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晟也不点破,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说道:“大汗,这次破获我朝叛党与这两个贼人勾结,煽动叛乱的大案,多亏了大汗的鼎力支持,本使这就回大兴复命,只是这两个贼人,希望能交给我带回,一并治罪。”

    都蓝可汗断然说道:“不行,这两个是突厥的罪人,一定要按照突厥的律法来处理,不能让你带回去。长孙大使,我们突厥一向敬奉大隋为天朝上邦,也请大隋能给我们突厥起码的尊重。”

    长孙晟笑了笑:“大汗,吾皇在本使来之前说得很清楚,一定需要本使把人犯活着带回去,在大兴就地正法,以安人心,如果我这么空手回去,只怕无法向至尊交差啊。”

    都蓝可汗“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长孙大使,本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我们突厥的事情,必须在我们突厥解决,本汗可以让你把两颗人头带回去,到时候你们一样可以在大兴示众嘛,还请转告大皇帝陛下,带人回去之事,恕难从命!”

    长孙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正色说道:“大汗,本来按道理呢,是应该让你们突厥处置自己人,只是此事涉及本朝谋反之事,我们汉人有句话,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两个人如果不带回大兴明正典刑,难以显示我大隋的天威,也难以震慑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而且这次的事情毕竟多少涉及到了大义公主,这安遂家兄妹也是大义公主的亲信近随,所以这事也不完全是你们突厥的内部事务,吾皇在本使前来这里时曾有明谕,如果不能带回活的犯人当众斩杀,那就请大义公主回大兴,至尊对她甚是想念,早就想见见这个素未谋面的义女了。”

    都蓝可汗紧紧地咬着牙,眼睛瞪得象一个铜铃:“若是我不放安氏兄妹,也不让你带走可敦,又待如何?”

    长孙晟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震得帐中众人耳膜鼓荡,笑毕,他毫不退缩地直视都蓝可汗,上前一步:“至尊有口谕,如果大义公主不愿意回大兴见朕,那就只好朕来草原上见见这个女儿了。”长孙晟说这话时,中气十足,配合着他脸上两道跳动的刀疤,都蓝可汗的气势一下子被彻底压了下去。

    都蓝可汗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半天无语,长孙晟不失时机地缓和了一点语气,笑道:“至尊还说过,这次的事情,只要有了两个人犯,当众处刑,也就到此为止。至尊相信大汗的公正与忠诚,不会被这贼人为求活命的胡说八道所蛊惑,也不打算再进行什么审问,我长孙晟可以代表大隋作出正式保证,从我这里,不会传出一丝一毫有损于我们大隋和突厥感情,有损大汗威严的流言蜚语。”

    都蓝可汗扭头看向了左首第一位,正面沉如水的染干,求助之情溢于言表,染干微微一笑,上前拱手行礼道:“汗兄,您既是至尊的臣子,又是他老人家的女婿,就算按我们草原上的风俗,老丈人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作为子女的我们,也只有照做的份,还请大汗从两国大局,万千生灵着想,听长孙大使的话吧。”

    两侧的部落首领们也都纷纷站出列,以手按胸,齐声附和:“大汗,请听从长孙大使之言吧!”

    都蓝可汗心里在滴血,在需要自己的兄弟和这些手下们尽忠表态的时候,这些人全部选择了背叛自己,现在的形势很明显,他们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大义公主,为了这两个已经被证实谋反的安氏兄妹来对抗隋朝的大军,自己真要是一意孤行,只怕不等隋朝大军到来,这些人就会把自己的人头双手献上了。

    想到这里,都蓝可汗咬了咬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就算传出,也比直接就没了命要强,来日方长,这回先对付了眼前的危机,以后再慢慢征战草原,搞定这些不听话的部落首领,等有了实力再报今日之仇。

    于是都蓝可汗站起身来,脸上换了一副笑容:“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就依长孙大使所言,长孙大使,今天晚上我备下了全羊宴来招待你,国事已毕,上次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不醉无归啊!”

    长孙晟开怀大笑:“大汗海量,长孙又怎么可能及得过您?今天只会自取其辱罢了,这回吾皇正等着这两个反贼回去授首呢,饮宴之事,还是放到下次吧,本使这就带上四个人犯回去,向至尊复命。”

    都蓝可汗微微一愣:“就算加上那杨钦,也才三个人啊,怎么又多出一个来了?”

    长孙晟的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那个带着杨钦去突利可汗漠北部落的女人,这回也由本使一并带回诛杀。”

    都蓝可汗一边在心里面问候着长孙晟的十八代祖宗,一边笑道:“那就如大使所愿!”

