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静正色道:“主公不必急于答复始毕可汗,趁这功夫,我们应该赶快以平定王威,高君雅余党的名义,去征服周边的郡县,肯听您调遣,服从主公将令的,则封官授爵,不肯听调的,则坚决消灭之,西河郡的高德儒,离石郡的杨子崇,则是首先要扫平的对象!”

    李渊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一阵发抖:“大郎二郎已经领兵去西河了,这会儿,只怕快有消息传来了吧!”

    刘文静的脸色一变:“这么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拖长的声音,“报,西河大捷,西河大捷。”

    李渊也有些意外,看向了门外,只见虎背熊腰,一身甲胄的段志玄直入大堂,对着李渊就单膝下跪:“末将段志玄,奉大公子,二公子之命,向主公报捷。”

    李渊奇道:“这才五天时间,大郎二郎就攻下西河郡了?”

    段志玄抬起头,正色道:“正是,西河郡百姓苦隋朝暴政久矣,前一阵传令要征调郡内百姓壮丁从军之时,别的州郡都是虚与委蛇,只有那西河郡丞高德儒,自以为是杨广亲卫,居然就带着州郡兵挨乡挨村地抓壮丁,集中于城内,为了安置这些人,又毁了不少民房,腾出空地,搞得是民怨沸腾,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一万大军刚到,城内的这些壮丁和百姓们就趁机闹事,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几乎是不战而取西河郡。”

    李渊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西河这样的大郡,居然派了高德儒这么个饭桶来胡搞,本来我还担心至少要打个一个月呢。现在那里的情况如何?”

    段志玄笑道:“二公子把高德儒押到郡治中央的广场,当众公审,数其罪过,然后将之斩首,除此之外,不诛一人,隋朝官吏有愿意投军的,则择优量才录用,不想跟我们的,则发给路费让其还乡,西河郡的父老这回踊跃从军,那些给抓来的丁壮,多半直接就加入了我们,大公子一直在做招兵的事情,所以先让末将回来报捷,大军三天内一定会凯旋,而且数量至少会多出几千呢!”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大郎和二郎这次让我刮目相看,以这样的进军速度,那夺取关中,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事,文静,你继续去拖住突厥人,就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是这称帝之事,还让我再考虑考虑。”

    刘文静皱了皱眉头,说道:“现在主公已经派兵四处经略了,加上之前杀了高,王二将,其实已经等于建义,不如就干脆打出自己的旗号,就算不称帝,也可以学李密那样,自称公或者王,这样能吸引不少豪杰之士来投,并州和关中,心向隋室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您自立,可能效果还好点呢。”

    第1975章 购置马匹

    李渊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这样做还太早,等进了关中,打下大兴后再考虑此事,不然我等于把自己的身份降到刘武周,窦建德这些人的程度,充其量一个李密而已,未必能收天下英雄之心,尤其是现在忠于隋室的人还是有,所以我决定,尊杨广为太上皇,而迅速地夺取关中,立杨侑为帝,这样我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刘文静和裴寂对视一眼,笑道:“主公高明。不过此举,还是有掩耳盗铃之嫌啊,真正的英雄看来,不过是一个花样罢了。”

    李渊点了点头:“就是这个花样很重要,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花样,但这事关名份,大义,我因为和江都消息隔绝,而拥立新君,这样严格来说并不是反叛,也能拉拢不少还心存犹豫的士人和世家子弟。”

    刘文静正色道:“那主公准备如何跟突厥说明此事呢,始毕可汗可是说得清楚,如果您自立为君,他就出兵相助,不然的话,恐怕得不到突厥的支持。”

    李渊冷笑道:“我只要突厥不直接来攻击我就行,并不需要他们多少支持,这些草原狼是喂不饱的,现在若是欠了他们太多的情,以后没准就真成了傀儡,摆脱不了他们的控制了。那样的话我还起兵做什么呢?”

    刘文静笑道:“主公的想法可以理解,不过现在义兵新集,已经有五万之众,数量上还可以,但就是缺乏战马,我们可以不要突厥的出兵相助,但是不能不要他们的马啊。这会直接影响到我们的作战能力的。”

    李渊沉吟了一下,说道:“肇仁(刘文静的字,这时候李渊以表字相称,说明不拿刘文静当外人了,以示亲密),麻烦你去突厥一趟,先和他们谈互市的事情,一方面通知始毕可汗我的决定,另一方面就说大军新建,需要军马援助,请他派人率几千军马前来,我用高价购买,至于结盟的事情,以后再说。”

    刘文静的眉头微微一皱:“主公要多少匹马,多久能到?”

