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世猛拿出了一份信笺,传示众人,缓缓地说道:“我们兄弟当年从郢州迁到这湘州地界后,多年来一直担任各州郡的鹰扬郎将,校尉,潜伏不动,等待着主公的命令,今天,这个命令终于来了,他命令我们,即刻起兵相应。”

    董景珍哈哈一笑:“终于到了这一天了,这些年,可把兄弟们给闷坏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了起事作准备,可是从天下初乱,到现在都过了六七年了,主公却迟迟不建义扬旗,我都以为他已经忘了复国大事了呢。还好,这回他终于下了决心,我等也可以大展拳脚了。”

    万瓒把手中的信件转向了他人,说道:“可是现在主公只是罗川县令,手中并没有什么兵马,又怎么起事呢?别闹得不好,起事不成,反而给隋朝军队给消灭啊。他是要我们先举事,然后过来坐镇吗?”

    雷世猛摇了摇头,说道:“不,主公特意强调,这次他是利用那个以前贺若弼的手下沈柳生,让沈柳生在颖川先起事为盗,然后进攻罗川,这样他就有名义可以聚集乡勇,组织军队起事了。”

    张绣恨恨地说道:“这个狗日的沈柳生,以前就是他在贺若弼这老贼的指使下,趁火打劫,强收了我们在郢州的家产,害得我们这些年来背井离乡,来这鬼地方,而他的那些个说好的店铺,全是他娘的经营不善,快要关张破产的那种,要不是这样,咱们这些年怎么会如此艰难?”

    董景珍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上了这个王八蛋的当,正想找他报仇呢,只是后来贺若弼一死,这家伙不知道使了多少钱,居然搭上了主公和皇后,成了他们的人,咱们连报仇,也没机会啊。”

    雷世猛冷笑道:“天赐良机不就来了吗,这次主公起兵,要沈柳生配合,咱们就可以借机假戏真做,干掉沈柳生!不过,这需要我们的周密计划才是。现在第一步,咱们要起兵相应,今天晚上,我们在岳州附近的七个州同时起兵,然后联名尊主公为主,合攻江陵,江陵是咱们大梁国的旧都,在那里,我们自然有办法干掉沈柳生!”

    堂中众人全都面露喜色,齐齐地拱手道:“愿听大哥调遣!”

    江陵郡城,城头已经换起了“梁”字大旗,已经自立为梁公,恢复了梁国一应旧制的萧铣一身铠甲,站在城头,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带着湿气的江风吹起着萧铣那张白面下的黑须,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大梁国的历代先皇啊,萧铣总算不辱使命,再次夺回江陵了,这里,就是我们大梁的都城,是我们萧氏一族的天命所在,落入异族之手二十多年后,铣儿终于再次站在城头了,你们都看到了吗?”

    一个二十多岁的白面文人袖手而立,站在萧铣的身后,正是他的头号谋士岑文本,他轻轻地说道:“主公,现在您已经夺取江陵了,但这并不是终点,这些天来,虽然远近各地的梁国遗民们争相归附,数日之内,我们就有五万之众了,但这是建立在隋朝在这里统治薄弱,力量真空的基础上,一旦隋军主力回师平叛,我们很难抵挡,当务之急,是赶快和岳州,巴陵一带湘南地区的董景珍,雷世猛等人,取得联系,江南江北两股势力合一,才可以独霸荆州。”

    第1912章 各怀鬼胎

    萧铣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你说的很对,景仁(岑文本的字),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沈柳生。”

    岑文本皱了皱眉头,说道:“主公,您还是要对沈柳生不放心,要对他下手吗?这点咱们已经讨论过许多次了,现在是起事的关键时期,我们这五万人里,有一半多是沈柳生带来的,若是现在就除掉他,只怕会生变啊。”

    萧铣冷笑道:“沈柳生代表的,是贺若弼的势力,并不是我们萧氏的人,不象你景仁,祖上就是我们梁国的忠诚,这些个北方人,个个狡猾贪婪,你以为贺若弼是为了真心助我复国吗?还不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柳生是个商人,又是那种自私自利,最无底线的那种人,无忠诚可言,对这种人,只能暂时利用,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得果断处理掉,迟则生变!”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低声道:“而且沈柳生是王世充那家伙介绍给我姑母的,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沾上这个胡狗,就很危险了,没准,这姓沈的就是王世充派来我们荆州的内应,现在不除掉他,以后让他成了根基,出镇一方,那没准就会成为王世充夺我荆州最关键的一颗棋子了,不得不防!”

