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9章 兵败如山倒

    由于瓦岗军的阵线刚才也是散开了阵形,不再是密集的矛林槊山,因此对于这种铁甲死士的凌空飞击,几乎全无准备,如果是换在平时的紧密阵型,起码后排战士斜向上举或者是向天的矛槊还能多少防一下这种飞扑的死兵力士,至少三成的死兵力士,会给串成肉串,即使是双层铁甲,也无法抵挡几枝,甚至十几枝锋利槊尖的刺击。

    但是现在,这些死兵力士却是毫无阻碍地砸进了人群之中,在落地之前,砸倒七八个敌军士兵,给压到砸到的瓦岗军战士,如同被几百斤的巨石所击,无不骨断筋折,鲜血狂喷!跟铁包骨头一样的死兵力士们,摔到了一起。

    这些死兵力士们每天练的就是这一下,砸进人群后迅速地起身,为了达到这一点,他们的身上一直到膝盖位置都是双层重甲,面部也是包在一个全封闭型的头盔里,可是腰盖以下却是没有绑胫甲,就是为了避免影响膝盖的弯曲,这些力士们撑起手中的大棒,铁锤,一下子弹起了身,抡起这几十斤重的钝器,就象扔链球一样,以自身为轴,滴溜溜地一个巨大旋转。

    这沉重的铁锤巨棒,带起狂风,飞沙走石一般,挨得近的瓦岗军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给砸得直飞出去,甚至有些身形瘦小的,就象是给打高尔夫球一样,惨叫着凌空飞起,起到十余步外,把后队和周围的人,都砸倒一片,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

    这两百多个双层铁甲的死兵力士,就是用这铁锤在人群中猛抡猛砸,势大力沉的铁锤击中人体时,那种骨断筋折的声音,极为恐怖,甚至很多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给这些铁锤一下扫到了脸上,顿时脸就给打成了一张张地肉饼,连他的爹娘也不可能认出来了。

    房彦藻刚刚举起大刀,正要狠狠地劈向面前的一个倒地的淮南长槊步兵时,突然觉得脖子一痛,象是给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他当机立断,也不斩这个敌兵了,一脚踢得他翻了几圈,滚到对面的敌阵之中,顺手一摸后脖子,只觉得硬硬地有一物卡在了他的脖子上,抓来一看,却是半颗血淋淋的牙齿。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甚至顾不得看面前的战况,向后一看,只见身后十余个死兵力士正在自己的后方大杀特杀,大概这颗门牙,就是哪个倒霉鬼给一下砸中了面门后,飞刺到自己的脖子上的。

    房彦藻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愣在了当场,直到徐世冲突然大吼一声:“房将军当心!”同时冲了过来,长槊一挑,拨开了几枝刺向房彦藻的铁槊,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还在战场之上。

    只这一转眼间,连两分钟都没有的功夫,两百多个死兵力士就打倒了上千的瓦岗军士,本来严整的步兵阵列,给冲得七零八落,不少反应过来的瓦岗槊兵们,开始掉转矛槊,对着这些大力士们穿刺,可是双层铁甲给这些力士们提供了极好的防护,人群之中你挤我,我挤你,又发不出力,往往刺到他们的铁甲之上,却给早就抹了的油脂滑开,无法穿透,只有十余个死兵力士给刺到了脖颈这些难以防护到的地方,或者是给刺中了膝盖以下,这才吼叫着不支倒地。

    张公谨厉声吼道:“散开阵形,全面进攻,冲啊!”

    他说着,直接拎起一根大铁棒,冲向了已经无法形成矛槊攒刺密度的敌阵,而一线的淮南士兵们,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长槊,纷纷抽出背上插着的大刀,铁锤等副武器,一拥而上,对着已经不复存在的瓦岗军前线阵列,就是一阵猛击。

    瓦岗军的槊阵,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崩溃了,内有死兵力士抡击,外有敌军重装步兵散开阵形的近身格杀,刚才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股气,这会儿荡然无存,房彦藻二话不说,倒提着大刀,转身就逃,而徐世冲也在几十个亲兵的护卫下,跟在房彦藻的身后,跑了个风风火火,二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部下下命令,或者是组织起起码的抵抗,直接就是向后跑去。

    万余名瓦岗步兵,在一瞬间就成了万余名惊慌的兔子,向着后方飞奔,甚至连刚刚列好阵的李密的八千内马军,都给这突如其来的一波人海,撞得七零八落,夺路而逃的溃兵,就象一股无法阻止的洪流,甚至连不少精悍的内马军骑士,都给生生地撞下马来,排在第一线,准备突击的五百名前军,居然就这样全给自己的步兵冲垮,一大半给这帮横冲直撞的野牛们生生踩死了。

    李密的双眼通红,大吼道:“不许乱,不许乱,有乱冲者,斩!”

