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正色道:“微臣以为,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高句丽现在辽东的渊太祚,正在和高句丽的国王高元在反复地讨价还价,非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求救的,因为一旦高句丽的王室军队进入辽东,那他的独立地位就此不保,这和被我们大隋消灭,也区别不大,现在他也不知道我军究竟有多少数量,如果他以为只有二三十万人,那可能会觉得自己可以凭着主场之利,坚壁清野,磨到我军退兵。”

    杨广追问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王爱卿,你敢确定他不会有外援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渊太祚的爷爷辈开始,就掌握了高句丽的大对卢之职,也就是首相,但这个首相很少离开辽东城的,高句丽的实际朝政,往往是由身为西部褥萨的太大兄来掌握,也就是副首相,相当于我们大隋的尚书右仆射,这个太大兄,也就是上次出使我国的乙支文德,您刚才所看到的那些大兄,小兄,乌拙,则是更低一些的官职,一般是授予各城的城主。”

    “渊太祚虽然和高元的关系一般,但跟北部大人高太出的关系非常好,高句丽的北部大人是在北方的高句丽故都,丸都山城一带,奴役和统治着几百个契丹,奚部落,还有更北方的勿吉部落,也是他们的盟友,渊太祚如果真给打急了,也许会先向高太出求救,听说上次先皇派杨谅和高颖征讨高句丽时,当时的渊太祚也是先向高太出请求救兵,并没有向高元请求支援。”

    杨广长出一口气:“这么说来,辽东一带的高句丽军,东部和北部两个褥萨,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人,对不对?”

    王世充微微一笑:“正是,高句丽的五部褥萨里,西部褥萨是在沃沮地区(今俄罗斯的滨海区,即海参崴一带),地广人稀,人口不多,而且环境恶劣,实力在高句丽各部中最弱,所以那个乙支文德就离了自己的部落,专门在平壤城当太大兄,处理政务。”

    “而南部褥萨,则要防备南方的百济和新罗,不太可能抽出兵力。所以能支援辽东的,也就只有高句丽王室的直属部队了,也就是中部褥萨的兵力,高句丽的国王就是中部褥萨,他的手里还是有二十多万部队的,但那要全国动员才可以,如果渊太祚给的条件不能让他满意,他是不会倾力支援的,再说,我军这回是水陆并进,没有风浪的话,来将军和周将军的十万水师也能在平壤附近登陆,直逼敌国都,以牵制高句丽的援军向辽东集结。”

    杨广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用太急,稳扎稳打,各军齐头并进,渡过辽河,然后让麦铁杖也不要打得太快太急,跟友军保持联系,最后靠了各路兵马,一起在辽东城下会合,对不对?”

    王世充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第0958章 侍卫沈光

    杨广哈哈一笑,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王爱卿,你可真是费心了,很好,朕找宇文将军他们商议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按你说的办好了。对了,江都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王世充连忙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陛下,这正是微臣要向您禀告的事情,张大夫他……”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一边跟着的十几个侍卫,欲言又止。

    杨广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侍卫们沉声道:“尔等都退下吧,朕有要事和王侍郎商量。”

    十几个剽悍勇武的,带着黄铜面当的侍卫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转身退下,其中一个身形犹为矫健,王世充觉得这人的背景有点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杨广的身边本来只剩下了那三个聋哑的侍卫,一看王世充这样子,笑道:“王爱卿,因何事出神啊?”

    王世充摇了摇头,指着那个离去的侍卫说道:“此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故而失神,还请陛下原谅。”

    杨广哈哈一笑,对着那个侍卫叫道:“沈光,你过来一下。”

    王世充的身躯一震,失声道:“沈光?”

    那名强壮而矫健的护卫转过了身子,走了过来,看着王世充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他一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当,露出了那张少年意气风发,眉宇间英气飞扬的脸,可不正是那个大兴城的肉飞仙,沈光?

    王世充的嘴仍然大大地张着,这一下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定了定神,强颜笑道:“这不是沈老弟嘛,你这回也进宫当了侍卫了?”

    沈光笑道:“王侍郎,我可没有入宫当侍卫,而是投军报国来了,这回至尊在涿郡会集天下的壮士,大规模地扩充了骁果军,前一阵子您不在的时候,新加入骁果的各地勇士们比武竞技,沈某不才,侥幸得了第一,于是就给陛下选到御驾前当侍卫了。”

    杨广笑道:“王爱卿,怎么,你以前就见过沈光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回道:“前年陛下西征的时候,微臣路过大兴城,曾经见过沈小哥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爬到几丈的高杆杆头,系好了旗帜,然后凌空而下,以手撑地,倒行十余步的壮举,当时以为天人,还请沈小哥儿喝了几杯,当时微臣劝他从军报国,这次征高句丽,沈小哥儿果然来效忠陛下了,可喜可贺!”

