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都厉声道:“王世充,你竟敢起兵谋反,行那宇文化及之事,不得好死!”

    王世充冷笑道:“本帅是来平叛的,当宇文化及的,是你元文都。你们这帮狗贼,窃取圣上的信任,矫诏外联反贼,内害忠良,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谋反,要不要脸?”

    元文都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反驳,段达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王大帅,局势已经全部得到控制,陛下一切安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冲着段达点了点头:“段将军,辛苦了,这回你做得很好,此次平叛,你可是首功之臣啊!”

    元文都如梦初醒,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全副武装,得意洋洋的段达,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他的身子晃了晃,直指段达,厉声道:“原来,原来是你出卖的我们,怪不得,怪不得玄武门的段瑜一直说找不到钥匙,原来,原来……”

    段达哈哈一笑:“元文都,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想要附逆吗?王大帅是国之栋梁,为国家征战沙场,一已之力托起大隋,你这狗贼却是要加以陷害。告诉你吧,我段达跟王大帅的交情,三十年前就有了,分得清忠奸善恶,是非曲直。再说了,你的那点鬼把戏,人家王大帅早知道了,就算我不出卖你,你以为就能害得了王大帅吗?”

    说到这里,段达的眼中凶光一闪:“黄将军,给我拿下!”

    杨侗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王大将军,你带兵来此,意欲何为?”

    众人的脸色全都一变,齐齐地看向了门内,只见随着这薄薄的晨曦,杨侗在几个内侍的陪伴之下,缓步走出大殿,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显示出心中的恐惧,可是表情上却是极力地想要保持镇定,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在这个生死一刻的时候,仍然是在努力地维持着一个帝王的尊严与从容。

    王世充连忙回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说道:“全都给我放下兵器,锋锐朝后,不许惊扰了圣架!”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将士们也全都下马跪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把兵刃倒转,尖头朝向了后方,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侗的心下稍安,他看着王世充,沉声道:“王大将军,你和元内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弄成这样?朕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王世充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元文都,厉声道:“陛下,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等贼,矫诏宣臣入宫,伏兵于宫城之内,想要袭杀微臣,幸亏段达段将军没有参与此贼的逆谋,暗中通知了微臣,微臣怕他们狗急跳墙,加害陛下,这才带兵前来救驾,未及通知,死罪,死罪!”

    杨侗转头看向了段达:“段将军,是这样的吗?”

    段达连忙说道:“王大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末将昨天晚上被这些贼党挟持,身不由已,只能暂时听他们的号令,与之周旋,也是为了保护陛下啊!”

    杨侗的眼中泪光闪闪,看向了元文都,哽咽道:“老师,为什么要这样?!”

    第2329章 擒斩元卢

    这元文都在杨侗还是七八岁幼童的时候,就被杨广指定元文都教其读书习字了,所以才会如此信任元文都,对这个自婴儿时期就失去了父亲,又常年得不到祖父的亲爱,缺乏家庭温暖的少年天子来说,元文都不仅是老师,更象是半个父亲,也正是因此,才会对元文都这样无保留地信任,甚至虎符玉玺,也都给他。

    元文都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陛下,这件事情臣不让陛下知道,是为了你好,因为,因为臣也知道,万一真的要到起兵的地步,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事到如今,臣无话可说,只恨无力杀贼,祸及于此。臣这就上路了,只恐祸事很快就会及于陛下,请您好自为之!”

    他说到这里,跪了下来,对着杨侗三拜九叩,咬了咬牙,转身大踏步地离去。而他的那几个子侄,也给黄桃树带着殿中的宿卫军士,全都连拉带拖地押出了兴教门外,很快,这些人的哭声和哀号声就听不见了。

    王世充转过头,对着王仁则使了个眼色,王仁则心领神会,一挥手,带着二十多个满身鲜血的刽子手向着兴教门外走去,杨侗这时候已经不敢看那个方向了,英俊的脸上,早已经是涕泪横流。

    王世充冲着段达点了点头,段达一挥手,殿中的宿卫军士们全都列队撤出,而王世充身边的沈光,来整等将则带着各自的亲卫部曲,接替了这些宿卫军的位置,王世充站起身,走到了杨侗的身边,低声道:“陛下,现在太后受了些惊吓,情况不是太好,您现在最好去她身边请个安,这也是孝道啊。”

    杨侗抬起头,抹了抹眼泪:“母后现在还好吗?”

    王世充点了点对:“身体无忧,但是听到外面打仗的声音,一开始是吓得晕了过去,现在好些了,一个劲儿地在唤您的名字呢,只有见到了您,她才安心。”

    杨侗咬了咬牙:“那还有劳王大将军前面带路,摆驾慈宁宫。”

    小半个时辰后,慈宁宫,三十五六岁,一脸慈祥的刘太后,正和杨侗在一起抱头痛哭,宫中的宫女与内侍们,全都偷偷地垂泪,这里没有一个持刀执槊的军士,只有王世充,已经换了一身紫色的官袍,披头散发地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杨侗抬起了头,看向王世充,眼中泪光闪闪:“王纳言,这回你不经朕的同意,就诛杀了先帝留下的,也是拥立朕的辅命大臣。就算元内史,卢左丞他们有罪,起码也应该交由有司论罪,怎么能这样当着朕的面就杀人呢?元内史他毕竟是朕的授业恩师,你这样就当着朕的面把他杀了,眼里可曾有朕的存在?”