    他说着,亲手操起弓箭,也不瞄准,一箭射去,一个在他之前五十多步狂奔的士兵,惨叫一声,捂着喉结处的一杆长箭,就倒了下去,可是这根本无法阻止后面的其他军士们,仍然潮水般地向这里冲来。

    李密咬了咬牙,厉声道:“射,给我射,射死逃兵,千万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内马军的骑士们顿时掏出了鞍上的三连发骑弩,对着面前几十步,仍然在全力逃跑的溃兵人群,就是一阵发射,这些本来是用来突击时射击敌军的弩矢,居然全成了本方步兵的催命道具,惨叫声随着弓弩击发的声音不绝于耳,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四五百名逃兵被瞬间打倒,又把后面跟着逃命的几百人给绊倒在地,摔得满地都是,倒是形成了一堆人墙,暂时阻止了后面的五六千人继续狂奔了。

    房彦藻早就脱掉了身上的铠甲,扔掉了头盔,甚至连手中的大刀都扔掉了,只拿着一把防身的单刀,在李密上瓦岗前,他就随着翟让多次在战场上跑路,对这一套,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一看前面停下,再看到李密在那里双眼圆睁地怒吼着,虽然隔了两百多步听不清楚,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咬了咬牙,他大吼道:“回去,跟隋狗拼了!”

    第2120章 前后夹击

    可是房彦藻刚刚转身,就看到一阵密集的箭矢迎面而来,他连忙伏下了身,还不忘把身边的那徐世冲也给拉得低下了头,可是二人身后的三十余名部曲亲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箭矢如中败革,这三十多人,连同跟在后面的两百余名普通军士,都惨叫着倒下,而在后面不到五十步的距离,隋军的长槊方阵正坚定有力地向前推进,这阵弓箭,就是跟随在一线长槊兵之后的弓箭手所发。

    房彦藻怒骂一声,刚想要起身拼命,徐世冲却叫道:“房将军,现在军士已无战意,不成阵列,拼不起来啊,只会白送了性命。”

    房彦藻咬了咬牙,向后一看,只见这附近跑得只剩下自己和手下的百余名亲卫了,那几千名溃军,一看前面有李密布下箭阵阻挡,后面的敌军又在追逼,干脆发一声喊,向着两侧散去。

    房彦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这些人,混在人群里向着两侧跑开,偌大的正面营中大道,很快就成了淮南军的步兵,与李密的几千铁骑,隔着大片的尸体与伤兵,相距不到二百步的距离相对。

    李密的神色稍缓,可是眉头仍然紧紧地皱着,敌军就在眼前,距离很近了,本身骑兵就失去了最大的突击加速后冲击步阵的优势,现在这道上又是有这么多的尸体,根本无法全速冲锋,虽然前方的步兵溃军总算是散向了两翼,可是也让本方没有了遮挡,只能这样跟步兵长槊手近距离肉搏了。

    李密咬着牙,沉声道:“强弓硬弩射住阵脚,轮番后撤,在这里无法直接作战,退出大寨,找空地再行决战。”

    李密的军令被迅速地传达,一线的骑兵们开始向着对方的步兵方阵射出密集的箭雨,三连发的步兵弩连击三下后,就迅速地拨马回撤,然后后排的骑兵继续射击,如此箭矢如蝗,飞得满天都是。

    隋军的淮南兵方阵,也在这样的弩矢风暴面前,暂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盾牌手们不停地奔上前去,加厚一线的盾牌厚度与强度,而弓箭手们则用最大的力量向前吊射,只是弩箭的射程要强过这种吊射弓箭许多,二百多步的距离,是弓箭所无法达到的,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军的骑兵这样徐徐而退,本方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想要前进,缩短这两百多步的距离,却是非常困难了。

    王仁则在阵后高高地举起了骑槊,张公谨紧跟着竖起了一面绿旗,连摇三下,淮南步兵几乎是一瞬间,如潮水般地向着两侧分开,让开了中间的一条约三十步宽的大道,而两千多王家部曲骑兵,在王仁则的指挥下,飞驰而出,跃过地上的尸体与弃甲,向着李密正在后退的骑兵,直冲而去。

    李密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居然敌军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以骑兵反击,这时候不能再退了,一退就会酿成恐慌性的溃退,他高声叫道:“反击,反击,冲上去,反突击!”

