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勾了勾嘴角:“那些都是后话了,在我看来,趁着杨广大军在外时,我们一同起事,是最好的结果,到时候你若是留守东都,我又能掌握关中,那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王世充长叹一声:“妙才,怎么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明白,现在不是起事的好机会呢?你真的要一意孤行,那就自便吧,我是不会跟你一起找死的。”

    第1182章 杨玄感的野望

    杨玄感的剑眉一挑:“这么说来,你是跟我没的谈了?不会再帮我?”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如果能跟我好好配合,我自然会帮你的,这么多年你我一路扶持,眼看到了最后,可不能因为你的任性和冲动,坏了我多年的计划。”

    杨玄感咬了咬牙,又坐了回来:“那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我会帮你尽量争取大兴留守,或者是甘凉总管之类的带兵武职,但不保证能成功,因为在杨广的眼里,我也是个不安定因素,更不用说我举荐的你了,即使退一步,争取到了这个官职,你也不能随意地自行起事,坏了我的通盘大事。”

    杨玄感的眼中寒芒一闪:“你不是当年和我打赌,要我率先起事的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我要起事,对你可是有利无害啊。”

    王世充厉声道:“我要你率先起事,不是要你无脑送死,现在杨广的统治虽然已经有了危机,但天下仍然基本上安定,除了我在河北和山东那里安排的几个棋子,挑唆一些饥民叛乱,为盗为匪外,天下并没有盗贼蜂起的现象,更不用说世家子弟的叛乱了,这也是杨广可以安心,带兵征战高句丽的根本原因!”

    杨玄感冷笑道:“那就最好不过,趁他大军在外的时候,我给他来个中心开花,一举攻下他的两京,让他有家难回,岂不是更好?”

    王世充长叹一声:“妙才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难道你真的有把握,给你个西京留守,手上有个两万兵马,你就可以一举席卷两京,夺取天下了?”

    杨玄感笑了笑:“我这几年在家里也不是成天吃喝拉撒,不管正事的,你在外面折腾,我也是不停地串联一些不得志的关陇世家子弟,尤其是我父亲当年的旧部,我也不瞒你,同意加入我这里,以后一起起事的关陇子弟,也有几十个了。”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有这么多人了?”

    杨玄感微微一笑:“你想不到吧,我们弘农杨氏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虽然多只是一些不得志的二代三代世家子弟们,但只要有这些人起事造反,那就会把全家都给牵连进来,到时候,这些家族的家主们,不反也得反了。这个名单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以后我真正起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绝对会出你意料的。”

    王世充也知道杨玄感这个人不怎么说假话,事关这种大事,他是不会虚言的,而且他知道杨玄感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复仇之事,让他在家安心享福,是不可能的,正好趁着杨广远征的机会,私下串联一些同样不得志的世家子,尤其是那种庶子,是完全可能,只是他没有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杨玄感居然也拉拢了几十家,这倒是有些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你找的那些人是否可靠?关键的时候不会出卖你吧。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多,风险就越大,没法保证几十人,几十家是一条心的。”

    杨玄感笑着摆了摆手:“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杨玄感今天还能好好地在这里和你说话,就说明我找的兄弟们是可靠的,没有人会出卖我。只要你能给我创造一个带兵留守的机会,我就一定可以起事成功的。”

    王世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只靠几十家的庶子,还是不能成事,这样不可能让领兵在外的那些大将们谋反,薛世雄,王仁恭,卫玄,李景,来护儿,周法尚这些人,你能直接联系到吗?”

    杨玄感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人我结交不到,但他们这些人的家里,有人参与我的事情,只要我起事,想必杨广也不敢让他们的父亲继续领兵了吧。少了这些能征惯战的大将,杨广就算有雄兵百万,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插标卖首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足为虑。”

    王世充也不想和杨玄感再继续这样扯下去了,换了个话题:“我会按照刚才我所承诺的,尽力为你争取,但如果杨广不给你想要的官职,我也没有办法。还是聊聊你的朋友吧,你说那些关陇的世家子,你不能透露,可是李密你就没必要隐瞒了吧,他最近在做些什么?”

    杨玄感微微一笑:“我的这个兄弟,跟你可是一直看不对眼,这个矛盾,只怕暂时没办法调和了,你只需要和我合作就行,至于密弟,自然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至少不会坏我们的大事。”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的李密,让他这么恨我,现在我感觉他对我的仇恨,已经影响到我们的事业了,他不喜欢我王世充不要紧,但是不能因为对我的不满意,而去挑拨离间你我的关系,那可就会误了大事。”

    杨玄感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挑拨我和密弟的关系吗?王世充,你做了初一,就要怪人做十五?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以前让你防着点李密,主要是因为不想让他,让你误了整个大事,你的性子太急,又一脑子只想着报仇,按说李密是明白人,应该劝你冷静一点,以待时机的,但他却是不停地劝你提前起事,扔开我单干,杨玄感,你也不是傻瓜,你觉得是他那样让你自己起事有胜算,还是跟我联手有胜算?”

