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谨想了想,说道:“若如此,我们就得加强一线营栅后的守军,配以长槊铁叉,顶住那些顺流而下的火船,不让其接近铁索,时间一长,火船自毁。”

    “火船只要给挡住,那后面的战船也冲不过来,我们有坚固的营栅,城头又有弓箭和投石车,敌军想要水陆并进,强冲营栅,没这么容易,这几天他们多次尝试过,但都无法攻破,所以,只要水路上能挡住,陆路就不成问题。”

    王世充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大意,前几天只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裴仁基没有出全力,他们进攻的规模不过是数千人,你们有两千人就可以挡住,但如果他们是不顾伤亡地全面攻击,你靠现在的三千五百人,能挡得住吗?”

    张公谨和李君羡对视一眼,脸上现出一丝难色。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刚才的分析,基本上可以确定瓦岗贼的主攻方向会是西城,所以西城的防守必须要加强,张将军,从现在开始,你就要留意水位的变化,如果瓦岗贼人筑坝蓄水,那一定会水面下降,发现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会集中大军按我们刚才说的办法猛攻西城了。”

    张公谨沉声道:“遵命,末将一直派人在观察水流的变化,这水位如果有大的变化,必会有所报。”

    王世充正色道:“一旦发现水位大幅度地下降,那本帅将亲自坐镇西城,顺便带上五千援军,东城城头的八弓弩箭拆下十五部,随时准备支援西城,还有何将作在吗?”

    第2165章 大水淹了自家人

    将作大监何稠,也就是当年给杨广造龙船和迷楼的那位,这会儿也身在河阳,负责城中军械的打造,他连忙站了出来,说道:“大帅,何稠在此。”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城中可有打造二十部轻型投石车的木料与兽筋?”

    何稠回道:“河阳城是大军的后方基地,原料充足,别说二十部,二百部都没有问题。”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做四十部,两天内完成,布置在西城方向,贼军若是真的象刚才说的那样进攻,则用两丈长槊顶住火船,然后城头的投石车和八弓弩箭杀伤他们陆地进攻的部队,保护营栅安全。各位,今天我军虽胜,但不可大意,敌军仍然实力雄厚,士气未衰,我们仍然要做好苦战的准备。但是,胜利,一定属于光荣的大隋右武卫军!”

    所有将校齐声应诺:“胜利!”

    两天后,中城,西城附近的黄河河道。

    河阳城的中城,其实就是一个黄河之上的沙洲,奔腾的黄河穿越这个沙洲的两边而过,把整个城市分成中城,南岸的南城和北岸的北城三块,而西城的城门水寨所进的水道,在中城这里分为南北两股,穿城而过,现在王世充所蹲着的地方,正是靠近南城的水道。

    水位已经明显比两天前下降了一大截,即使是再不注意流向的人也能发现,原本几乎有大半个河床高的水位,这两天已经下降了将近二尺,两天前标出的水线,这会儿已经孤零零地留在河床上,高出了现在的河面一大截,而下面的流水也是有气无力地缓缓流淌着,即使是现在的枯水季节,也明显算是稀少了。

    王世充捻着山羊胡子,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外面的四城杀声震天,尤其是南城方向,箭雨呼啸,划过长空的声音,还有城头的将士们冲天的喊杀声,投石车的巨石砸中城墙的声音,垂死者的哀号之声混成一片,铺天盖地,可是王世充却是置若罔闻,只是看着这水位,沉吟不语。

    魏征勾了勾嘴角:“主公的判断果然不错,瓦岗贼还真是用了截断水流的办法,看起来,他们这一回可是堵了大量的水,是要顺流直冲了。我们原先的布置,顶得住吗?”

    王世充考虑了一下,说道:“截水冲城的战法是肯定的,传令城内守军,打退今天敌人的攻城之后,所有的民夫和没有参战的将士,全都紧急动员,开挖河道,疏通多条泄水通道,一旦洪峰来临,也能缓解一下这个压力,还有,调三千淮南排槊手到西城,准备迎战。”

    魏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三千排槊手?主公,那可是城中守卫的预备队啊,万一哪个方向告急,比如南城这样城破,是需要排槊手用血肉之躯和钢甲大盾顶住缺口的,真的要调往西城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要的,这次的冲击,如果配上火船,只靠那些钢叉,怕是抵挡不住,只有这些排槊手们特制的两丈勾槊,才能在火船靠近钢索之前,牢牢顶住,只有顶住了火船,才能守住西城,不然若是让火船烧毁铁索,直冲水门,后面的战船跟着冲杀,只靠城外栅栏的守军,是不可能挡住的。瓦岗军如果主攻西城,别的方向只会做做样子,就跟这两天的攻城一样,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王世充站起了身,长舒一口气:“这回也该是我去西城的时候了,玄成,这里交给你调度啦。”

    魏征的眉头皱了皱:“主公,你是主帅,离开这中城的帅位,似有不妥。”

    王世充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西城走,一边摆了摆手:“没事,因为李密一定也在西城!”

