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突然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邪恶与狂妄:“王法?大将军还知道王法?王法允许您杨大将军在下官大婚之日抢新娘子了?王法允许您抢人新娘还可以留下大名显摆了?人要脸树要皮,您说没碰我老婆,可在场这么多人都知道您抢走了我夫人,这事谁还说得清楚?您如果要了这女子还好,既然不要,扔回给下官,别人只会笑我王世充是乌龟王八,我杀此女以保名声,说到至尊那里也不会有事吧。”

    杨玄感颓然松开了手,王世充的话让他无从辩驳,此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李密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大人,你杀妻是你的家事,如何善后你自己看着办,只是你可千万不能说此女是杨将军所杀,我们虽然酒后胡为,但也不想落个伤人性命的恶名。”

    王世充一下子又变得恭敬起来:“这个自然,下官对外只说此女身有疾病,受了惊吓后发作而死,至于此女的娘家,只是个没落的人家,下官自然有办法摆平,不劳二位费心了。”

    李密冷冷地道:“如此最好,王大人,我相信你八面玲珑的本事,别让杨将军落个杀人之名即可,不然你会知道什么才叫高门世家。”言罢拉了一下杨玄感,转身欲走。

    王世充心念一转,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把高凤仙的死推到杨玄感身上,做成铁证,才能让自己在高颖面前过关。他冷冷地说道:“且慢,下官还有一事求二位大人。”

    杨玄感心中对此人厌恶之极,根本没转身,只是立在原地,嘴里迸出一个字:“讲!”

    王世充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试探一下杨玄感和李密,于是他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副猥琐的笑容:“您看下官年过三十还没娶到老婆,今天本来是下官大喜的日子,却出了这事。王某祖上乃是西域胡人,在这京里毫无根基,也无缘结识血统高贵的世家豪门,还想烦劳二位能帮忙引见一两家显贵,若是有谁看得起下官,能赐下官一位高门贵女,更是感激不尽啊。”

    杨玄感再也忍不住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回头急趋两步,狠狠地一拳打在王世充的脸上,这下他用了六七成力,一拳打得王世充跌倒在地。

    一边站着的王仁则一看叔父吃了亏,想上前帮忙,杨玄感一下子抬起了头,狠狠地瞪着他,王仁则竟给吓得停下了脚步,一动也不敢动。

    挨了一拳的王世充突然在地上放声大笑,慢慢地爬了起来,月光下只见他的鼻子和嘴角都流着鲜血,眼光里透着一股凶狠,脸上却还带着那诡异的微笑。

    王世充轻松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张嘴吐出一颗血淋淋的牙。笑道:“杨将军果然天生神力,下官挨了您这下,能让你解了刚才那一棍子的气吧。”

    杨玄感做梦也没想到这人就是个刀枪不入的滚刀肉,他自打出生以来没见过这等泼皮无赖,竟然给他弄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李密走了过来,冷冷地道:“你也配和杨将军平起平坐谈条件?姓王的,最好搞清楚你的位置,打你,是给你面子,你老婆尸骨未寒,就想着通过我们另寻新欢,看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礼义廉耻可还记得半分?”

    王世充嘿嘿一笑:“礼义廉耻?《礼记》里说得明白: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二位是高门世子,哪能体会我们这些没脸没皮的底层人士的心思呢?你们生下就是锦衣玉食,自是不愁高贵的郡主们的主动贴上,当然理解不了我们这些下里巴人找不到老婆的酸楚啊。”

    杨玄感一听此人提到郡主,大吃一惊,脸色也为之一变。

    这一瞬间的变化被王世充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得意:“哈哈,看来还真给下官猜中了,原来前几日晋王殿下去越国公府是为了这事啊。杨将军,下官原以为你是想在风光迎娶郡主前再好好潇洒一把,放纵一下自己,可你又非要强留名,这下下官是明白了,你压根就不想娶郡主!”

    李密上前厉声喝道:“王世充,你一个小小的官员,再敢乱嚼舌头,当心你全家性命!”

    王世充突然脸上凶相毕露,满脸的血也不去擦,在这皎白的月光照映下,更显得面目狰狞。

    “我看要担心全家性命的恐怕是杨大将军吧,你宁可自污名声也不想娶郡主,分明是你杨家不想与晋王结交,若是这消息传到了晋王的耳朵里,只怕……”王世充收住了话,冷笑了起来。

    杨玄感胸中气得要爆炸,一把拉住了王世充的胸衣:“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反正也没人知道!”