    杨玄感沉声道:“我只看结果,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布的局也够大,但越是如此,你越是优柔寡断,明明有机会的时候,你却瞻前顾后,因为你有后路,造反不成,大不了继续在杨广的朝中当官,你跟他也没有那种杀父之仇,非报不可。所以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你会在这种犹豫和拖延中,白白浪费了好局,不管如何,我杨玄感的命运,需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明白吗?”

    第1183章 两个条件

    王世充的神色平静,即使在杨玄感这样沉声的怒吼中,也是不动如山,这个盖世猛将的肺活量远远超过常人,即使象现在这样隔了五六步远,他的横飞口沫,也如冰雹一样打在王世充的脸上,甚至这些唾沫星子也能让他的脸上象是被人掴了似地,生生地疼,可是他却一点不以为意,淡然道:“你既然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又来找我做什么?”

    这一句话,仿佛一根刺破了气囊的针尖,一下子就杨玄感的滔天气势,消散于无形,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也变得落寞:“王世充,非要我开口求你,你才肯帮我,是不是?”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帮你,但这个帮,是有底线的,那就是不能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把我给陷进去,你要报杀父之仇的心思我很理解,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现在不是时机,杨广的根基尚存,国内还没有大乱,你贸然起事,只会身死族灭,还会把我给陷进去,所以我不会同意你现在就动手。”

    杨玄感咬了咬牙,眼中神光一闪:“我不需要你太多的直接支持,只要你能想办法,给我谋取一两个留守的职位,就象你刚才和我商量的那样,其他的事情,我自然会解决,就算失败了,也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刚才你可没说要马上起事,所以我才答应给你求官,让你有时间,有机会可以慢慢经营,但现在你这么冲动,我看并不是给你求官的好时机,不然我前脚帮你求官,后脚你就造反,不管成败,杨广都会砍了推荐你的我,这种死了自己,为你争取个机会的事情,换了你肯干?”

    杨玄感的眼中光芒闪闪:“那我答应你,不会匆忙起兵,等到你同意后,再放手一搏,怎么样?”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口说无凭,你这个人,受李密的影响太大,我倒不是不信你的品德,但你杨公子的个性冲动,给人一煽动,头脑就发热,就象以前跟我说的好好的,要在后方安份待机,离李密远点,可我去了趟高句丽,回来你就又跟你的密弟好得穿一条裤子了,又让我如何能信你?”

    杨玄感的剑眉一挑:“那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帮我?”

    王世充的身子略微向前探了探,说道:“除非,你肯答应我两件事情。”

    杨玄感的钢牙一咬:“莫说是两件,两百件也没问题,你说吧。只要能助我一臂之力,为我谋得大兴留守或者是东都留守的职务,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王世充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好,很好,这回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这第一件嘛,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取信于杨广,你杨氏一门,家族亲情极重,当世人人皆知,当年你父亲楚国公,一直是与兄弟合府而居,从不分家,而你杨玄感也是一样,兄弟子侄合府而居,即使成了亲也没有外迁,所以要想让杨广相信你的忠诚,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你的其他兄弟跟着圣驾,从征辽东,以为人质,也只有这样,暴君才会相信你的忠诚,对你委以重任。”

    杨玄感的嘴角边抽了抽:“这,这就是得把我的兄弟往虎口里送,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你没儿子,就只有对你的兄弟作为人质了,其实上次你去求那全军先锋之职,最后没有成功,主要原因就在于你没带上你的兄弟们,看看这回出征辽东的大将,如薛世雄,宇文述他们,哪个不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而你杨氏一门,不能举家出征,这本身就会让杨广疑虑,这回你要留守后方,委以要职,那不让你的几个宝贝弟弟跟着,他又怎么可能放心呢?!”

    杨玄感咬了咬牙,恨声道:“罢了,舍不得孩子舍不得狼,我的兄弟个个都想为父报这血海深仇,就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三个兄弟够不够?”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这第二件事嘛,就是你得在我这里也放一个人质,也作为你我以后紧急情况下的联络员才行。”

    杨玄感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我不可能让我兄弟到你那里去,我杨府一门,个个身有爵位,地位尊贵,哪个也不在你之下,总不可能象魏征,单雄信这样的庶人投靠你,不过我这里机灵的下人倒是有不少,作联络的工作,最合适不过,我看就让……”

    王世充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别人我不感兴趣,我只要红拂过来。”

    杨玄感先是一愣,转而头上的根根毛发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身子从椅子上弹起,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王世充的面前,左手一把就拎起了王世充的领子口,右手捏成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高高地拳起,眼中杀气尽现,厉声吼道:“姓王的,你再说一遍!”

    王世充的身子软软地给杨玄感提在了半空,神色却没有半点的变化,看着杨玄感的眼神里,似乎还带了三分怜悯:“杨玄感,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嘴里说什么要争夺天下,为父报仇,连兄弟也可以舍得,却对一个女人,舍不得了。唉,我看你也别报仇了,老实在家呆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得了。”

    杨玄感体内的怒火,化为一股股的热气,从他的鼻孔和嘴里汹涌而出,重重地喷在王世充的脸上:“王世充,你少他娘的跟老子玩这套,红拂是一般女人吗?当年在金城的时候,老子就警告过你,别打我杨玄感的女人的主意,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死性还不改!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