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这些军粮,就是我们从涿郡出发的时候,唐胖子送来军中的吗?”

    几个管仓的军校说道:“是啊,大帅,我等在这里看守军粮,从涿郡出发的时候,就是这些了,二将军吩咐我们严守秘密,千万不能散出消息,以免动摇军心。”

    薛万钧看向了站在一边的两个军士,这两人是薛家军的旧部,也是以前军中管粮的人,他沉声道:“李超,刘十七,你们说,是不是这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道:“回三将军(薛家五虎里,万钧排行第三,只是现在大哥薛万述在高句丽战死了,所以只剩四虎,老二薛万淑成了领头的)的话,几位军校所言,句句属实,出征的时候,我等亲自从唐郡丞送来运粮大车上,把这些粮袋卸下的,这两天来,寸步不离,确实就是唐郡丞在出征前给我们的粮草。”

    薛万钧厉声道:“这样的以次充好,士卒们吃了怎么打仗?你们为何不早早地上报此事?”

    两个人一听,一下子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三将军,罗将军有令,这军粮之事乃是军中头等机密,万万不可外泄的,违令者斩,我们既然给调到了这里,就得遵守这军需官的命令,不敢有违啊。”

    薛万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做得很对,以后就没有什么薛家军了,咱们都是罗大帅的部下,要按这里的规矩行事,你们也不用再向我们负责,以后要好好听罗二将军的话,明白吗?”

    罗艺微微一笑,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了。”他的脸色转而变得焦虑起来,叹道:“唉,让四位贤侄见笑了,你们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也看到了,我罗艺也许是剿匪太过努力,让有些人嫉妒了,所以事事为难,所以本帅才不想跟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再呆在一起。”

    “四位贤侄都是当世虎将,既想报父仇,又想要建功立业,本帅以为你们和我是一路人,这才联手共击窦建德,本以为这样可以跟那些人相安无事,可没有料到,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没放过我,居然,居然在军粮上做手脚,唉,正是多了这些人,才会让天下,变成这样啊。”

    薛万彻恨恨地说道:“就算平时有什么私怨,这时候为了国事,也不能这样故意害人啊,他们这样克扣军粮,让我们吃这种猪食,还怎么作战?万一我们垮了,他们在涿郡又能呆得住吗?”

    罗艺冷笑道:“你们不知道这些人的无耻,以前我出征之时,他们就多次不战而退,陷我于危险之中,若不是三军将士用命,我早就死在历山飞,漫天王这些反贼的手里了。这次,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

    罗寿忽然说道:“大哥,这次可不一样,最近军中的一个流言,您没听到吗?”

    第1902章 回师涿郡

    薛万备的脸色一变,失声道:“难道是那个?”

    薛家四虎一下子都沉默不语,相顾失色,罗艺装着不明就里的样子,奇道:“什么,军中最近还有流言?怎么本帅不知道?”

    薛万淑叹了口气:“大帅军务繁忙,一些士卒间流传的话,自然是听不到的,而且军令严格,有乱军谤军者,都是直接斩杀,是以这种流言,不会传到大帅耳朵里,但是这些话,我等都有所耳闻,原以为是敌军细作派来动摇我军军心的,可现在看来,恐怕并不是空穴来风了。”

    罗艺面沉如水:“究竟是什么流言?几位将军都已经知道了,那就告诉本帅吧,现在军粮被克扣,成天吃这样的东西,更是会助长各种危险的言论,动摇我军的军心!”

    薛万淑正色道:“这个流言是说,唐韦,晋元衍,赵什柱等人,跟窦建德等贼寇私自内通,想要献城投降,只等我军在前线战报,他们就会马上易帜,换上窦建德的大旗,到时候我等进退失据,就算想回涿郡,也不可能了!”

    罗艺大怒,一下子抽出了腰中的佩剑,朝着身边的一袋霉米重重一砍,“哗”地一声,米袋子从中断裂,黑米和米虫散得满地都是,一股子刺鼻的霉味,顿时就在这仓库里弥漫开来。

    罗艺恨声道:“这些天杀的反贼,我等在前方拼死拼活,他们竟然与贼寇勾结,我看,所谓的三路出击的诏令,只怕多半也是这些贼人伪造的,想让我军分兵,各个击破。现在这些个军粮,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用心险恶,军队一旦断粮,或者是士卒因为吃不上好饭而哗变,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

    罗寿沉声道:“大哥,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打窦建德吗?”

    罗艺叹了口气:“四位贤侄,本帅要对这五万将士的身份,对我大隋的涿郡负责,万万不可以把这北方第一重镇,拱手让给反贼,既然这些流言说,反贼是要我们战败后才易帜,说明他们对我们还是有所忌惮,不敢现在就叛变谋反,而他们在军粮中做手脚,也是希望我们吃不上饭后自行溃散或者是被窦建德军击败,再前进,就是死路一条,我有意火速回军,拿下反贼,然后再寻机平叛,不知四位贤侄意下如何?”

    薛氏兄弟对视一眼,薛万淑拱手道:“我等兄弟,既然已经追随大帅,就一切唯大帅马首是瞻,您就下命令吧,我兄弟四人敢不从命!”

    罗艺上前,紧紧地拉住了薛万淑的手,激动地说道:“国难当头,四位贤侄肯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好,那我们就马上回军,倍道兼程,一天之后,本帅和四位贤侄,要在涿郡的郡守府里痛饮!”

    一天之后,涿郡,郡守府,唐韦脸色惨白,看着身边同样六神无主的赵什柱,晋元衍等人,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罗艺去而复返,全军打着平叛的旗号杀了回来,看样子,他是要谋反了,各位将军,你们有什么办法,让罗艺军士们认清真相,迷途知返呢?”

