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马刀在空中的动作没有一点变化,仍然在孟龙风的周身转个不停,孟龙风的两只吴钩随着他口中的呼喝之声,已经舞成了一团黑气,笼罩在他周身的两尺范围,可这会儿被斩马刀压迫得已经不到半尺了,他的身上的黑衣也被刀气侵入,划出一道道的口子,丝丝的鲜血从这些小小的疮口中渗出,把他的这一身黑衣染得到处都是。

    饶是孟龙风这样的强一流高手,碰到沈光的以气御刀,仍然无法招架,若不是沈光需要鼓起护身真气以御暗器,他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这斩马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在空中如同活物一般,又可借力打力,孟龙风只觉得斩马刀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力道比上一次更大,眼看自己的防护圈就要快失守了。

    斩马刀又是以一记残血断,直奔孟龙风的中门而去,势如风雷,孟龙风狂吼一声,两只吴钩交叉成十字,鼓起全身的气力,硬顶在自己的胸前,只听一声巨响,孟龙风闷哼一声,左手的吴钩直接给斩马刀斩成了两段,去势未尽,继续奔着孟龙风的胸口而来,大骇之下,孟龙风右手的吴钩向斩马刀的刀身上一点,才让斩马刀偏了一偏,重重地划过他的左臂,顿时就如同刃切豆腐一样,把他的整条左上臂切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孟龙风仰天喷出一蓬血雨,全身的黑气给震得半点不剩,向后退出三四步,再也站不住,仰天摔了个八叉,而那柄斩马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后,从空而降,划破这黑色的夜空,直插进孟龙风的胸前,把他牢牢地盯在了城墙上的地上,而这名悍贼仍然瞪着牛眼,右手的吴钩无力地在空中挥着,似乎还想再伤人。

    刚才此贼上城,一口气杀了十余名守兵,其他的人也因为斩马刀乱飞的缘故不敢上前,这回看到孟龙风已经给钉在地上,失去再战之力,纷纷怒吼上前,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亲兵手持双刀,一刀挥过,便把孟龙风拿着吴钩的右手生生斩断,其他人刀剑齐下,顿时就把这名凶贼乱刀分尸。

    沈光的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一运沈光劲,插在孟龙风心口的那柄斩马刀一下子凌空飞回了他的手中,只听到城下孟海公声嘶力竭地吼道:“长弓手,给我射死这个混蛋,老子就不信了,他的护身真气还能挡强弩长弓!”

    沈光听了个真真切切,眼角余光扫处,刚才还剩下的十余名长弓手们又跑了上来,拿起强弩就对着自己瞄准,沈光一个旋身,跳下城垛,伸足一勾,倒在地上的一具前面给他削了脑袋的大盗尸体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沈光轻舒猿臂,抓着那人的后心衣服,挡在自己的身前,只听得城下的强弩击发之声不绝于耳,而自己面前的这个挡枪尸体上,也是被弓箭入体,明显地能感觉到那种箭头入肉的震动感。

    七十几声强弩声过后,城头的尧君素再次起身,跟着他一起站起的还有十名持弓的亲兵,弓弦一阵响动,烟雾中响起六七声惨叫声,显然是那些强弩江洋大盗们中箭了。

    第1497章 英雄的初遇

    沈光哈哈一笑,豪气上涌,斩马刀在手,纵身一跃,就跳下了城头,强弩的烟雾就是对他最好的掩护,两个城下的喽罗还以为是城楼上的本方同伴尸体给扔下了城头,准备上来接着呢,可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道血红的刀光和沈光两眼中冷厉的杀意。

    两个人头就象滚西瓜似地落到了地上,沈光稳稳地落地,这时喽罗们才意识到是城上的人下来反击了,纷纷抽出手中的刀剑,怪叫着上前反击。

    沈光战意高昂,伸足一踢,一个脚边的人头凌空飞起,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喽罗的心口,把他的胸口打得陷下去半尺,一阵胸骨折断的声音后,倒地而亡,可其他的喽罗们发现了只有一个人跃下,胆气复壮,脚步完全没有停下来。

    沈光的眼中红光闪闪,左手迅速地从斩马刀的刀身上划过,随着一阵灼热的气浪,斩马刀变得通红一片,而沈光渐渐消散红光的眼睛里,分明地映出了蜂涌而上,离自己还有六七步的那些江洋大盗们。