    岑文本叹了口气:“道理虽然没错,可是现在毕竟大业初立,人心不复,沈柳生是主动来投,现在又给主公您封为车骑大将军,这次攻打江陵,四处掠地,此人出了大力,没有什么过失,现在就动手除掉他,一来我们直接的兵力不如他,想做到很困难,二来即使成功,只怕也会落得个忘恩负义,反杀功臣的恶名,会绝了荆湘才俊来投的路啊。”

    萧铣笑道:“当然,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我们自己动手,是不合适的,但是也不能让沈柳生继续发展了,以免尾大不掉,现在江陵已克,霸业初成,正是除他的最好时机,而这个任务,就交给雷世猛,董景珍他们做好了。”

    岑文本奇道:“他们能除掉沈柳生?”

    萧铣的眼中冷芒一闪:“知道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雷世猛他们率兵来会合吗?就是因为当年我离开郢州的时候,身为郢州本地豪强的雷世猛等人,本来是舍不得当地产业,并不想走的,可这沈柳生却是巧取豪夺,空言许诺,半哄半骗地让他们离开了郢州。”

    “等董景珍,雷世猛等人到了湘南之后,才发现那多半是空头支票,吃了大亏,自此恨极了沈柳生,反观沈柳生,得了他们在郢州乃至江陵的产业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几乎是独霸荆州地区,也就是因为沈柳生的这些实力,内应,我们这次起兵,才如此迅速,就连江陵这样的重镇,也是一夜攻下。”

    “我在起兵之初,需要用到沈柳生的力量,迅速地夺取江北的荆州梁国故地,而董景珍他们,则是在湘州的江南各郡发展,现在两边的情况都很顺利,也是该跟雷世猛,董景珍他们会合的时候了,一旦两边碰到,那雷,董等人一定会借机复仇,攻击沈柳生的,沈柳生自认为是起兵的头号功臣,虽然董,雷等人是我多年旧部,但也比不上他,肯定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想要吞并他们的部队,一场火并,在所难免。”

    岑文本咬了咬牙:“沈柳生的部下装备精良,武艺高强,真打起来,我怕董景珍,雷世猛他们的部队不是对手,主公,万一湘州军不敌沈柳生,那可就适得其反了,沈柳生若胜,恐怕会对主公下毒手的。”

    萧铣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对付,景仁,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的目光转向了滔滔大江,心情极好,哼起了小调:“我正在城楼上看风景……”

    江陵城外,沈柳生军大营,大帐之内只剩下了沈柳生,和他的心腹谋士朱桀,这个朱桀,鹰视狼顾,满面凶相,正是当年在郢州犯下命案后逃亡的那个家伙,这些年东躲西藏,居然混到了毫城县尉,沈柳生起兵之后,他也马上杀官自立,投靠了沈柳生,靠了一肚子的坏水与毒计,迅速地取得了信任。

    沈柳生的眉头紧锁,说道:“主公这个时候让雷世猛和董景珍等人率军渡江北上,前来会合,他想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咱们跟这些人有仇吗?”

