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哈哈一笑,心中暗道,我会告诉你我早就探查过这并州的地形了吗?但他看了一眼微笑着站在队尾处的冯孝慈道:“大帅有所不知,代州司马冯孝慈冯将军,就是这霍州人,从小在山里打猎砍柴,对这山中的道路那是熟悉得紧啊。来的路上我们就多次谈到过此事,当时冯将军就说了,若是大军正面无法突破,他能率军从小路绕到敌军背后。”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射向了那冯孝慈的身上,杨素掩饰着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问道:“冯将军,此话当真?”

    冯孝慈挺身站了出来,哈哈一笑:“大帅,军中无戏言,饿老冯清楚这点,饿从小就在这霍山里靠山吃山,出山的几条小路最清楚不过了。”

    杨素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冯将军,可是你离乡多年了,现在那些小路还能走吗?再说了,敌军中也未必不会有这霍州出生的将士,万一在小路上设了埋伏,到时候又怎么办?”

    冯孝慈抓了抓脑袋,道:“这些小路是饿小时候打柴时自己走出来的,应该没人知道,不过大帅说的也是,过了几十年了,当年的那些标记也早没了,恐怕要先再走一遍才是。”

    杨素威严地环视了一下帐内,道:“看来要派一得力斥候,率上数十名精干军士,先随冯将军去探探路才行。”

    麦铁杖的大嗓门一下子响了起来:“谁也别和我抢这事啊,大帅,这侦察探路的任务,全军上下除了我还有谁能胜任?也别派其他弟兄们跟着了,人多了反而碍事,还会暴露自己,就我和老冯两人去就行啦。”

    冯孝慈一看是麦铁杖,先是一愣,马上又打了个哈哈:“麦将军当年平定江南叛乱时,渡江侦察,日行五百里的英雄事迹早已经传遍天下,有机会和麦将军一起并肩行动,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杨素捻须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冯将军,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暂且用些酒饭,再睡上两个时辰,夜里再和麦将军一起动身,如何?”

    冯孝慈摆了摆手,道:“大帅,军情如火!夏天到了,这山里的溪水会上涨,毒蛇猛兽也会变多,能早一点穿越这霍山更好。我们这一路前来,走走停停,倒并不是太累,一会儿末将下去后备些干粮,就和麦将军一起动身。”

    杨素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只是路上千万要当心,如果碰到敌人的伏兵,千万不要恋战,速速退回。”

    “铁杖,你上次渡江侦察时就因为贪功冒进,被敌军俘虏过,要不是运气好早已经做了刀下之鬼了,这次你要保护好冯将军,再不可任性胡为。”

    麦铁杖给杨素一下子戳中了多年前的伤疤,脸一下子变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军议既定,众将分头行礼而退,杨素只留下了杨义臣与杨玄感,王世充在帐中私聊。

    杨素叫人抬了三张椅子,让三人坐下,杨义臣推让了几句后还是坐了下来,杨素的声音比刚才军议时变得和缓了许多,问道:“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刚才直接帐中议事,本帅还来不及问问北边的详细情况。”

    “本帅得到的军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说是你们在代州大败杨谅的部队,斩俘六万左右。由于你们这路跟我们这里相隔千里,又有敌军阻挡,具体的情况我不得而知,现在可以说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把这次代州城下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敌军的智将裴文安战死,最强悍的龙骑护卫部队全军覆没这两点,此外把杨思恩的英雄战死也特别提及了一番,一番话勾起了杨义臣的痛苦回忆,不由得泪光闪闪。

    杨素听罢,重重地叹了一声:“由此看来,四路敌军之中,这代州方向的战斗是最关键的,你们真的是立下了大功。”

    “其实这次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们这路,一来实在兵少,又离杨谅的老巢晋阳最近,更重要的是打通突厥是整个战争的成败关键,所以我这些天一直是茶饭不思,直到前几天收到你们大捷的消息后才安下了心。”

    杨素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这次北边的突厥有什么反应吗?”

