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微微一笑:“照我说的做吧,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沈光咬了咬牙,接过这面绿色的令旗,在头顶连摇三下,他的旗语很快被鼓角之声传到了前方。

    密集的淮南步兵阵列中,顿时如劈波斩浪般地分开了四五道宽二三十步的空间,几千匹披甲战马,顿时显露了出来,一边的骑兵们纷纷上马,而首当其冲的,赫然正是一身黑甲,如铁塔一般的持斧巨汉费青奴!

    第1929章 让石头飞

    费青奴高高地举起了巨斧,大吼道:“铁骑,冲锋!”

    随着费青奴的巨斧重重地落下,指向前方的大营,隋军的骑兵发出一阵欢呼声,开始向着对面的营寨冲去,第一阵的五百多骑,冲进了洛水之中,水花四溅,飞石从他们的头顶呼啸着飞过,而这些骑士们拉下了面当,一个个看着如同凶神恶煞的厉鬼一般,发出震人心魄的尖啸声,慢走,快走,小跑,加速,在带起阵阵水花的同时,向着对面的河滩全速地冲击了起来。

    孟让的脸色惨白,他没有料到隋军竟然直接用骑兵这样冲击,本方的营前壕沟被填平了大半,而营栅间也多有缺口,这会儿不少士兵们正冒着飞石的打击,在抢立新栅呢,大营离河岸不过两百余步的距离,这洛水更是只有百步来宽,现在河水的流速很慢,根本形不成阻止的作用,只消几分钟的时间,这些铁骑就能冲到自己的大营之前。

    孟让厉声吼道:“快,放箭,后面的投石车给我狠狠地砸,一定不能让他们都冲过来,快!”

    随着孟让的命令迅速下达,大营后面早已经准备好的四十多部投石车开始了轰鸣,为了躲避隋军的远程打击,这些投石车没有放在第一线,而是列于营寨的后方,就是准备打击隋军攻上滩头的部队。

    孟让的话音刚落,早已经准备好的那些投石车,纷纷卸去了身上覆盖着的稻草,而六七斤重的大石块,则早已经被安放在了下沉的发石槽里,随着军官们的声声令下,前端的重力臂狠狠地落下,把装有大石头的另一端又高又快地撑起,百余枚形状不一的石块横飞出付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了前方的洛水以及河岸一带。

    “啪”“啪”,不停地有些射程不足的石头落在了瓦岗军士兵的人群当中,只要掉下,就是一堆血肉模糊,可是一边的士兵们却毫不在意,辅兵们冒着这些石块的轰击,七手八脚地把这些给本方石头砸死的倒霉鬼拖到后面,连看也不看前方的战况一眼。

    洛水之中,再次不停地腾起巨大的水柱,几发大石狠狠地砸在靠着浅滩的水面上,腾起水柱的同时,还在河面上扩散出了巨大的冲击波,冲得正在强渡的隋军骑兵们一阵阵地摇晃,几十匹正在狂奔的隋军战马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下饺子似地一头栽倒进了水里,马上的骑士们只挣扎了两下,就被这全身的铁甲拖着沉进了水底,只剩下一串气泡浮出。

    王世充冷冷地看着远处洛水上的情景,尽管被不断的大石打击,可是今天隋军的运气不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大量的伤亡,而且他一直最担心的瓦岗军的弓箭攻击,到现在也没有出现,眼看着三路突进的隋军骑兵源源不断地从河道上冲了过去,已经有两千余人登上了对面的河岸,开始用盾牌列起第一道防线,掩护后面的同伴们重新整队,然后向前迅速地推进了。

    费青奴仍然在河岸的西边,瓦岗军的大石头不停地在河中落地,也时不时地有些倒霉鬼被碎石砸到,为了不至于给大量面杀伤,第一波冲锋的骑兵们只是以几百人为一波次,散得很开,这样伤亡并不大,尽管不少石块打得河道之中波浪滔天,但实际上打死的鱼要比打死的隋军要多得多,也就付出了百余人的损失之后,第一阵的二千余骑过河展开,而后续的六七千骑兵,则是按兵不动。

    费青奴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飞石溅起的浪花,带着腥味的河底淤泥,时不时地溅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脸色冷峻,没有一丝地表情,转眼间,第一阵的两千余骑已经在对面的河岸上展开,一线的骑兵们顶着骑盾,而后续的骑兵则忙着在后面列队,既不进攻,也不后退。

    沈光看着一头雾水,奇道:“大帅,这是怎么回事?派骑兵突击,不就是要用骑兵的高速冲击,来迅速地占据敌营吗,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就在这里被动挨打吗?”