    王世充眼中凶光暴涨,一下拨开了杨玄感的手,这一下他也用上了劲,只听嘶地一声,大红新郎衣竟给撕开了一条口子。

    “杨将军,你的本事下官知道,如果你真的有意,杀我二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下官一向有自知之明,你不会当真以为下官会傻到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吧。下官既然能料到有人劫了新娘从后面跑,也能想到是曹操袁绍这样的贵公子所为,自然会作了相应的布置,这会儿功夫早有数百庄丁把这附近围住,要不要我叫他们出来拜见一下大将军与蒲山公?”

    第0493章 智胜李密

    杨玄感没料到此人竟然早有布置,一下子竟然无话可说,连李密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王世充继续得意地说道:“这些庄客都是些粗人,也不认得什么越国公世子和蒲山郡公,只知道这里有两个偷人新娘的淫贼,若是再动手杀了我二人,必会万箭齐发。大将军神勇过人,应该能杀出条血路,只是蒲山郡公嘛……”王世充收住了话,上下打量着李密,只是“嘿嘿”一笑。

    杨玄感双目尽赤,盯着王世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老子灭你九族,说到做到!”

    王世充面无表情,冷冷地道:“大将军,下官自打出生以来就不断给人威胁,狠话不用多说,越国公的权势下官清楚,灭了下官也就跟踩死只蚂蚁一样。只是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晋王听到后,你杨家怕是也会步下官后尘,蒲山郡公,您说呢?”他转向了李密,神情中尽是嘲讽。

    李密笑了笑,道:“王世充,你果然很聪明,你这样的人当个五品官太可惜了,只是你心术不正,虽具才华,但今后一定会祸国殃民。”

    王世充哈哈一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既然当不了官二代,下官就想办法当官二代他爹吧。越国公杨大人,下官可是一向景仰不已的。”

    李密不再说话,上下打量着王世充,出神地思考起来,王世充也收起了笑容,盯着李密的眼睛,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杨玄感在一边看着二人,也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李密突然轻轻一笑:“王世充,我有办法对付你了。”

    王世充眉毛动了动,回道:“我知道你想怎么对付我,可我也有办法破你这计。”李密脸色一变,不再说话。

    杨玄感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王世充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按蒲山郡公的意思呢,眼下先答应下官的条件,脱身以后再连夜派杀手来杀下官全家灭口。蒲山郡公,下官没有猜错吧?”

    杨玄感吃惊地看着李密,他想不到自己这兄弟竟也如此心狠手辣。而李密则“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王世充的语气越发地得意起来:“只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下官在这大兴城里,虽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却也有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当然二位是肯定看不上眼的。要是最近下官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家里失火,或者是死了人什么的,很快就会有杨大将军掳人妻子杀人全家这样的传言在大兴城里流传开来,反正您也要出这个名,是吧。对了,忘了告诉二位,这会儿功夫,杨将军的墨宝我已经找人拓了下来。晋王何等英明,不会不明白杨将军此举的深意,一定会为下官洗涮冤情的。”

    李密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杨玄感自与他结识以来首次见他如此失态,心下黯然。

    “行啦,二位公子,好话也说过,狠话也放过了,应该知道下官是什么样的人了。下官是真心想要结交二位,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指望着二位呢,哪舍得跟二位真的成仇人呢?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下官连老婆都心甘情愿地主动奉上,二位还不了解下官的一片苦心吗?”王世充突然换上了刚才的那副谄媚的嘴脸,杨玄感看在眼里只想吐。

    “还有就是大将军所虑之事,下官有个办法,包您满意。”

    李密冷冷地道:“就你还有本事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王世充微微一笑:“下官刚才说了,猫有猫道嘛,咱帮大将军这个忙,就当小人投靠大将军的见面礼好了。”

    杨玄感虽然极讨厌此人,却也知道他确实有才,忍不住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世充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这个嘛,其实二位的计策不是太合适,连小人都能看出大将军留名的用意,晋王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若想让他不起疑,那字绝不能留。”

    “继续说。”杨玄感尽量地保持着自己语调的平静。

    王世充索性开始满嘴跑火车,那个酝酿已久的结交宇文述的想法,现在也抖了出来,顺便试探一下杨玄感:“下官不才,跟宇文述将军的公子宇文化及还有一点点交情,能说得上话。下官还听说过宇文大人曾经向晋王求过亲,只是晋王没同意罢了。若是下官跟宇文公子哭诉,说老婆给杨大将军趁着酒醉抢了,那宇文大人一定会就此作文章,主动将此事告之晋王。加之下官的新娘确实身死,到时候可以说是杨大将军威武过人,此女血崩而死,想必这么一说,晋王就算还有疑虑,也不会再把女儿嫁给杨大将军了。”

    杨玄感无话可说,半天,才幽幽地道出一句:“王世充,算你狠。”

    李密半天没说话了,一直盯着王世充,眼珠子却是转来转去,突然开口说道:“王世充,你想得什么好处,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