围观费每人一颗中品灵石,出不起的自己离远点。出了钱的,可以在距离我们百丈的地方活动。”

    这就是公开的允许了。

    出钱还是不出钱?

    这原本是平白被宰,谁愿意出钱?

    可是看看唐时那笑眯眯无害的模样,再看看还困着他们的大阵,最后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咬咬牙,还是出钱了。

    唐时真心是个黑心的,一口要价一枚中品灵石,一个人一百,三百个人就是三万灵石到手。

    虽然唐时现在不缺钱,但是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嫌钱多,唐时也不是那些是金钱如粪土的清高隐士,他就是一俗人。

    一个个地收了钱,最后唐时看向了站在阵法外面的那一个。

    他挑了一下眉,看出对方的修为不低,在元婴后期。

    手一抬,便已经将诗碑收了起来,挂在自己的腰间,唐时放了那些人,那些人却畏惧他得很,不敢上前来。

    唐时这便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崔一航。”

    唐时又问道:“哪儿的?”

    崔一航道:“逆阁。”

    唐时又挑了一下眉,手一指自己身后那一大群修士,道:“跟他们一路的?你是准备交灵灵石,还是被我打一顿?”

    众人,包括崔一航自己,嘴角狠狠一抽,尼玛,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你是修士,修士好么!

    唐时只能“呸”了,修士算个屁,脸面算个屁。要钱不要命,要钱不要脸,唐时就是这么贱!

    有贱格,奈我何?

    崔一航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摸出一枚中品灵石来,放到唐时摊着的手里,“交灵石。”

    唐时掂量了一下,正想说这家伙还算是识相,就准备收拾家伙回是非身边了,没想到崔一航竟然再次拿出十枚中品灵石来,放到唐时手里,“一枚是相隔百丈,十一枚呢?”

    唐时眼睛亮了一下,笑眯眯道:“十丈。”

    于是崔一航再次加码,已经把周围的人看愣了,尼玛,还有这样讨价还价的?!

    “这样呢?”

    “五丈。”

    “这样?”

    “三丈。”

    ……

    崔一航看了唐时一眼,直接将自己的储物戒指摘下来,接触灵识联系,递给唐时。唐时接过来一看,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立刻上去勾住这藏蓝衣袍的崔一航肩膀,“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出手豪爽,大方。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人……”

    风卷落叶,众人集体失声。

    崔一航自己也醉了。

    第145章 殷雪霁

    唐时就这样,带着观光团,出发了——

    他、是非、崔一航三个人,走在前面,唐时一边走还一边跟是崔一航聊天,顺便套着他的话。元婴期的修为,再看看他通身气质,最后想想方才这人行事的方式方法,唐时觉得这人应当是逆阁内的人。

    毕竟一般人在说自己是什么地方来的时候,若是逆阁之外的人,应该会说“逆阁扇”,而不是“逆阁”,说逆阁,只能让唐时有一个推测。

    这个人,应该是逆阁里面出来的。

    其实唐时也就是一路闲得无聊,找个人出来撩闲,现在跟崔一航说话,想要套出一些消息来,却发现这人嘴竟然还很严。唐时顿时就感了兴趣,依旧跟这人闲扯,至于是非,平时也不多话,现在话就更少了。

    一路上,可以说是浩浩荡荡,这一回唐时是正儿八经地带着人往前走的。

    只不过是赶夜路,可是大家的精神头都很足,在百丈之外跟着的修士们,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公然地直接跟着,反正他们是已经交了围观费的,唐时也不会再说他们什么了。

    “我看小哥儿刚刚出手也真是阔绰,怎么就想到这样厉害的办法呢?我这都不好拒绝你了呢。”唐时依旧笑眯眯,笑眯眯。

    崔一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脊梁骨有些发毛,最后摸了摸鼻子道:“我看过唐时前辈的两场比试,心里很是仰慕。”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第一次去看的时候,他对唐时那不屑的态度。

    “原来是这样吗?”唐时“哦”了一声,不过转眼就已经释怀,“后面还有好几场呢,慢慢看,不急。”

    “……”崔一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是非的话这么少了。

    分明就是给唐时逼的啊!这样的话,谁能接得上去?

    而唐时,现在完全是把崔一航当做大人物来看待了,对唐时来说,有钱的都是大人物,给钱就是大爷——虽然只是一时消遣,不过也还不错了。

    半夜里赶路,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很少见到什么光亮。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崖壁之前,抬头看上去便是壁立千仞,像是一面镜子,从天际落下,唐时渐渐那崖壁上似乎站着什么人,他走着走着就没走了。

    是非也停下来,抬头看着前面绝逼之上。

    山涧在他们的左边,崖壁则在右边。

    高高崖壁顶端,似乎有两个人影,唐时的灵识过去,并没有收到阻拦。只是凭借灵识是认不出是什么人的,不过能知道那两个人的修为,一个跟是非一样,一个跟唐时差不多。

    不过这两个人,都握着剑。

    那种感觉很是尖锐,即便是灵识观测,唐时也能感觉出那种冲天的剑意!

    这,是两名剑修。

    他直接回手一摆,对那崔一航道:“你先去后面。”

    他的意思是直接让崔一航走远一些,别在这里碍事,只是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这一位还是个金主呢。

    崔一航抬头看了那崖壁之上的影子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便直接转身,去到这山道后面,那些没交太多灵石的普通修士都在那里了。

    看到崔一航回来,众人又是不屑又是同情,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