    王世充微微一笑:“不急,再要向前,就会进入敌军的弓弩杀伤范围了,不能如此从容地列阵,等到列阵结束后,就可以开始攻击了,再等一下,让投石再飞一会儿!”

    孟让同样一头雾水,目瞪口呆地看着河滩上的情况,本方的几十部投石机,无法造成非常巨大的伤亡,在对面只能算比较松散的阵形下,那河岸上的两千余骑,可以从容列阵,虽然时不时地有人中石倒毙,但是阵形却仍然稳定,从河道上冲过的骑兵,迅速地在前方战友的身后展开,形成左右间隔约七八步,前后间隔十余步的标准一字骑阵,而不少后列的骑兵,则纷纷下马,把手中的长槊绑在第一第二排骑兵的战马两侧,捆得紧紧的,不知为何。

    孟让身边的小头目刘七福说道:“大哥,现在怎么办,隋军看起来是要慢慢列阵冲击了,咱们的壕沟快给填平啦,这营栅未必能挡住隋军的战马,我看,只有用强弩来射才行。”

    孟让咬了咬牙:“离对方还有三百多步呢,这个距离没法射到,除非开营冲出去,可是万一敌军骑兵趁我军出营的时候反冲击,怎么办?”

    刘七福“嘿嘿”一笑:“不是还有八弓弩箭嘛,移前一点,到这营栅边,不就行了吗?!”

    孟让的双眼一亮,一拍刘七福的肩膀:“对啊,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快,快到后面去调八弓弩箭来。”

    刘七福忙不迭地向后跑去,刚跑没两步,一颗碎石就砸中了他的脑袋,顿时,这个脑袋就象一个给砸开的西瓜一样,红白之物飞溅,他的身子还在向前奔,直到冲出去十几步外,才终于倒地不起。

    孟让急得一跳脚,抓起身边的另一个传令兵,吼道:“快点叫营后的张二麻子,让他那三十步八弓弩箭马上给我移到这里,快!”

    正在这时,对面突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沉闷的鼓角声,一阵硝烟弥漫,三四百匹绑着长长骑槊的披甲战马,双眼通红,疯也似地冲着瓦岗军大营冲来,势不可挡!

    第1930章 火马冲营

    孟让看得目瞪口呆,终于反应了过来,高吼道:“快,快放箭,射死他们,不能让他们冲近栅栏,快,放箭!”

    瓦岗军的弓箭手们,全都如梦初醒,纷纷从盾牌下探出脑袋,拿起弓箭,对着面前百余步外狂冲的战马开始放箭,这会儿风势浩大,却是平行着河岸的方向猛吹,这些箭射出去后,往往会往边上横偏出七八步远,不过好在这是密集的覆盖射击,上万名弓箭手,轮番钻出盾墙,对着对面横冲过来的铁甲骑兵,纷纷放箭,一时间,飞箭如蝗,乌云一样的箭雨,几乎要把对面狂冲的数百匹甲马覆盖。

    孟让的脸色开始稍缓,笑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吗,竟然就敢这样狂冲过来,马上的骑兵难道不会给箭射死吗?哈哈哈哈。”

    一边的几个小头目跟着附和道:“就是,隋军也太狂妄了,就想靠这样强冲我们大寨,那是白日做梦!”

    “将军,把这些骑兵都射死了,我们出去捡他们的装备,割他们人头。”

    可是正说着话,众人却看到这些铁甲战马,身上插满了箭矢,血流如注,马背上却是空无一人,路上倒下了百余步战马,可是其他的马,却是喘着粗气,红着双眼,带着两支又长又尖的骑槊,直冲大寨而来,居然是无人驾驭!