    西城,城外五里处,李密已经搭起了一处高高的帅台,这会儿正襟危坐在台上,只不过一边飘着的帅旗,却仍然写着一个“裴”字。

    裴仁基站在李密的身边,笑道:“魏公既然亲临此处,何不打起你的大旗,以振三军将士的士气呢?”

    李密笑着摆了摆手:“没有这个必要,今天我来这里,不干涉裴柱国的指挥,这西城一向是你来负责,我只是来看看这场精彩的攻城战而已。再说了,如果我现在就打出帅旗,那王老邪八成也会调主力来这里,那我们之前的布置,可就白费啦。”

    裴仁基点了点头:“已经这样打了两天了,各城的攻城部队都损失不小,唉,真是难为各路兄弟了。”

    李密的眼中冷芒一闪:“慈不将兵,作为主帅,不能心慈手软,该牺牲的就是要牺牲,只要今天可以冲破西城,那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裴柱国,准备好了吗?”

    裴仁基点了点头,说道:“已经截流断水一天多了,水位现在不到之前的一半,一旦泄洪,势必是雷霆万均,只不过,现在离午时起风的时候还有一个多时辰,要不我们再等等,或者,先佯攻?”

    李密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不,今天不能佯攻,先派骑兵强攻敌军的栅栏一线,声势要做得大,把守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陆地的旱栅那里,水路的战船也先派个一百条进攻,打到关键时候,再放水冲击!”

    裴仁基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这可是会冲到自家人啊,不仅水路的那百余条战船肯定要给冲掉了,就是陆地的攻击部队,离河道近了,只怕也难以幸免啊。”

    李密冷冷地说道:“可这样也能冲到敌军啊?我军数量十倍于敌,三个换一个,我们都是赚的,裴柱国,没啥好担心的,你这里的损失,我事后五倍补给你,只要消灭了王老邪,还派没有补充吗?”

    裴仁基轻轻地叹了口气,以手按胸,行了个军礼:“遵命!”

    西城的城头,王世充冷冷地看着乌云一样的骑兵,开始从三里之外,向着城外百步左右的长长栅栏一线发起了全线的攻击。

    第2166章 河阳人攻河阳城

    而仍然水流缓慢的河道之上,百余条战船上满载着长槊手与弓箭手,也是擂起响鼓,从河道方向开始向着两岸的栅栏之间,水门之前的那三道铁索发起了冲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师弟,算你狠,这万余水陆部队,说送就送,不带眨下眼的,师兄我佩服!”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张公谨说道:“叫弟兄们离河道远点,战船全部先搬上岸,不要放水里,免得给大水冲了!”

    裴行俨骑着高头大马,提着长槊,指挥着万余骑兵,从北岸冲击着栅栏一线,栅栏外已经堆积了千余具尸体,这是这几天攻击不成的结果,大雪覆盖在这些尸体上,冻成了一个个不小的垒块,远远看去,仿佛一道冰墙,倒是成了栅栏外的一道防线。

    张公谨已经下到了栅栏这里,带着两千多长槊兵顶在前排,而后面则是一千余弓箭手,城头上,李君羡指挥着两千弓箭手,都伏在城垛之下,城上偃旗息鼓,只等敌军一冲,就是万箭齐发!

    裴行俨在离栅栏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裴仁基在事先特别对他的交代,尽管连日来的攻击,他也用了大力,对面的栅栏一线的千余具尸体,多半是他的部下,但是这一回,与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不同,他也知道是要放水冲城的,冲得太前,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成问题了!

    裴行俨高高地举起了长槊,指向栅栏,三千多的骑兵呼啸而出,一千多骑弓手冲在最前面,象一条长鞭,横向卷过整条栅栏一线,从离栅栏大约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呼啸而过,而在他们掠过这道三里多长的栅栏之前,则是把一侧的箭囊里的几十枝箭,全都尽情地倾泻出去。

    随着铁蹄踏动的声音响彻天地,尘土混合着地上还没有消融的积雪,冲天而起,远远地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长龙,夹杂着不少白色的雪雾,腾起两丈多高,超过了城墙的高度,而这尘土里则飞出阵阵密集的箭雨,直奔栅栏之后。

    重装长槊手们纷纷后退,盾牌手顶在了前面,很快,他们高举着的盾牌上,就插满了羽箭,一千多的弓箭手则是在盾牌手的身后,不停地向着烟尘之中吊射,而三四百名拿着三石连发步兵弩的隋军,则不时地钻出盾牌,在栅栏的空隙处,对着远处的烟尘里连扣几下扳机。

    两边的弓弩在激烈地对射,隋军的栅栏后时不时地有人倒下,而烟尘中的马嘶声与人马扑地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小半个时辰的对射过去之后,隋军这里有一百多人被抬下,而瓦岗军的骑弓手们也起码发动了三轮的驰射,当第三波骑兵掠过栅栏前线时,烟尘渐渐地消散开来,可以看到四五百匹战马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四蹄挣扎着,地上的伤兵在翻转哀号,一个个身上插满了弓箭与弩矢,却是没有人能前来救援。

    裴行俨的牙齿咬得紧紧地,重重地一击马鞍,厉声道:“骑弓手撤回,铁骑突击,直冲栅栏一线!”他说着,一夹马腹,就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