    赵什柱苦笑道:“唐郡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涿郡的精兵锐卒,尽在罗艺之手,以前此人不反,是因为畏惧薛世雄的人马,可现在薛世雄已死,就连他的四个儿子和残部,都跟了罗艺,现在两股势力合一,远非我们城中这两万多老弱病残可以抵挡的。”

    唐韦叹了口气:“国难当头,竟然还会有罗艺这样的反贼,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才让将士们信了他的鬼话的,不如,我们闭城死守,罗艺军中不是无粮吗,只要我们守得住十天半月,他无粮,军队自然会散去的。”

    晋元衍摇了摇头:“唐郡丞,你又是怎么知道罗艺军无粮的?难道,真的是你克扣了他们的军粮吗?”

    唐韦胀红了脸,厉声道:“胡说八道,怎么连你晋将军都信了罗艺的话?那是他自己想要谋反,这才编造出来的谎言,出征之时,我给了他三个月的军粮,都是新征收上来的米,还不是陈米,一定是罗艺自己暗做手脚,把新米换成了陈米,用来欺骗士兵。”

    赵什柱和晋元衍对视一眼,赵什柱说道:“可不管怎么样,现在士兵们都信罗艺的,薛家四虎也信他,就连城中的士兵们,也多半相信。军心已散,守城是守不住的,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罗艺这次的兴师问罪,得到平息。”

    唐韦的双眼一亮,连忙说道瞎:“有什么办法啊,赵将军,你快点说。”

    赵什柱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大概只能靠唐郡丞的脑袋,才能安抚这罗艺了,对不住了,唐郡丞!动手!”

    他一挥手,殿内的几个武士一下子抽出钢刀,冲上前去,唐韦还没来得及抵抗,只见刀光一闪,血光乍现,他的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落到了地上,滚了两圈,落到了赵什柱的脚边。

    赵什柱轻轻地一弯腰,提起了唐韦那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的脑袋,大声道:“现已查明,前涿郡郡丞,渤海太守唐韦,私通叛军,克扣军粮,想要陷害大军,现已将其斩首,涿郡众文武官员,随本将现在去迎接罗将军的大军。”

    所有的涿郡官员都大声说道:“遵命!”

    半天之后,涿郡中心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十余万城中居民,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米仓的大门已经打开,堆积如山的米粮,绢帛都已经被拿了出来,摆满了方圆几里的中心广场,而临时搭起来的一处高台上,罗艺全副披挂,志得意满,而唐韦的脑袋,则是给挂在一边的旗杆之上,血已经把这面杏黄色的“罗”字大旗,染得一片腥红!

    罗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涿郡父老,军中将士,请稍安勿躁,听我罗艺一言。这将会决定我们涿郡,乃至整个幽燕地区,今后的命运,也决定你们每个人的命运。”

    第1903章 罗艺自立

    几十万双眼睛,从广场上,从城墙上,从屋顶上盯着罗艺的嘴,只见他半转身,骈指直指旗杆上的唐韦人头,厉声道:“此人大家都认识,是咱们涿郡的郡丞,渤海太守,也是咱们涿郡实际上的父母官,唐韦!可是他是怎么当父母官的呢,你们现在都看到了,涿郡的库房里,有多少绢帛,多少存粮,但你们看看,他给我们出去和反贼作战的军队,发的是什么!”

    薛家四虎站上前来,一人举着一个霉米袋,袋口已经打开,即使是站在几里外的屋顶和城墙上的人,也能清楚地看到米袋里那些发霉发黑的米,看到那些到处乱爬的蛆虫,一个个掩面不忍看,甚至要吐出来了。

    罗艺大声道:“这些连猪都不会吃的粮食,就是我们的唐太守给咱们大军发放的军粮,各位父老,你们这几年都在城里,每天每人只能吃八两米,妇人小孩减半,是我们涿郡没有米吗?涿郡的官吏,自从三年前御驾回中原后,就一直是俸禄减半,是仓库中没有钱帛吗?今天,你们都看到了,粮仓中粮积如山,府库里钱帛如大海一般,到底是谁,扣了你们的钱,贪了你们的米,让你们吃不饱饭,又得不到应有的酬劳呢?!”

    群众们的愤怒,如火山一般,爆发了起来,这几年河北苦,涿郡更苦,外面的义军起码可以剽掠郡县,可这城里的士民,却只能吃糠咽菜,他们多年的愤怒,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所有人都山呼海啸般地放声大骂:“唐韦,狗贼,老子日他先人!”

    罗艺一看群情激愤,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转头对头赵什柱,大声说道:“赵将军,你来说,这个唐韦,做了什么了!”

    赵什柱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走上前来,先是对着唐韦的脑袋狠狠地吐了一口痰,正中他的眉心,那口黄痰,顺着唐韦的鼻梁骨,混合着他鼻子里还残存的血液,缓缓流下。

    赵什柱转过了身子,大声道:“咱们都给这姓唐的蒙在鼓里了,这个贼人早就和各路反贼联系上了,暗通款曲,通过伪造圣命,克扣军粮的方式,想要让前方的大军失败,然后他唐韦可以投向反贼,去追求那荣华富贵,或者是割据自立,靠这涿郡的钱粮称雄一方。”

    “这次他想要让罗将军和薛将军分兵讨贼,然后一边把我们大军的行踪,兵力告诉反贼,一边克扣他们的粮草,让他们失败,于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夺罗将军和薛将军的兵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