    而这些马的尾巴上,却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原来是这些火焰的烧烤,才让这些战马能不避弓箭,这样红了眼地攻击呢,它们只需要正对着这些营寨的方向,横冲进来,以这些马匹加上双层马甲的重量,足有六七百斤,即使是这些一人多高的坚固营栅,也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冲击。

    显然,寨内的瓦岗军们也都看到了这一点,马背上无人,可是两枝冒着寒光的骑槊,随着铁甲战马这近似疯狂的全速狂奔,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战马开始狂奔,速度加到最大,火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血来,三十步!几尺宽的壕沟,本就已经填了大量的石块,几乎已平,而这些战马更是对着这壕沟一跃而过,生生地部到了营寨前。

    几百枝骑槊,重重地从这些营栅的间隙处刺入,把那些站在前排,来不及逃跑的瓦岗军士们,成串地挂在了槊尖之上,而巨大的冲击力,则把那些本就被隋军飞石打击得摇摇晃晃,不再坚固的营栅给撞得横飞而起,然后向后冲倒十余个瓦岗军士,倒成一片。

    三百多匹披甲战马,就这样生生地冲进了瓦岗军的营寨里,十里宽的前营大寨,被这强悍无匹的冲击波,给撞得东倒西歪,几乎营栅不复存在,由于为了方便射击,营栅之后没有布下大车,拒马之类的障碍物,这些狂暴的战马,身上插着密集的箭矢,乱蹦乱跳,如同巨大的刺猬一样,在瓦岗军的人群中狂暴肆虐着,铁蹄踏处,尸骨无存,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孟让在帅台上看得眼睛都要流出血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大吼道:“快杀了这些甲马,别让他们冲起来,二线刀斧手上前,快!”

    站在弓箭手方阵后的数千名刀斧手,纷纷冲进了前面的人群之中,对着在人群里乱跳乱踢的暴马,刀砍斧劈,而那些弓箭手们也纷纷抽出自己的腰刀,帮着在这些马的身上乱捅乱刺,尽管战马身上往往有双层铁甲,可是马腿这些地方,还是没有防护的,由于已经陷进人群之中,再也冲不起来,这些相对静止的战马,却是容易屠杀的对象了,片刻之间,刀斧齐下,随着阵阵战马的悲嘶,血流成河的前方战线里,终于渐渐地平静了。

    天空中的石块没有一刻停歇,随着战马突阵的开始,王世充这边的投石机也加快了发射的速度,落石如雨点一般地落在密集的人群之中,由于头顶已经没有了盾牌的掩护,这些石块几乎都是一砸一大片,给砸中的人几乎都是碎如血泥一般,连个形状也没有了,随着火马加上落石打击的这一套组合攻击,只十几分钟的时间,一线的瓦岗军步弓手的伤亡就超过了五千,再也不复阵列,刀斧手们和弓箭手,盾牌手挤在一起,场面极为混乱。

    两个刀斧手狠狠地刀斧齐下,身前一匹火马的两只马腿,生生给劈断,就如同砍断一根木条一般,而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无力地横倒下来,仅剩的两只马腿,铁蹄之上尽是血肉与脑浆,已经不知道这一路上给他踩死了多少人了,它的呼吸中,喷着一股股的血沫,命在须臾。

    一个刀斧手哈哈一笑,上前一脚踩住了马脖子,骂道:“你这畜生,害了我们兄弟多少条性命,老子现在就送你归西!”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对着这匹战马的脑袋,狠狠地落下!可是这一刀还没有来得及砍断马脖子,空中突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嗖”“嗖”“嗖”地,带着强烈的呼啸之声,他的脸色一变,扭头一看,却只见一枝呼啸而来的长杆狼牙箭,那三錂箭头,闪着死亡的冷芒,狠狠地钻进了他的眉心之处,把他的脑壳,如同一只鸡蛋壳一样轻松地刺穿,直到脑后穿出,带着他的整个身体,飞出两三步远,直到把那个持斧的同伴给砸倒。

    几千枝长杆狼牙箭,如同一团团的乌鸦一样,倾泻在瓦岗军挤成一团的人群中,几乎每一箭都能穿糖葫芦般地射透数人,河岸上的隋军铁骑,开始了正式的突击,马上的骑士们在呼啸着越过那道壕沟的同时,开始放箭。

    他们的手指缝里扣着七八支弓箭,上弦后不用瞄准,对着人群就是一发,紧接着搭另一支上弦,也就冲出二十多步的距离,这手中的七八支箭就尽数放出,然后他们把长槊放平,喑呜叱咤,对着前面一片混乱的人群发动了骑槊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