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微微一笑:“陛下,俗话说得好,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而且番僧听起来都很灵的,臣虽然读书不多,可是也听说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北方的羯族石赵政权就有个很灵的番僧,叫什么佛图澄来着的,就连残暴的石勒石虎叔侄,两代后赵帝王,行军作战都要先找他占卜呢。”

    杨广不由得眉头舒展了开来,笑道:“总持,真有你的,连佛图澄的事情都知道,什么时候,你这个猛将也开始改学文了呢?”

    沈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跟在陛下身边,一点文墨也没有,也不好意思见人啊,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杨广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当年石勒刚立国的时候,要与前赵的匈奴帝王刘曜决战,但是两军势均力敌,而且刘曜是天下闻名的勇士,在此前连续击败了石勒的部将,让石勒也心中无底,这才找了佛图澄占卜,结果这个番僧一天一夜不说话,最后终于开口,用羯语说,大军一出,刘曜就擒,这才坚定了石勒的决心,最后果然如这预言所示,就是不知道这个番僧,是不是也有这个本事呢?”

    安伽佗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陛下,贫僧会占卜,会解梦,但陛下是天子,您的梦预示着天意,贫僧不敢保证有佛图澄大师那样的功力,能真的一语道破天机!”

    杨广微微一愣,奇道:“你居然会说汉语?”

    安伽佗平静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乃是汉人,自幼随父经商远到西域,在那里落发为僧,所以贫僧还是会说汉语的。”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哦,大师既然有此本事,能预知未来,为何不在大隋境内开一宗寺庙呢?却要在街头巷尾抛头露面,做那些算命先生所做之事?”

    安伽佗微微一笑:“因为贫僧受佛祖指引,圣人所在,即是贫僧所要追随之处,只有见到了圣人,才能完成贫僧这一辈子的业缘,所以贫僧循着这个指示,一路而来,今天终于让贫僧见到了圣人!”

    杨广笑道:“你说朕是圣人?”

    安伽佗的表情变得异常虔诚起来:“正是,陛下的前世,乃是大慈大悲文珠菩萨,这一世来人间,就是渡万生之苦难,造福于世的。您在天上即是神佛,在人间亦为圣人,绝对不会有错!”

    杨广听得心花怒放:“果有此事吗?哈哈,那你说说,朕这一世,春秋能有几何?”

    安伽佗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一阵飞快的旋转,他念经的声音开始渐渐地变高,高快,而周身也渐渐地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杨广身边的几个侍卫,以沈光为首,连忙挡在了杨广的身前,而杨广则摆摆手,分开了众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烟雾缭绕中的安伽佗。

    安伽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杨广的眼神清澈异常,他缓缓地说道:“陛下,你这一世,应该能高寿一百一十七岁,只是,您现在却面临了一个很大的劫数,只要这个劫过去了,那就可达高寿,要是过不去的话……”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光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妖僧,当着陛下的面,竟然敢妄语,不想活了吗?”

    安伽佗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说道:“贫僧只说天机,不打诳语。至于陛下信不信,那是陛下的事情,若是陛下认为贫僧胡言乱语,可以马上送贫僧往生,反正贫僧已见过圣人,此生缘尽,亦可无憾。”

    杨广的嘴角勾了勾,拍了拍沈光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激动,他紧紧地盯着安伽佗,沉声道:“大帅,你说的这个劫数,是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

    安伽陀淡淡地说道:“这个劫数就是,桃李满天下!”

    杨广的脸色勃然大变,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说!”

    安伽陀神色如常:“贫僧是在梦中得到了这个指引的,佛祖向贫僧交代了这句偈语的用意,还告诉贫僧,一定要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圣人。”

    沈光在杨广身后小声地说道:“陛下,这个安伽佗,确实在市集上连坐两个多月,每日除了吃喝拉撒会稍稍离开外,根本不与其他人接触,那个流言只是在军中传播,还没到涿郡的市集上,他不可能知道的。”

    杨广的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安伽佗说道:“朕姑且信你的这番说词,那么,佛祖让你跟朕说的渡劫之法,又是什么?”

    安伽佗突然睁大了双眼,杀机尽现:“愿陛下尽诛天下李姓之人,可保江山!”

    第1259章 油锅捞钱

    杨广的脸色猛地一沉,厉声道:“放肆!竟敢出此狂悖之言!”

    安伽佗的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陛下,这就是佛祖托梦让贫僧带的话,您信也罢,不信也罢,话已说完,如何处置贫僧,任凭您决定。”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杨广紧紧地咬着牙,他的身子在微微地发着抖,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人教你这样说的!还不从实招来!”

    安伽佗缓缓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真的是梦中遇到佛祖,让贫僧把这话转告给圣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杨广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三下,才缓缓地说道:“天下姓李之人,何止千万,佛祖不是普渡众生,慈悲为怀吗?为什么他会要朕做这样的事情?”