    内马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超级精锐,甚至没有等到李密的军令完全下达,一线的骑兵们就弃了手中的弩箭,抄起骑槊,对着对面的骑兵开始反击了,只是他们是原地加速,冲不起来,跟王仁则这些已经从阵后冲了百余步,甚至从河滩上就开始加速冲击的骑兵相比,在冲力上差了许多。

    两边的骑兵集团猛烈地撞到了一起,却是十有七八是内马军的骑手们给撞得横飞出去,第一波冲击,王家部曲骑兵就占了绝对的上风,内马军第二队的五百余骑,几乎是一瞬间就给全部击落马下,而第三阵的骑兵,紧跟着上前,与失去了冲速的王家部曲骑兵,混战在一起。

    铁鞭,铜锤,狼牙棒,这些副武器的撞击与轰鸣之声,混合着骨头被砸裂,盔甲被击打的声音,还有偶尔的一两声惨叫,成了回荡在这徐军大营之中的主旋律。

    张公谨高声叫道:“步兵,散阵,上前助我骑军杀贼!”他这时候换了一把长槊,直接冲了出去,很快就突入了杀作一团的两军骑兵之中,而顶在最前面的那一千多勾槊手们,纷纷紧随其后,这些专门为了对付骑兵而制造的钩槊,这会儿终于大发神威了。

    瓦岗军内马军骑兵,往往顾上顾不了下,正在上三路跟着对面的骑兵们厮杀,苦战,却是突然马失前蹄,稀里糊涂地就摔倒下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给几根带内钩的步槊刺中,或者是给对方骑兵的铁锤,铜鞭,甚至是马蹄重重地砸死。

    直到死前那一瞬间,这些内马军骑士才会发现,自己的战马的两只前蹄,都已经给什么东西切了下来,这会儿也是在地上号嘶不止,血流如注,而那些跨过自己身体的隋军步兵手上提着的长槊,一边的内钩上还滴着鲜红的血滴子呢。

    李密双眼通红,一枝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弓箭,“呜”地一声,射落了他的头盔,一头散发,瞬间就披散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李密疯狂地持剑大吼道:“不要慌,给我冲出去,冲出去,射箭,射箭,对着战团射箭,射死敌军!”

    只是李密自己也已经有些慌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无法再想出什么高招,只能徒劳地让手下们顶住。

    又是一箭飞过,王伯当大叫一声:“主公当心!”他马上一举盾,往李密的脑后一挡,只听“叭”地一声,一枝长杆狼牙箭钉到了这木盾上,甚至箭锋透过了木板,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李密心中一惊,看向了后方,只见费青奴双眼冒光,满脸杀气,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大吼道:“李密,哈哈,你这回完蛋啦!”

    在费青奴的身后,几千名绿盔绿甲,挂着草枝的青甲骑军,潮水般地从大寨后方涌入,直接冲向了李密这个方向,而内马军的后军骑兵,给这一下突然袭击瞬间就打倒了三百多骑,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迎战,王伯当咬了咬牙,大吼道:“绿脸鬼,爷爷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第2121章 胜券在握

    李密怔怔地看着后方,青甲绿马的费部骑兵,正与本方的后备骑兵们杀成一团,尽管有王伯当率了两千多部下反击,但仍然挡不住敌军的凶猛攻势,尤其是费青奴,驰马挥斧,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边劈砍,一边不停地大吼道:“老子要砍李密,想活命的滚开!”

    秦琼的眉头一皱,策马走到了李密的身边,低声道:“魏公,情况不妙,费青奴攻击我军后方,三郎已经上前抵挡,而王仁则和淮南步兵在攻击我军前军,程咬金和孙长乐已经率部上前反击,但仍然阻止不住,这里的空间太小,我军骑兵几乎是原地在与敌军的步骑作战,这是扬短避长,兵家大忌啊,还请魏公先撤,整军再战。”

    李密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现在各营的情况都不好,都在苦撑,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营寨快要崩溃了,正在往外逃,若不是看到了我的大旗,看到了内马军来援,他们是不会返回战斗的,谁都可以逃,只有我李密不可以,如果帅旗一动,那就一切都完了,今天不同于以往,王老邪不会再给我们机会,要么大胜,要么全灭,不可能再收拾残兵,擂鼓,吹号,随我反击,后面的费青奴不要管他,裴柱国的数万兵马顷刻就到,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击破正面敌军,满盘皆活!”

    秦琼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边的掌旗兵,也就是曾经在瓦岗宴会上亲手砍死翟让的那个壮士蔡建说道:“蔡护卫,听到了吗,你这里一定要守住魏公的大旗,一寸也不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