    王世充嘴上虽然说着,心中却是懊恼不已,自从上次大兴一别之后,他对沈光的武艺就印象深刻,朝思暮想的就是如何能把这位少年英雄招过来,但是他也知道沈光并不可能一开始就接受自己所做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而且沈光求的是建功立业,不可能象当年招单雄信,张金称那样只当成护卫或者打手招到手下,本来想着这次征伐高句丽时,派人去大兴把他招来,想办法安排在自己的部下,让他混到一些不大不小的军功,以后成为自己的部曲,可没想到沈光自己先行一步,主动投军,估计这会儿跑去大兴城招他的刘黑闼也扑了个空,实在是遗憾得紧。

    更要命的是,看起来杨广也很喜欢这沈光,杨广能给他的荣华富贵和正式的军职,自己可给不了,要是以后沈光死心塌地地给杨广卖命,那可就不止是错失一个勇士的事情了,有可能这个耿直单纯的英雄少年,会成为自己颠覆隋朝的劲敌。

    但王世充心中虽然遗憾,脸上却是笑得阳光灿烂,对杨广说道:“陛下,沈光的本事,微臣可是清清楚楚的,早就想向陛下举荐了,奈何一直事务缠身,国家这一年多又没有大战,也就暂时错过了。不过既然沈光自己主动投军,又成了陛下的侍卫,那自然最好不过,跟在陛下身边,必能护得陛下的安全。”

    杨广笑着摇了摇头:“王爱卿啊,你可不知道,这沈光可不想当朕的侍卫,他一有机会就会跟朕抱怨,想要上前线冲杀,立功得爵呢,沈光,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沈光的嘴角抽了抽,说道:“陛下,虽然沈光知道,护卫陛下的安全是作为臣子的责任,但沈光还是想说,大丈夫当建功于沙场,沈光千里投军,还是想上阵杀敌,堂堂正正地搏个军功,这次离开大兴时,沈某曾经当着大兴父老的面立下誓言,若是此回出征不能建功立业,就再也不回大兴了。还请陛下成全!”

    杨广笑着指着沈光,对王世充说道:“你看,朕没说错吧,这小子一有机会就想要上阵搏杀。王爱卿,朕实在是舍不得沈光,每顿吃不完的饭食,也赐他一份,可他却一心想要离开朕的身边,要不你帮朕劝劝沈光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为陛下分忧,乃是我们作为臣子的本份,您放心吧,一会儿微臣一定会帮陛下开导一下沈光的。只是现在……”

    杨广点了点头,对沈光说道:“沈光,你先下去吧,一会儿王侍郎会去找你,朕现在有要事和王侍郎商量,你去通知一下宇文将军,于将军和薛将军,让他们在御帐内等候,朕一会儿有事找他们。噢,对了,让尚书右丞刘士龙也过去。”

    沈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杨广转向了王世充,点了点头:“你继续说江都的事情吧,张衡那里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谋逆的行径?”

    王世充摇了摇头:“让陛下失望了,微臣在江都打探多日,那张衡为人很谨慎,没有落下一丝一毫的把柄,而且看起来对军权和政权也没有兴趣,一心只是扑在那江都宫殿的营造之上,现在那宫殿已经造好了九成,如果现在陛下就摆驾江都的话,只怕直接就能住进新宫殿了。”

    杨广也有些意外,“哦”了一声:“他当真修得有这么快吗?”

    第0959章 告黑状

    王世充正色道:“千真万确,太极殿,两仪殿等主体宫殿已经完工,只剩下了一些后宫的园林庭院现在还在建筑当中,一个月内,定当完成。”

    杨广摇了摇头,笑道:“想不到张衡以前一直劝谏朕要爱惜民力,不要大兴土木什么的,结果自己建宫殿时,却是比起别人更加尽力,洛阳的宫殿都足足建了一年半,他的江都宫殿居然不到一年就差不多完工,朕虽然没去看过这些营造宫殿的现场,但也能料想他也是跟那麻叔谋一样,拼命督工,催促甚急,只怕逼死的百姓民夫,也不在少数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是的,微臣在施工现场虽然只呆了一两天,但也看到张衡招来的那些监工,有许多就是原来麻叔谋开河时的军士,一个个如狼似虎,民工们动作稍稍慢一点,马上就是一顿皮鞭劈头盖脸地上去,即使是对倒地不起的人,也是拳打脚踢,起不来的人直接就扔到尸堆里。靠了这种严酷的办法,才能把工期缩得如此之短,而且工程的质量和华美的程度,比起东都洛阳的宫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杨广点了点头,嘴角边勾了勾,抚着自己的及胸长髯,说道:“这张衡还真算用了心,他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朕,早点回到朝堂。王爱卿,你说这张衡既然肯以这样的方式向朕效忠,是不是可以对他网开一面呢?”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瞬间即没,他摇了摇头:“陛下,这张衡所图者大,他肯压抑自己的本心,放弃自己的原则,来曲意逢迎和讨好陛下,无非就是想重掌大权。”

    “他和虞世基,裴蕴这些人不一样,那些人全无根基,形不成势力,可是这张衡可是世代的关中豪门,虽是文官,但也属于关陇集团的一员,这次要是让他回来,势必他会结党营私,串联文官武将,形成象高颖,杨素这样尾大不掉的权臣,到时候陛下想要动他,就没这么容易了,还望陛下能明察这一点!”

    杨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本来这次想让你举报一些张衡的罪证,朕也好名正言顺地罢免他的官,彻底地让他失掉权势,不再构成威胁,可是你这回带回的消息,又让朕没办法免他的官职,要知道那些从龙旧臣们也都盯着张衡呢,朕若是无端处罚,会失人心的。”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一丝狡猾的笑意:“陛下,虽然张衡没有谋逆和串联的举动,但是他在这次修建宫殿的过程中,可是大肆地贪污钱款,收取贿赂,这些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凭这个,虽然要不了他的命,但足够罢免他的官职了!”

    杨广的脸色微微一变:“哦,竟有此事?张衡并不缺钱啊,他犯得着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