    杨玄感知道父亲说话的习惯,总是喜欢先做铺垫,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他正色回道:“没有任何突厥方向的动静,可能杨谅起兵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突厥那里呢,要知道代州和朔州都被严密控制,传不出消息的。”

    杨义臣突然道:“那也未必,上次来我这里传信的那个胖厨子,本来我把他关进了监狱,结果让他连夜跑了,只怕是去了突厥那里,怪我看走了眼,还以为此人真的是个怂包,没想到是个高手。”

    第0612章 小道出击

    杨玄感并没有听杨义臣提过此事,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义臣恨恨地把那自称是厨子的使者前来劝降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对着杨素问道:“我有一事不解,他如果想要去北边的突厥,为何还要来劝降于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一直也在想这件事,依我看来,这正是来人的高明之处,你们朔州一向是北防突厥的重镇,从来都是防北胜于防南,对向南入关的汉人客商不怎么盘问,而对出关向北的人则是严加盘查,要具备正式的公文路引才准放行,是这样的吧。”

    杨义臣点了点头:“不错。”

    王世充继续道:“这就是了,这人来向你劝降,知道你肯定不会投降,那么一旦知道了杨谅起兵的消息,你的全部精力都会放在整军备战上,这对北边的盘查和监视一定会放松许多,这就给了他混水摸鱼,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逃往突厥的机会。”

    杨玄感问道:“可还是不对啊,那杨谅总管并州之事,若是他想派人出去北连突厥,直接给批个公文就是了,杨将军也不能不放人啊,是吧。”

    杨义臣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是谋反前的汉王开的路引,末将是不得不放行的。所以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为何要多此一举。”

    杨素哈哈一笑:“你们啊,还是少算了一点,杨谅手下的人和杨谅未必是一个想法,杨谅本人对北连突厥兴趣并不是太大,只是作为一个备用选择罢了,而作为他手下的人,则很可能要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一旦起事失败后,也有个逃命的去处。”

    杨义臣和杨玄感一下子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那此人会是谁呢?”

    杨素“嘿嘿”一笑:“连手下人都有这样的机智,更不用说主人了,除了杨谅的两大智囊,恐怕其他人没这个见识。裴文安如果是做这事的人,就不会在代州把命送了,那就只可能是王頍啦。至于那个大智若愚的胖厨子,只怕多半是他的心腹了。”

    王世充,杨义臣和杨玄感都点头称是,四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后,三人就一起告退出帐。

    自从麦铁杖和冯孝慈离开后,杨素便下令各军,每天不再渡河强攻,只是隔着河与敌军叫骂或者是弓箭对射。

    三天之后的夜里,满身给荆棘刮得到处是小伤口,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一脸疲惫的麦铁杖终于赶回了大营。

    杨素一看麦铁杖赶回了大营,马上召集各军的主将赶到中军大帐,王世充也被张金称从睡梦中叫醒,只匆匆套了件贴身锁甲,便急着奔向了中军所在的大帐,很快,同样是刚刚整好衣甲的各位将领也都纷纷掀帐而入。

    只见麦铁杖正坐在身披一身睡袍的杨素边上,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对着杨素面前案上的一幅地图指指点点。

    杨素一直看着那幅地图,一边听着麦铁杖的讲解,一边沉思着,时不时地微微点点头,对外面一个个鱼贯而入的将领们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连头都不抬一下。

    众将也都知道杨素入神的时候是不希望别人打扰的,全部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分列两侧,却都好奇地探着脑袋,想要一看地图上的究竟。

    如此这般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杨素终于听完了麦铁杖的汇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意犹未尽地盯着那张地图,陷入了深思。

    而麦铁杖则轻轻地退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站到了右边第四位属于他的位置。

    过了一会,杨素抬起头来,看了看阶下站着的众将们,笑了笑,道:“大家知道这么晚了叫各位来是为了什么吗?”

    杨玄感很少看到杨素在军中这样笑,知道肯定是麦铁杖探路成功了,于是拱手道:“想必是小路找到了吧,只是为何只有麦将军一人回来,冯将军呢?”

    还未待杨素开口,麦铁杖便哈哈一笑:“老麦腿脚比较快,就先回来报信了,一路之上都做了标记,只有我和老冯能看得清楚。”

    站在左首第三位的张须陀突然开了口:“看麦将军这副模样,路上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吧,想必这小路不会好走。”

    麦铁杖一下子来了劲,口沫横飞地道:“可不是,什么小路啊,过了三十年的时间了,早就生满了野草荆棘。要不是有老冯领着,根本看不出那是条路。这几天我们可是一边用刀剑砍着前方的荆棘开路,一边靠着老冯回忆起儿时打猎时走的路线,才硬生生地走出一条路来。”

    站在右首第一位的面色微红,一脸沉毅,须发花白的老将周罗睺接过了话头:“这条小路多宽?能走多少人?敌军会不会已经发现,安排伏击呢?能不能骑马通过?通向何方?要走多久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