    王世充一下子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知道这次冒犯了陛下,罪该万死,陛下就算在这里把臣打杀,臣也是毫无怨言,只是请在陛下赐臣一死之前,容臣能说几句肺腑之言。”

    杨侗咬了咬牙,冷笑道:“现在朕也成了你手中的傀儡,一如江都宫变后的先帝,只有你杀朕的份,谁还能杀得了你啊,就算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王纳言你的对手,你就不用继续演戏了,有话说吧。”

    王世充垂泪道:“陛下,我王世充本是西域胡商之后,先祖母改嫁入王家,这才有了我的先父,因为这个出身,我从小就给人看不起,若不是机缘巧合,随征南陈立下战功,只怕一辈子只能当个商人,农夫。这一切,都是文皇帝和先帝给臣的,臣受隋室两代帝王之厚恩,即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又怎么可能起半点异心,行那篡逆之事呢?”

    杨侗哈哈一笑:“宇文化及他们家受的恩更多,不也反了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宇文化及并没有立什么功,他的地位只是因为他的出身,真正为大隋出身入死的,是宇文述,他虽然专权,但并不敢有半丝反心。臣也一样,臣今天的官职,是为了大隋出生入死得来的,自然会无比珍惜。”

    “但是元文都,卢楚等辈,包藏祸心,利用陛下对他们的信任,外结李密。也许元文都在您的眼里,是您的授业恩师。但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世家子弟,在他看来,我这样起于寒末的人,是不配跟他同殿为臣的,反而是那出身柱国家族的李密,才是一路人。所以,他们的勾结从很早就开始了,就是上次东都粮荒,也是李密暗中送他军粮,就是为了让他取得陛下的信任,好催我出战!”

    杨侗的脸色一变:“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以前不说呢?”

    王世充低头抹了抹眼泪:“元文都毕竟是东都重臣,又是陛下的恩师,微臣只怕证据不足,反而逼反了他,会让他对陛下不利。权力面前无父子,更不用说这种师生之谊了。”

    “如果元文都真的忠于陛下,又怎么会跟反贼李密暗通款曲呢?上次他说拿出来的米是从他元家,卢家的庄园里拿出的,如果他们真的忠心于陛下,又怎么会看着东都缺粮,战士们都只能喝米汤,却在家里藏着几万石的粮食呢?”

    杨侗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不过,就算元,卢等人有罪,你也应该先逮捕他们,朕是不会徇私枉法的,你怎么可以在朕面前就杀了他们呢?”

    王世充长叹一声:“陛下,元,卢等贼,勾结李密,想要引外贼入东都,一旦李密进城,那陛下就会成了汉少帝,李密就会成了董卓,这才叫大祸临头,到时候元,卢等人只要改投李密,继续可保荣华富贵,而陛下则是想求一平民百姓亦不可得也!这个道理臣在廷议时反复强调,可您就是不听啊。”

    杨侗叹了口气:“朕总不能失信于天下吧。”

    第2330章 大权独掌

    王世充摇了摇头:“元,卢等贼就是利用了您的这点。当初他们骗陛下,说这是假招安,可等到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又想要置陛下于失信的地步,逼您同意李密进城,因为他们没有外援,就无法对臣不利,更无法消灭或者解散忠于陛下的将士们。”

    “臣不想让您失信,就只有让将士们明白此事,只要将士们不答应,元卢等贼的奸谋就难得逞。结果他们就狗急跳墙,矫诏骗臣入宫,想要害臣。他们以为臣一死,就无人可以阻止李密入城。”

    “当时情况千钧一发,臣来不及请示陛下,只有带兵前来救驾,所幸还算赶上了,若再迟个半步,让这帮奸贼能控制陛下,那大事去矣!”

    杨侗幽幽地叹了口气:“王大将军,朕没有说你不应该起兵入宫,现在朕知道你是来救朕的,心里也感激你,但是,但是元文都他毕竟是朕从小到大的恩师啊,就算罪大恶极,他也没有在最后加害朕。朕就算保不住他,起码你也应该征得朕的同意,让他下狱论罪,受国法的处置,这样你一句话说杀就杀,还有国法吗?你今天可以杀了元文都,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弑了朕?”

    王世充指天发誓,痛哭流涕道:“陛下,臣指天发誓,绝不敢对您有二心啊。您没掌过兵,不知道将士们当时已经杀红了眼,臣是司法官员出身,当然最清楚这种大逆谋反之罪是应该交有司论处的,以正天下视听,而且元,卢等人策划谋反,罪无可辩,本就是夷族之罪!臣又何必多此一举,留个骂名呢?”

    “但是元,卢等人勾结的是李密,我军将士与李密作战多年,早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一听说这些内奸是要引李密入城,这新仇旧恨一下子就上来了,不用微臣动员,他们就已经出发攻城,若不是微臣一力弹压,只怕他们早就杀进城内,见人就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