    第0166章 生的希望

    大兴城内,尚书省都官衙门(刑部)里的大牢内,最里面一间上了锁的大铁门里,三个穿着囚服的人缩在墙角,安遂家一头小辫子已经完全披散,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铁门,一言不发。

    安遂玉也是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美丽的大眼睛完全没了神,兄妹俩就象是两只待宰的羔羊,没了任何的生气与活力。

    王世充则静静地坐在牢里的另一角,呆这里三四天了,加上路上的十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完美的说词,能让安氏兄妹为自己所用,从这对兄妹的情况来看,这一路上都差不多是这副德性,心如死灰是对他们现在最好的写照。

    王世充轻轻咳了一声:“安兄,大概过两天就要上路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遂家猛地一抖,进大兴前,他在囚车里看到了大兴城北门上挂着的那一百多个木笼子,一百多颗已经开始腐烂的脑袋面目狰狞,呲牙咧嘴地盯着自己,那感觉太可怕了,让自己一连几天都在做恶梦,而隔壁牢里的几个刘居士同党,昨天已经被提出去杀头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脑袋也在那个木笼子里。

    安遂家还不想死,他人生的信条就是赚更多的钱,享受更多的生活,如果有条件,他还真的想向上天再借五百年呢,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不甘心啊,想到这里,安遂家几乎要哭了出来:“尉迟老弟,我们难道真的就要这么完了吗?”

    安遂玉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哥,别这样丢人现眼,掉脑袋不过碗大个疤,有什么?!”

    她的眼光转向了王世充,撩了撩自己的小辫子,手上的锁链一阵哗啦作响:“尉迟钦,你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至少我觉得你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

    王世充心中一动,这丫头言语里透出一股酸味,看来还是对自己上次和紫珠的那偷情耿耿于怀,这一路上都没给过自己的一个正眼,甚至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若不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哪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

    一想到紫珠,王世充倒有些想念了,那次去突利部落的一路上,自己和她也是夜夜合欢,自从那天在都蓝可汗面前演了一出戏后,就再也没见过紫珠,想来是被长孙晟给收回去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王世充看着安遂玉,笑道:“阿玉,我是没啥遗憾了,要说有,也只是没能实现自己的宏愿而已,倒是你,没有开放的花朵就这么凋谢了,岂不可惜?”

    安遂玉重重地向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恶心死了。还有,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许叫我阿玉,你不配。”

    王世充眼珠子一转,恨恨地说道:“是啊,这回给你找着报复的机会了,你们兄妹做事不密,害得我陪你们一起死,现在还怪起我来,有没有一点良心。”

    这一番话说到了安遂玉的痛处,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许多,半天才动了动嘴:“不对,明明是你和那个贱人去漠北的时候泄露了行踪,这才反过来害了我们,要不是你先被抓了,我哥也不会方寸大乱,让我白天去通知可敦,被人抓到现行的,尉迟钦,你可别乱咬。”

    王世充哈哈大笑起来,看着一边的安遂家,说道:“安兄,当时那长孙晟和染干在帐内一唱一和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来告诉你妹妹,事情是砸在我身上还是砸在你们身上?”

    安遂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玉儿,确实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长孙晟的人在我们这里就盯上尉迟老弟了,一直跟到染干那里,才通知了染干的手下动手抓人,这一切都是他们布好的一个局,不光想让我们完蛋,牵出可敦,还想让大汗和染干反目开战,隋朝人好坐收渔人之利。”

    安遂玉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好狠的隋人,好毒的计谋。”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安遂玉,说道:“就是因为你们兄妹做事不密,才会泄露了我的行踪,现在好了,都准备一起上刑场吧。”

    安遂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了摇头:“尉迟钦,我们都低估了长孙晟派奸细间谍的本事,连累了你,前一阵我生你的气,骂你恨你,反正要一起死了,你也别再放心上啦。”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阿玉,你那天反应那么大,这些天都不肯理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

    安遂玉一下子给说中了心事,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转过脸去,嘴上却不肯服软,骂道:“不要脸的臭流氓,死到临头了还满嘴跑马,杀你之前真该割了你这条惹祸的舌头。”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阿玉,你哥也勾搭上你们的可敦了,这才害得我们会有今天,你好象对我的恨比对你哥的还要大,这又怎么解释呢?”

    安遂玉向地上啐了一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哼,我算是倒霉,给你们两个色鬼拖死啦。”

    王世充哈哈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可能我们这回还不一定会死,也许能有条活路。”

    安遂玉吃惊地转过了头,而安遂家则两眼一下子来了神,从地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抓着王世充的手,好象抓的是一根救命稻草,几乎要叫了起来:“此话当真!”

    王世充看了一眼门口,安氏兄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还身处牢房,安遂家向妹妹努了努嘴,安遂玉马上走到了铁门边,站起身堵住了门上那个可以从外面打开的探视小口。

    王世充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有在让安氏兄妹绝望的时候突然给他们一点生的希望,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他们智商和判断力,让他们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计划里,这十余天来他一直在构思着劝说的细节,这时候终于可以付诸实践了。

    王世充紧紧地抓着安遂家的手,他感觉这只手的手心除了有那天给都蓝可汗一顿暴抽时留下的几道鞭痕外,更是因为激动而沁出了满手的汗水。

    “安兄,上次我被押回来的路上,长孙晟曾派他的亲信跟我暗中说过,说高熲高仆射打过招呼,这次针对突厥的行动就是为了搞垮大义公主的,现在大义公主已经完蛋了,也没必要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过不去,听他的意思,只要我们交出钱财,可以留我们一命。”

    安遂家半信半疑地看着王世充:“此话当真?我不太相信啊,我们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交了钱就能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