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士信点了点头,回身对着自己侧后方的掌旗护卫吼道:“吹号,分散突围,向东面十里处的荒坡集中。”

    费青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他的面前,七零八落的瓦岗军内马军铁骑,正在潮水般地向着东面溃散,旗帜,马甲弃得到处都是,而一边散落的战场上,几百名没有突出去的瓦岗军骑兵纷纷下马解甲投降,百余名隋军骑士正在把他们用绳子捆在一起,而一百多们辅助骑兵则把他们的军械和铠甲收好,往马背上放。

    来整笑道:“总算打退了瓦岗军的内马军,他们的战斗力还真是强,若不是我们这样三面夹击,只怕想胜,也没这么容易。”

    费青奴摇了摇头:“主要还是沈光太厉害了,奶奶的,六郎,今天我们两个加起来,怕是还没人家一个杀的多。”

    来整点了点头:“是啊,今天他是杀疯了,我看到的就最少给他一个人杀了两百多,全是一槊毙命,连骑槊都换了三四柄,我来整征战一生,如此猛将,还是第一次见哪。”

    费青奴不服气地勾了勾嘴角:“哼,他主要是马快,要是老费我也有这样的宝马,只怕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

    来整笑着看了看费青奴手上已经砸缺了口的大斧头,说道:“你得先把这斧子给换了,昨天就给你说了,这玩意太容易卷刃,你看,现在成这样,只能当铁棒使了。”

    费青奴哈哈一笑:“你还别说,今天你的那些个铁棒可是派了大用场,我这千余人至少敲死了四五千敌军,要是换了骑槊肯定没有这个战果。”

    沈光的浑身上下,已经一片血红,就连坐下的朱龙宝马,呼吸之间也是喷着血沫,他驰到了费青奴和来整的身边,一拉面当,露出满是汗水的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笑道:“二位真不仗义啊,就在这里看戏,害我一个人在那里冲锋。”

    费青奴勾了勾嘴角:“你杀得这么爽,我们不好意思抢你风头啊,再说了,我们之前从北门杀到这里,又跟内马军打了这么久,总得休息一下吧,你从城里杀出来没多久,还是生力军呢,自然应该多辛苦点嘛。”

    沈光哈哈一笑:“好了,现在内马军已经溃退,瓦岗军的骑兵,已经不足为虑,现在我们怎么办?”

    来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看东城的防守已经稳固了,大帅这会儿在东城的城头,指挥排攒兵顶住了城墙的漏洞,我们现在应该按原计划,回攻北城才是。”

    费青奴嘿嘿一笑:“北城的那些个虾兵蟹将,哪顶得住我们这几千铁骑的全力冲锋?现在我们是得胜之师,刚刚打垮了贼军的内马军,士气冲天,带着这股子气去北城,贼军只怕直接就会吓得崩溃了。”

    沈光点了点头,一弯腰,左脚勾着马鞍,虎躯一探,从地上捞起一面残破的内马军队旗,笑道:“战场上内马军抛弃的军旗足有上千面,咱们把这些东西在阵前一亮,贼军就知道他们的指望也没有了。”

    来整双眼一亮:“好主意,咱们就这么来!”

    沈光对身后的传令兵高声道:“传令,迅速整队,就近拾取瓦岗军内马军和外马军的军旗,不要捡地上的军械铠甲,现在火速转身北城,全队落在最后者,斩!”

    北城,城头。

    魏征面色凝重,看着城下的厮杀,战团已经越来越小,遍地都是人马的尸体,只剩下不到千人的隋军骑兵,还在来回奔驰着,可是方圆三四里内,都已经尽是瓦岗军步兵结成的枪阵,左冲右突,也无法破围。

    足有七万多的瓦岗军,已经填满了整个城北的战场,房彦藻等人一脸地狞笑,策马来回奔驰于这些瓦岗军长枪方阵之后,指挥着弓箭手们,就象射靶和打猎一样,攻击着这已经不到三里方圆内,越缩越小的隋军骑兵部队。

    魏征叹了口气,身后却传来了王世充的声音:“怎么了,玄成,情况不好吗?”

    魏征一回头,却看到了一脸微笑的王世充:“主公,你不是去了东城吗,怎么会现在……”

    王世充哈哈一笑:“东城已经没事了,内马军已溃,我军的八千铁骑,这会儿已经向这里冲锋了,这些瓦岗军的末日就要到了,传令,吹总攻号,所有北城中守军,全部杀出,今天,我们要全歼这股瓦岗贼寇!”

    第2210章 全线突击

    北城,城外,刘黑闼正在来回飞驰,一边向着对面越围越紧的瓦岗军步阵,射出弓箭,一边大声地喊叫着:“兄弟们,顶住,顶住啊,再坚持一下,我们的援兵就要来啦!”

    突然,一排强弩击发的弩矢飞过,他猝不及防,马身上顿时就插上十几根弩矢,战马悲嘶一声,迎头倒下,口吐血沫,四蹄无力地蹬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刘黑闼飞身而起,在战马倒毙之前的那一瞬间,跳了起来,在空中一个大旋身,落到了地上,但这巨大的冲力,仍然让他稳不住身形,终于还是收不住前冲的势头,一下子扑倒在地。

    身边的一个人惨叫一声:“黑子,该死的,你不能少穿点甲吗?”