    李渊笑道:“一万匹左右吧,再多太原也没这钱了,告诉他们,战马平时是四千到八千钱一匹,这回我加到一万五千钱一匹,让他们挑最好的战马过来。”

    刘文静笑道:“十天之内,我一定把战马带到,主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十天之后,太原城外,一个月前的战场,这会儿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上万匹战马,十几匹一栏,正在被李渊的部下骑兵,与精通马经的世家子弟们检视着,穿着皮袍小帽,深目高鼻的突厥商人们,正在和李渊手下的户曹官员们争得面红耳赤,手舞足蹈,不停比划着讨价还价。

    李渊头戴一道紫金冠,身披大红披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面带微笑,在这马市中来回寻视,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方面大耳的突厥将军,此人名叫康鞘利,乃是漠南康部的一个吐屯,这回听说李渊需要大量战马,漠南的几个部落头人纷纷跑到阴山汗庭,使了各种手段来争夺这次的竞价机会,因为谁都知道,李渊这回是出了平时三倍的价来收购战马,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康鞘利的满脸都是兴奋之色,他指着这马市上那成百上千的马栏,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唐国公啊,我们康部的战马,是整个漠南草原上,最好最好的,这次一定能让你满意,你看,这些都是汗血宝马啊,要不是为了卖给你,我卖别人都要五万钱一匹的。”

    李渊明知他是在吹牛,仍然微微一笑:“康将军辛苦了,这些马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大可汗的铁骑,但也算是好马了。”

    康鞘利的脸色微微一红:“这个,我们最好的马肯定是要先供应大可汗的,不过唐国公放心,除了进贡给大可汗的马外,这些已经是我们部落最好的战马了,就是我们自己的部落战士,也没有这样好的坐骑呢。”

    李渊笑道:“康将军费心了,我会按照我的承诺,以一万五千钱一匹的价格,买五千匹马的,这个钱,我们用绢帛的价来折算,一匹也不会少你们。”

    康鞘利睁大了眼睛:“不是要一万匹吗?怎么,怎么只要五千匹?”

    李渊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说让你们带一万匹马来,没说全要,我也总得挑一些吧,不可能全收,太原现在钱粮都不是非常充裕,我这里又是刚刚建义起兵,需要大量的钱粮去招募兵马,不可能全用来买你的马吧。”

    李渊看着康鞘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笑道:“康将军,你放心,早晚我都会把你这些战马全都收下来的,只不过现在没钱,也不需要这么多罢了,以后我们征战天下,肯定是需要越来越多的战马,等我打下长安后,只怕你整个部落的马,都不够我的需要啦。”

    康鞘利的脸上转而笑容灿烂起来:“那就多谢唐国公了,这次我还带了三千战士过来,都是我们部落最骁勇的战士,一定能帮唐国公建功立业的!”

    李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康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战士还请你带回去吧,我这里的兵足够多,并不需要大突厥的过多兵马,如果我需要的话,会直接跟始毕可汗开口的!”

    康鞘利的嘴角勾了勾,说道:“这么说来,唐国公这次只想买些马,并不想我们部落出力,也不打算带我们分战利品了,是吗?”

    李渊笑道:“康将军多虑了,我毕竟不是刘武周,我看的是整个天下,而不是几个边郡城市,我们汉人对你们突厥人还是有些看法,我现在要是用了太多你们的兵,那就无法得到天下汉人之心了,就象如果有汉人要你带路,进攻大可汗,那突厥人也会打心底里看不起你康将军,对吧。”

    第1976章 晋阳起兵

    康鞘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我要跟我的族人们食言了,他们这次除了卖掉些马,可谓空手而回啊。”

    李渊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这次我们交个朋友,你留五百奴隶在这里,负责管理马匹和后勤,攻城掠地后,我会分你们三成的战利品,如何?”

    康鞘利的双眼都在发光,激动地浑身发抖:“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的族人没有打仗,就能拿这么多的战利品,唐国公,你这也太慷慨了吧,这样吧,我把三千族人全都留下,我亲自带他们,一定可以帮到唐国公你的。”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兵凶战危,打仗总要死人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就当交个朋友好了,下一战我们可能会攻一个大城,到时候我会让这些奴隶们把战利品都带回去给你的,康将军,你还要跟始毕可汗汇报,就不要在我这里多耽搁时间了吧。”

    康鞘利哈哈一笑:“好,太好了,唐国公,都说你是个爽快的人,最讲义气,今天我老康算是见到了,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的,直接派人来漠南康部说句话,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

    李渊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一言为定,走,庆功宴早已经摆好,现在我们去好好地喝上一杯吧。”

    夜晚,太原城头,吃饱喝足的康鞘利,已经带着突厥族人们,赶着剩下的五千多匹战马向北方回转了,李世民站在李渊的身边,看着长龙一样驰向北方的马队,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渊微微一笑:“二郎可是埋怨阿大这回没有买全这一万匹马?”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乱世争锋,战马是最重要的,这回好不容易康鞘利带了一万匹马来,阿大却因为钱不够而放弃了交易,实在是太可惜了,孩儿不才,愿意拿出私钱,购买剩下的军马。”

    李渊笑着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想要弄全突厥人的战马,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回要是我把这一万匹马全给吃下,那其他没卖成战马的部落都会争相跑来交易,到时候如果我们没钱买,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是故意不肯出钱,甚至会打起太原城的主意了。”

    “现在我们刚刚起兵,如果要平定并州,打开去关中的通道,万余战马已经足够,再多也没有合格的骑兵了,二郎,你且稍安勿躁,更不要拿什么私钱买马,以后,阿大一定会给你配备足够的战马和骑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