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据说是金城郡守郝瑗,因为那唐弼立李庭芝为天子,在扶风作乱,关中官军无法进讨,所以郝瑗就下令募集郡兵,准备讨伐唐弼,薛举是金城头号豪强,又是本地的校尉,所以郝瑗设宴款待了薛举,就在这个酒宴上,薛举动手拿下了郝瑗,宣布自立为西秦霸王,封他的两个儿子薛仁杲为齐公,薛仁越为晋公。”

    “三天之内,他的各处旧部都带兵来投,薛举马队的护卫长宗罗睺,也率精骑四千,从丝路上赶回,驻枹罕的虎贲郎将皇甫绾,紧急出动一万大军去讨伐薛举,却被他在东岸打得大败,全军覆没,皇甫绾不知所踪,所部大半皆降于薛举。前天的消息传来,薛举已经攻下兰州,尽有陇右之地了。”

    第1908章 土豪造反

    曹珍的消息没有梁硕来得快,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已经变得花白的络腮胡子抖了抖:“什么,连兰州也落到薛举手中了?怎么这么快!”

    安兴贵冷冷地说道:“这一点也不奇怪,薛举为了起事已经准备多年,他的手下一直控制着陇右道的丝路,那些亦卫亦匪的骑兵就有几万,现在天下大乱,各地的郡守都屯粮不发,坐视饥民饿死,天下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只要出现一个自立的人,必须从者如云,老曹,你的消息有点过时了,我听到的消息是,现在薛举已经有十三万之众,怎么样,吓到了吗?”

    曹珍咬牙切齿地说道:“十三万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些羌人,吐谷浑人趁势依附的,他给自己封了个西秦霸王,哼,还真以为他是项羽在世啊。”

    李轨缓缓地说道:“薛举起兵的时候,脑子还算清楚,只当霸王,可是迅速的胜利让他膨胀了,忘乎所以了。”

    “就在昨天,他已经在兰州登坛称帝,立老婆鞠氏为皇帝,立长子薛仁杲为太子,薛仁越为晋王,兼领河州刺史,而他的头号战将宗罗睺,则被封为义兴王,辅佐薛仁杲。其他一应百官,也都有所授。”

    “那个被他劫持的金城郡守郝瑗,也给他封了个卫尉卿,此外,因为上次杨玄感谋反,而受了牵连,被杨广贬到西海郡当司户的著名文人褚亮,也被薛举任命为黄门侍郎。”

    “郝瑗和褚亮都是一时名士,足智多谋,薛举起兵的不少策略,比如称王不称帝,开仓放粮,招纳羌人这些,只怕多半出于此二人之手。各位,现在的形势严峻,我们一向跟薛举的关系糟糕,这些年还是在丝路上明争暗斗,他已经起兵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曹珍勾了勾嘴角,说道:“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管谁坐这天下,我们都照样做我们的生意,姑臧商行,向来不参与改朝换代之争,就算是皇帝,也消灭不了我们,想当年北魏的太武大帝厉害不厉害?他想尽迁我们姑臧商户,结果不到几十年,西域丝路就几乎中断了,这些做生意的经验,人脉,不是他随便找些商人就有的。薛举也是一样,我看,他现在缺钱,不行咱们就凑点给他,让他别来凉州就是。”

    李轨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梁硕,说道:“梁行首意下如何呢?”

    梁硕摇了摇头,说道:“保平安,花钱消灾这办法,对别人可以,对薛举可不行,这家伙既贪婪又残暴,不是我们给点钱能满足的,咱们跟他合作多年,深知其品性,他是要我们所有的钱,要整个姑臧,而不是满足于那一点。现在他已经有十三万大军了,接下来如果向西,就是来要我们的命,要是向东,则是想入关中夺天下,我个人觉得,他向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李轨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又是何原因?”

    梁硕正色道:“关中虽然隋朝的守军兵力不足,但扶风郡的唐弼,有众十余万,卡着他进关中的道路,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薛举刚起兵,连战连胜才有人来投靠,万一战事不利,那可能部下会作鸟兽散,现在,前御史大夫萧禹,就是出任河池郡守,薛举打兰州可以一鼓而下,打皇甫绾可以一战全歼,但这个萧禹,却是防守严密,让薛举无机可乘,我想,他要是连河池郡都打不下来,更别说大兴了,现在派兵西进,攻下姑臧,一统河西,才是上策。”

    安兴贵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情报说,薛举部队里的不少羌人胡人,尤其是最近投奔他的岷山羌人大酋长钟利俗,都在极力劝他先攻打富饶的凉州,姑臧城。而薛举也有些心动了。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不然等他一来,就不好办了。”

    李轨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想法和两位行首的一致,薛举是不会放过富饶的凉州的,他并不是那种可以扔下一切,孤军突击关中的人,陇右是他的根本,他绝不会在东征的时候留下我们这样的敌人在背后,所以我们现在只有尽快动手,据郡自立,整合整个凉州的力量,方能与薛举抗衡。”

    此话一出,三个行首都脸色大变,曹珍叫道:“李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要先自立?你是说,跟薛举一样造反吗?”