    刘黑闼扭头一看,只见自己正压在葛彦璋的腿上,他的大腿上中了一箭,给自己的身子一压,箭枝一下子给顶得没柄,伤处的血液直喷了出来,染得两人满身都是。

    刘黑闼吃力地抬起了身,他这一下也给摔得不轻,骨头都象是要散架了一样,两个大将就这样躺在死人死马堆里,几乎都无法再动了,刘黑闼喃喃地说道:“老葛,你,你怎么也这样了?”

    葛彦璋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咱们尽力了,但寡不敌众啊。黑子,今天,就是我们兄弟上路的日子了。”

    刘黑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不会的,我们,我们不会就这么完蛋的,大帅说过,会来救我们的。”

    葛彦璋惨笑一声:“他要是能救早就救了,还会等到现在吗?费青奴和来整只怕也是折在东城的贼人们手中的,要不然早就回来了,大帅的兵力不足,哪还能救得了我们,只怕这会儿,连北城城头的弓箭都射光了。”

    刘黑闼想到伤心处,不免放声大哭:“天哪,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这样死了啊,我不服,我不服!”

    就在两人抱头痛哭之时,城头突然万鼓齐鸣,号角四起,城门再次打开,重装排攒手们举着两丈长的超长槊,唱着军歌,列着整齐的方阵,从城中列阵而出,他们不是那种踏着正步的缓缓而行,而是如同一列冲锋着的森林,居然是向着城外一里左右的密集瓦岗军方阵,发起了冲锋。

    房彦藻的脸色一变,张大了嘴:“这,这是怎么回事,隋军,隋军的步兵,居然,居然敢从城中杀出!”

    郝孝德的脸色有些发白,因为他发现,这些全身重甲,如同移动铁人一样的重装排攒手,居然冲锋的时候,整列的步伐也是一模一样,从城门冲出,直到吊桥之后的这两百步的距离,整条阵线,居然没有半点的变化,这种高度的组织和训练,比起他们身上那精良的装备,更让眼光独到的将军们惊讶。

    郝孝德勾了勾嘴角,急道:“这些隋军看起来是王老邪的王牌,是要来拼命的,咱们不可硬挡,最好,最好是用弓箭射他们。”

    房彦藻咬了咬牙,沉声道:“郝当家说得对,吹号,所有部队后撤,脱离和他们的接触,用弓箭射他们。”

    李公逸看着包围圈中的几百名隋军骑兵,问道:“那这些隋骑怎么办,不管了吗?”

    房彦藻心烦意乱,大声道:“现在还管得了他们吗,传令,重装步兵转向这些隋军步兵迎击,弓箭手全给我射,快!”

    他的命令被迅速地下达,战场上的号角之声响成一片,传令的旗兵们骑着马,在四处穿梭着,但是由于各山寨的部队,训练不足,号令也不统一,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很多号手吹出的命令,又是互相干扰,听的一片混乱,就连那些操着各种方言口音的传令兵,说出来的命令,也很难让人都听明白。

    只是所有的寨主,当家们都明白一件事情:对面杀出来的隋军是老虎,要吃人的,哪个脑子进了水才会在这时候上去硬挡,刚才跟着本方大军围杀千余隋军骑兵,那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喊打,可现在面对如猛虎下山般的隋军重装排槊兵的冲击,没有一个人敢于抵挡,其他连弓箭手,也都飞快地向回奔逃,整个战场上,出现了汹涌的人潮,只不过,这回是向着营寨方向溃逃。

    房彦藻的双目尽赤,厉声吼道:“不许乱,不许逃,顶住,顶住啊!”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却是突然响起了如雷鸣一般的响动之声,大地都在颤动,如同千军万马的铁蹄在有节奏地震地,震得这些瓦岗将领们的心脏都要从铁甲中蹦出来了。

    这回就连最坚定的瓦岗军重装步兵,也不免回头看向了东面,所有人都倒吸一大口冷气,只见烟尘之中,近万的隋军甲骑俱装,已经排成了足有三里宽的线性正面,千余支沾着鲜血的,长长的马槊全都一字平摆,马上的骑士的身上和面当上都溅着斑斑的血渍,可是眼中却是透出凛厉的杀意,一如野狼与猎豹眼着自己猎物时的眼神。

    沈光的手中提着三面内马军的将旗,挑在自己的纯钢长槊之上,从自己的军阵前驰过,一边奔驰,一边用槊头与将士们的马槊相击,所过之处,一片欢声雷动,前排的骑兵们纷纷把手中缴获了的瓦岗军内马军的军旗扔到地上,让朱龙马的四蹄狠狠地踩上去,很快就跟地上的尘土混为一体。

    李公逸的嘴唇开始发抖:“这,这是,这是内马军的旗啊,难道……”

    郝孝德的声音里带出了几分哭腔:“要命了,内马军也战败了,要不然,要不然沈光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们,他们这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