    安伽佗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中的佛珠,说道:“佛祖眼中,众生平等,他所慈悲的,是整个天下的万千生灵,而止是李氏这一支。如果战乱一起,天下大乱,那死人何止千万计,我佛愿意割肉饲鹰,自然也可以牺牲小我,保全众生,陛下乃是圣人,心怀九州万方,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

    杨广点了点头,给人一口一个圣人地叫着,自然不能显得气度太小,他沉声道:“安伽佗,朕并不能确定你是真的妖言惑众,还是确实有法力,如果你有办法让朕见识一下你的神迹,那朕就相信你所说的话。如何?”

    安伽佗微微一笑:“这又有何不可?当年的佛图澄大师,初次面对石勒之时,也是可以从肋部打开一个小洞,掏出自己的心脏以示众人,这才有活佛之称,贫僧的法力与虔诚虽然不及佛图澄大师,但要向陛下证明自己的真心,也没什么不可。陛下,请你下令,架起一口大锅,往里烧开滚油,然后丢下几枚铜钱,贫僧赤手进油锅里捞钱,只要能毫发无损地捞出,那么就请陛下不要再怀疑贫僧的话,如何?”

    杨广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这,这也行?赤手下油锅捞钱?”

    安伽佗点了点头:“心诚则灵,佛祖会保佑贫僧的。”

    杨广咬了咬牙,厉声道:“沈护卫,你来安排此事。”

    沈光大声地行礼称是,在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与安迦佗四目相交,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流了一下眼神,装着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一样。

    半个时辰后,两仪殿前的广场之上,架起了一口大锅,下面堆着足量的柴火,四周堆起了砖块,以防寒风吹灭火焰,十几名卫士正不停地往锅里倒着油水,一股淡淡的酸味弥漫在广场之上,而站在台阶之上的杨广,面沉如水,看着那油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开,正吹着北风,把那滚热的火油味到着柴火燃烧时的那股子烟火味一起带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酸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杨广皱了皱眉头,喃喃地说道:“这油锅怎么会有股子酸味啊?象是加了艾(隋朝这时醋是叫艾)一样的。”

    沈光连忙回道:“陛下,这口子锅是原来用于煮菜之用,为了去肉的腥味,加的艾比较多,所以闻起来比较酸。”

    杨广点了点头,厌恶地抽了抽鼻子:“朕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让那安迦佗早早地试一下好了。”

    沈光点了点头,对着仍然在向锅里倒油水的那些个军士挥了挥手,他们全都停止了动作,站到一边,杨广一挥手,沈光亲自下了台阶,走到油锅前,从怀中摸出了几枚铜钱,丢到了油锅里,顿时溅起了几朵油花,而滚热的,冒着泡的油面微微一晃,几个铜钱便不见了踪影。

    安迦佗脱去了袈裟,露出了瘦骨嶙峋的上身,肋巴骨根根可见,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肌肉,两只手臂,如同包着皮的骨头一样,极其吓人,他的口中念念有词,走到了油锅边,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在众人的注视下,伸进了油锅之中。

    “嘶”地一声传来,站在杨广身边的萧贵嫔尖叫一声,转过脸不忍再看,而围观的其他宫女们也多面露不忍之色,可是腾腾的热气之中,却只见安迦佗的神色安详,虽然头上的汗如雨下,几乎在脑门上汇成了几条河流,可是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却仍然在缓缓地动着,似乎不是在油锅,而是在一条河流中捞鱼虾呢。

    杨广睁大了眼睛,放下了一直掩在鼻子前的衣袖,他做梦也没想到,安迦佗居然真的有本事,就象洗手一样地在油锅里捞钱呢,原本他还以为安迦佗可能是强忍着疼痛,快进快出,即使脱了层皮也要捞出钱来,可是却没想到这安迦佗竟然这样从容自如,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呢?

    安迦佗在锅里捞了好一会儿后,突然大笑道:“陛下,贫僧已经摸到全部的四枚铜钱了!”

    杨广咬了咬牙:“取来让朕看看!”

    安迦佗哈哈一笑,高声说道:“阿弥陀佛!”随着这声佛号,他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缓缓地从油锅里抽出,而他的胳膊之上,沾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珠子,有些还在丝丝地冒着热气呢。

    早有一个护卫端过了一个木质托盘,安迦佗一松手,只听到一阵铜钱碰撞的声音,四枚铜钱掉到了木盘里,那护卫飞快地跑上了台阶,杨广定睛一看,四枚冒着油花的铜钱,正一字排开,其中一枚,刻意地缺了一小块,另一枚则抹去了五铢的五字,这是杨广特意安排的两枚钱,怕的就是安迦佗使出什么诈术,手里扣着四枚铜钱而装着入油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