    沈光挺身而起,双手握住涨成四尺的斩马刀柄,双眼中杀机一现,凌空一挥,沈光半月斩,连挥三刀,三道刀气迅速地从斩马刀的刀口涌出,扭曲着空气,奔向对冲的江洋大盗们。

    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江洋大盗们发出声声惨号,这些冲在最前面的都是些喽罗,护身气劲极弱,沈光的沈光刀法霸道凶残,对付群架最是拿手,一道刀波过去,就砍得二十多人肢体分裂,身首异处,后面的几十人也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这些倒在地上的喽罗刚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第二道,第三道刀波却又汹涌而至,把剩下的人也杀得人头滚滚,断肢残臂洒得满地都是,这城下的方圆百余步,泥土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沈光一个暴击就杀了近百名喽罗,后面的人纷纷肝胆俱裂,再也不敢上前,沈光哈哈一笑,浑身红气暴涨,一个纵跃,就冲进了人群,右手斩马刀,左手一柄别离剑,也不用刀气伤人,只靠着两柄神兵利器的锋锐,这些江洋大盗们手中的钢刀铁剑如同纸糊,碰到就折断,沈光的呼喝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喽罗们的声声惨叫,以及人体仆地时的那种声音,让城头的尧君素等人连声叫好。

    麦孟才和钱杰二人也不甘示弱,学沈光一样跳下了城墙,抽出兵刃,杀进江洋大盗群中,他们俱是顶尖好手,而江洋大盗们早已经给沈光打散了队形,黑夜之中也不知敌人来了多少,只见刀光闪闪,剑风呼啸,而唯一能看得清的,也只有不停倒地身亡的同伴尸体,以及到处都是的淋漓鲜血。

    孟海公咬着牙,腮帮子不停地鼓动着,终于,他一跺脚,吼道:“全都撤回林中,飞刀断后!”

    氓山好汉虽然已经给杀得大败亏输,但还算是训练有素,一听到孟海公的撤退命令,也迅速地作出了反应,前排的几十人虚晃一刀,身形暴退,而后面的人则扔出一把把的飞刀暗器,沈光等五人纷纷以兵器乱舞,把身子护得水泄不通,只是这一来,却无暇再去追杀潮水般后退的敌江洋大盗了。

    沈光右手的斩马刀一阵旋转,拉出几个光圈,以粘字诀把十几枚最后的暗器粘到了刀上,然后喝了一声“还你!”十几枚飞刀激射而出,撤退的江洋大盗群中响起了六七声惨叫,又是有三四个江洋大盗躺到了地上。

    麦孟才等人也连连出手,洒出十几枚飞刀暗器,打倒了七八个江洋大盗,钱杰杀得兴起,一提长槊,想要追上前去,却被沈光一把拦住:“阿杰,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这一阵已经杀了他们很多人了,挫其锐气,现在先回城头。”

    麦孟才和钱杰点了点头,转身抓紧住了两根搭在城头之上的绳索爪勾,攀缘而上,沈光勾了勾嘴角,也要回头上城,却突然听到脑后劲风激荡,乃是极强的劲弓硬弩破空时发出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之中,从小到大,只有宇文成都射自己那一下时,才有过这样的感觉。

    沈光也顾不得去挡,连忙一低头,就地一滚,只觉得头皮一亮,象是一颗流星生生地擦过了自己的头皮,整个头发一下子披散了下来,而裹头的黄巾一下子飞得无影无踪,而这一箭去势未尽,直接带着这条黄巾,插进了城墙里,箭身仍然在微微地摇晃着。

    趁着在地上打滚的这一当口,沈光迅速地往来箭的方向一看,却只见一个铁塔一样的大将,正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夹着长槊,全速向这里冲刺而来。

    沈光一咬牙,尽管此人离自己还在百步之外,但看那战马奔驰的速度,眨眼即至,步行的自己,是完全无法与这人马齐冲的速度相抗衡的,而这骑士全速冲击的气势,简直可以一个就撞破这弘农城墙!

    沈光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绳勾,沉声一喝,往那插在城墙上的长杆狼牙箭身上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只翻云鹞子翻,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越过了弘农城头,直接落到了城墙垛口之上。

    沈光转过了身,就站在城头之上,一手持着那四尺长的斩马大刀,直面城下五十步外,弯弓搭箭,直指自己的杨玄感,厉声道:“来者可是杨玄感?!”

    这个冲阵的骑士不是别人,正是杨玄感本人,今天他安排了孟海公的江洋大盗们率先攻城,又让杨积善带着杨家部曲在北门佯攻配合,就想趁着城头混战的时候,自己亲自杀上城去,从他的心里,还是不忍心把自己的手下全部射杀,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念之仁,竟然贻误了时机,更是没有料到城头竟然有沈光这样的高手,几乎以一已之力,就打退了江湖高手们的第一波攻击!