    朱桀笑道:“主公当然知道,只不过现在他手下的实力,还不如将军你的,感到不太安全吧,上次他起兵的时候,集中了几千人,却连我们先锋部队也打不过,虽然是诈败,但那战我觉得他还是用了真功夫的,从此开始对我们的军队战斗力刮目相看了吧。”

    沈柳生点了点头:“就是这点不好,上次你出手太狠,把主公的部队打得太惨了,虽然都是些临时召集的乡丁村夫,但最后竟然让主公匹马落荒而逃,也难怪他觉得不安全。不过我也算看出来了,主公虽然人望颇高,但对军事确实是个外行,朱参军,我看你一个县尉出身,也没学过兵法,打仗怎么如此厉害呀。”

    朱桀哈哈一笑:“从军去过几年高句丽,也多少学了一些,我这个县尉,还是当年战场上砍人头换来的军功呢。将军,听你的意思,以后是不是有取主公而代之的想法呢?”

    沈柳生的脸色一变:“这话不可乱说!我沈柳生在荆州毫无根基,除了依附主公,还能怎么办?”

    朱桀摇了摇头:“将军,乱世之中,能者得天下,而不是靠什么身份,名望,要是认这个,咱们都当隋朝的官员子民好了,还何必要冒着灭族的危险起兵呢?咱们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现在不过是借助萧铣的名气,迅速夺取荆州罢了,等到荆湘都到了手,又何必再居于他之下呢?将军,这次就是咱们的大好机会,姓雷的姓董的都是萧铣的旧部,只要把他们给干掉,那萧铣就成了光杆将军,再也没办法约束咱们了,到时候他的生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第1913章 江陵火并

    沈柳生露出了一丝微笑:“朱参军,还是你了解我啊,此事万万不可泄密,等明天董景珍他们过了江,我去邀请他们来赴宴,到时候,咱们就在席上把他们一网打尽,并吞其部众,然后到萧铣那里说他们想谋反,被我们一举诛杀,既成了的事实,萧铣也没办法吧。”

    朱桀笑道:“那明天就由属下去请他们过来吧,我想,董景珍他们一定会对将军还是有些戒备,由我这个新来的隋朝官吏去说服,应该能打消他们的戒心。”

    沈柳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朱参军啦,事成之后,我不会忘记你今天的功劳的。”

    与此同时,湘南军大营,雷世猛,董景珍等人齐聚在帐内,低头密议,雷世猛手里拿着一份请柬,低声道:“这沈柳生派了那个参军朱桀过来送请柬,邀请我等过去赴宴,大家怎么看?”

    董景珍咬了咬牙:“我看他没安好心,想要对我们不利,不能上这个当。”

    将军徐德基说道:“未必吧,这里已经是江陵城外,主公就在城内,我想这沈柳生就是再放肆,也不敢乱来吧,这样等于是谋反。”

    将军郭华也附和道:“是啊,我们现在的兵力加上江陵城内的主公的兵力,多过沈柳生,对他也形成了夹击之势,他若是想要对付我们,光杀我们几个首领不行,还得消灭我们的全军才可以,沈柳生如果想要自立,那何必还要借助主公的起兵呢?”

    董景珍看向了雷世猛,说道:“大哥,你怎么看?”

    雷世猛缓缓地说道:“今天过来的那个朱桀,看起来精明强悍,虽刀斧加于身,也面不改色,是个狠角色,越是这样,我觉得越是不对劲,送个请我们赴宴的贴子而已,至于派这样的人来吗?除非,他是希望让此人能说服我们去。”

    万瓒的脸色一变:“这么说来,姓沈的真的起了歹心,想要害我们了?”

    雷世猛摇了摇头:“还不好说,也许,他也只是要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试试我们的胆量,或者在席上折辱我们一番,或者是到主公面前告状,说他主动邀请我们,想要改善关系,可是我们却不赏脸,以此争功邀宠。”

    张绣点了点头:“大哥分析得是,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雷世猛想了想,说道:“去,但不能全去,这样,德基,阿华,你们带上那几百家来投主公的湘州大户,带着牛酒,一起去沈柳生的军中,这样我们算是做到位了,沈柳生要动手,是他大逆不道。另外,我们并不全去,他想必也不会下手,还有,那个朱桀在我们手上,万一他动手害人,我们就先杀了朱桀,再联合主公,起兵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