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程然嘲讽地笑,“了解后又发现不喜欢了呢?”

    “那叫变心!”苗小青说。

    “苗小青,你的意思是,荷尔蒙分泌过多叫喜欢,理智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就叫变心?”

    “我不是这个意——”苗小青的声音在喉间滞住。

    程然脸的嘲讽意味太浓,浓到甚至对她有些不屑,“你根本没谈过恋爱吧?还在幻想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么?

    她只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遇见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什么性格,什么职业,什么出身——她对他一无所知,甚至回忆起来,也只记得那天的太阳反常的毒辣,他的身体极度缺水。

    她把手上的果汁给了他。

    “这世上,不能有见到第一眼就想拼命对他好的感情吗?”她轻声问,声音却从容而清晰,“了解后才算喜欢,那是什么样?因为他的优点刚好是你需要的,他的缺点对你来说无伤大雅,这样经过盘算的刚好合适,就是喜欢?”

    苗小青接着说:“还是你所谓的喜欢是更直白的,适不适合结婚生育?”

    程然被她问住了,少有地发起呆来。

    第8章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窗边。黑沉的窗玻璃外,是校园星星碎碎的灯光,稀疏又沉默地在黑夜中闪烁。

    “你在单恋么?”程然背对着她轻声问。

    苗小青沉默,没有否认。

    “单恋不错,”他侧过身,侧脸映在玻璃上,“你现在很好,谈了恋爱就会变得依赖,那就不好了。”

    他静静地看着苗小青,目光安然澄静,如同冬日无风无雨的湖面,扑面一股湿润的冰凉。

    苗小青多数时候能从那平静无波的湖面,见到自己微渺的倒影。

    那双漠然却洞悉的眼睛,看得到的,是他想看到的;看不到的,是没必要看到的。

    苗小青懂了,她那从未想过隐藏的心思,对程然来说,是没必要看到的。

    胸口的火热被扑冷了。

    房间的安静让她感到一种无处容身的局促,她站起身,“我该走了。”

    “平均场会算了?”程然走回来。

    “会了,过两天就能交给老板了。”

    “你确定?”

    “确定。”

    程然低头想了一下,又说:“还差一碗冰糖雪梨水。”

    “什么?”苗小青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懵了。

    “去买冰糖跟雪梨,”程然说着话,已经走到门边,弯腰开始穿鞋,“你去不去?”

    “不去!我该回宿舍了。”苗小青有点气闷,“再说,我又不是保姆。”

    程然穿好鞋,靠着墙,双手往胸前一抱,“再问你一次,去不去?不去别后悔。”

    “去!”

    苗小青说完就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却还是磨蹭地走到门边。

    苗小青心里的气闷扩大。

    这股气来的莫名其妙,甚至是什么性质都说不清楚,像是失落,不甘,受伤混绞在一起,别扭地梗在心口。

    一直到宿舍楼下。

    程然走在她的旁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从湖上吹来的风很冷,空气中含着清洌的水气,扑到脸颊上微微湿润。

    苗小青别扭地一直望着左边,一盏盏路灯的灯光晃过,她的脸在光影交错中一明一暗。

    转弯时,她的腿绊上路中间的石墩,身体猛往前一扑,脸砸到灰砖地面之前,脖子忽然一紧,毛衣的后领被人揪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苗小青站稳,看了眼揪在衣领子上的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拽围巾,揪领子,总是能完美避开肢体接触的程然。

    “你走路都不看前面?”程然数落道,“出来就一直朝左边梗着脖子,落枕了吗?”

    那是因为你走右边。

    苗小青从容冷淡地扯回自己的后领,绕过他往前走。

    程然追上来,“你生气了?”

    “没有。”

    “好好地怎么就生气了?”

    好好的?苗小青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洌的空气进肺里,如果承认生气有用的话她早承认了——

    “我没生气。”

    程然再一次挡在了她面前,借着昏暗的灯光探究地看着他。

    苗小青低头躲开他的目光。

    也许情绪的出现总是缓慢的,滞后的,她决定要离开他的宿舍时,那感觉还只是像被敲了一闷棍,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走了出来,在电梯里,与他共处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她柔软的心一点点变冷变硬,结出了一根根尖利的冰凌。

    她想着,如果他现在再说一句冷酷的话,她从心上随便掰下一根冰刺,都能狠狠扎疼他。

    她蓄势待发地等着,落到她头顶的却是他的大手。

    苗小青浑身僵住。他的手掌厚实温暖,罩着她的发顶,轻柔地捋了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