    第1498章 单挑提议

    杨玄感今天没有戴黄金面当,他的这张英气逼人的脸,被城头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沈光曾经多次跟在杨广的身边,也跟杨玄感有过数面之缘,但彼时的杨玄感,穿着紫色的文官绸袍,远没有这种全身披挂,金甲怒马时来的威风凛凛,沈光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叹道,果然这戎马装束,才是杨玄感这样世之虎将最好的扮相啊。

    杨玄感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来人的身手他也看得清楚,在这几十步的距离上,自己的这六石铁胎强弓,很难将之一箭毙命,不过刚才这一箭射得他不敢反击,直接持绳登城,也算是杀了杀他的锐气。

    杨玄感眼看着此人的头上缺了一大片头发,而那一条被箭枝冲开的头皮,也在向外渗着血,而此人却是面不改色,神容自若,他心中也暗自称了声果然好汉,顿起英雄相惜之心,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正是杨玄感,壮士身手过人,不知尊姓大名!”

    沈光把斩马刀向地上一丢,向杨玄感拱手抱拳道:“晚辈沈光,今天有幸一见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杨玄感,实在是沈某三生有幸!”

    杨玄感轻轻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想不到是大兴城中人称肉飞仙的沈光沈护卫,你不在杨广身边建功立业,跑这里做什么?”

    沈光哈哈一笑,转而眼中寒芒一闪,说道:“将军世受国恩,不思忠君报国,却在陛下远征辽东,百万将士想要扬威于异域之时,起兵反叛,发难于腹心,这岂是忠臣义士所为?”

    “我沈光虽然没有你杨家的显赫家世,没有你们一门公候的冲天权势,但也明礼义,知廉耻,知道忠君孝父,乃是做人的根本,这个道理,我一个小小的侍卫都明白,将军身为礼部尚书,为何不明白呢?”

    杨玄感冷冷地说道:“沈光,我敬你是这江湖中,关陇世家里的后起之秀,才对你礼敬有加,可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以为凭你的这三寸不烂之舌,也可以给杨广当说客吗?杨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了解吗?”

    沈光朗声道:“沈某不才,有幸在陛下身边侍卫两年,亲眼见到他老人家为了开万世之基业,不惜亲征异国,带着百万将士,孤悬海外,衣不解带,夙夜忧虑,每日睹之思之,无不哽咽,这样的陛下,我不知道有哪点对不起将军,对不起天下百姓,将军这得是多狠的心,多重的权欲,才要起兵造反!”

    杨玄感哈哈一笑:“荒唐!沈护卫,所谓南辕北辙的典故,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杨广独夫民贼,为了逞一已之欲,不惜置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他做得越多,就越是祸害天下,你看看我的部下,十万大军,若不是给他的暴政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么会抛家弃子,冒着诛连九族的危险,加入我的义军呢?”

    “再说了,我们杨家的事情,你根本都不懂,先父杨公讳素,有大功于国,南平陈国,北击突厥,出将入相,权倾朝野,就是杨广夺位之事,先父也是出力甚巨,堪称首功之臣。”

    “可就因为先父知道了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杨广登位之后,就对我杨家鸟尽弓藏,兔死够烹,以至于恩将仇报,活活逼死先父,而且多年来一直把我杨玄感当贼一样防着,屡次酒后狂言,要灭我杨氏一族,这难道是虚言吗?”

    沈光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楚国公是自己病死的,并不是陛下所害,陛下真要杀什么人,如贺若弼,如高颖,还不是一纸诏令就可以取他性命?用得着下毒害你父吗?杨玄感,你一定是受了奸人的挑拨,才会轻信!”

    杨玄感咬牙切齿地说道:“先父过世之时,我杨氏一门都在,怎么会是奸人挑拨?沈光,你看到的只是杨广的一面,他当年为了夺位,在我杨家面前跟孙子一样,甚至把女儿都要硬塞给我当妻子,若不是我们杨家早有婚约,没有要他的女儿,又怎么会惹得杨广心怀恨意,以后一直要害我们杨家一门呢!”

    沈光并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也不好多说什么,沉声道:“杨将军,你说的这些,沈某不清楚,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我为大隋效力,你是反贼叛臣,这场反叛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沈某希望你能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武器,向至尊请罪投降,至尊并非无情之人,你杨家一门曾有大功于国,也许至尊会念在你们家昔日的功劳上,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