    李轨点了点头:“正是,本郡的郡丞韦士政,虎贲郎将谢统师,都是暗弱无能之人,薛举起兵,他们毫无作为,既不开仓放粮,结交人心,也不征召壮勇,扩军备战,甚至连城池也不修缮,还搞得跟太平年间一样,每天处理普通的商务。”

    “如果我们还是听这两个昏庸无能的家伙,那大祸就在眼前,薛举跟他们没啥仇,可跟咱们都是几十年的恩怨了,必然不会放过。所以现在,我们只有果断地自立,然后大肆地扩张军力,才有一线生机,如果我们没有主宰姑臧城的权力,那四方的胡人部落,是不会来归附的。”

    梁硕微微一笑:“看起来大行首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梁家愿意跟随。”

    安兴贵也说道:“安家愿意支持大行首的起兵计划。”

    曹珍叹了口气:“大家都同意了,我们曹家也不可能反对。只是这起兵之事,我们四家一起来,可是推举谁为首领呢?”

    梁硕笑道:“曹行首,你可是自己想当这个首领?”

    曹珍摇了摇头:“老曹我没有这个本事,按说这个首领应该是由李大行首来担任,但是我们姑臧商会几百年来的轮流坐庄的传统不能变,李大行首已经当了商行的行首,这起兵的领袖一职再当,只怕不妥。”

    安兴贵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妥的?天意都是让李大行首来当这个头儿的。”

    李轨的双眼一亮:“什么天意?”

    安兴贵哈哈一笑:“不是早就有谶言了吗,桃李当得天下!大行首祖籍洮阳,又是姓李,这个首领不是他当,还有谁更合适?”

    第1909章 胡人入城

    曹珍的脸色一变,奇道:“桃李得天下?这个谶言不是已经随着李浑被杀,给破了吗?怎么又会扯上李大行道?”

    安兴贵笑道:“那是杨广杀错人了,李密也利用了这个谶语,说他才是桃李,不过他是逃跑的逃,不是洮阳的洮,说起来,只有我们的李大行首才最符合这个条件,现在乱世之中,人们都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不正好是我们可以用上的吗?!”

    曹珍看了一眼梁硕,只见梁硕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着李轨直接就跪拜了下去,说道:“主公在上,我梁家愿意效忠。”

    安兴贵也紧跟着跪下:“主公,有什么需要我们安家的,请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曹珍也只能跟着跪下,说道:“如果您就是天命所归的李氏,那我曹家没什么说的,鼎力扶持您了。”

    李轨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好,各位爱卿,可以平身了,下面,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夺取这姑臧城。”

    两天之后,姑臧城内城城头,郡守韦士政一身红袍,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虎贲郎将谢统军,站在城垛之后,忧心忡忡地看着蜂拥向城内挤的不少胡人部落民。

    这姑臧城分为内城和外城,也是对应这个商业城市所独有的设计,外城里多数是各种市集,商坊,而内城则是凉州刺史府办公之地,自从王世积被斩后,凉州刺史多年空缺,而这姑臧城的郡守,则是由京城的杨氏宗族所遥领,与大多数的州郡一样,由郡丞负实责。

    韦士政叹了一口气,指着外城的城门口那些大量涌入的胡人,说道:“平日里见不到这么多胡人的,这两天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吏打扮,青衣小帽的随从说道:“听说,是因为薛举起兵反叛,不少住在城外的胡人,怕薛举会来攻击他们的领地,所以逃难入城,本来这几年就是饥荒四起,这些胡人没有吃的,平时却不能入城,这次有这个借口,当然都想进来了。”

    韦士政叹了口气:“国家不幸,居然连薛举也反了,十几天内占领了整个陇右地区,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听说薛举开仓放粮,迅速地扩张了队伍,这也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如果还是紧闭官仓,那只会让人心更加地倒向叛军,传我的命令,从官仓中拿出五百石的粮食,分给城中百姓和逃难入城的居民。”

    谢统军突然说道:“且慢,这些胡人里,我看有许多都是精壮,会不会,是他们想要趁机攻取我们姑臧城?”

    李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将军多虑了,这些人手无寸铁,又怎么可能在城中作乱呢?”

    谢统军转回头,看着李轨,而梁硕,曹珍和安兴贵三人,则跟在李轨的身后,四人都在城中有些鹰扬郎将,鹰击郎将,司农少尉之类的官职,这会儿也都是官袍铠甲在身,显得正式了许多,但骨子里那种商人的精明气,却是怎么也去不掉。

    谢统军皱了皱眉头,说道:“李司马(李轨身居城中鹰扬府司马之职),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些胡人不会作乱?他们看起来可都是强壮有力,不象饿了很久的人啊。”

    李轨淡淡地说道:“这些胡人,多半是我们姑臧商团用来护卫商队的保镖,他们武艺高强,精于骑射,这次我听说薛举作乱,想为国家做点事情,就让这些人进城了,谢将军可以把他们编入军队,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薛举的军队,很快就会杀到了。”

    韦士政奇道:“这些壮士,全都是你们商团的?哎呀,真是意想不到,原本以为李司马你们只会做生意,却想不到你们的手下,也是兵强马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