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妹妹,你就放心吧!嫁妆姐姐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杨雪婵并不说新郎是哪个,反是像讨赏的孩童般去柜里提出一口箱子,箱外红漆描金,花纹雅致。揭开箱盖,只见里面放着珠镶凤冠,金绣霞帔,大红缎子的衣裙,件件都是最上等的料子,也不知她自何处准备而来。

    她把一件件衣衫从箱中取出,细心地为妹妹套上,仿佛要出嫁的人是她一样,温柔地说道:“好妹妹,你可知是这箱嫁妆原是谁的?”

    “谁的?”杨若惜如个木偶一般任由姐姐支使,站起又坐下,终于套上衫裙,这时没好气地弱弱问道。

    她也有几分好奇,这些竟不是姐姐之物,可是一件件看起来仍是灿烂如新,不像年代久远的东西。

    只见镜中杨雪婵露出缅怀之色,眼神中还夹杂着她所看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手上动作滞了半晌才叹道:“是姑姑的。”

    “姑姑?”杨若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姑姑,先帝能登上皇位,除了慈航静斋诸白道的支持外,这位姑姑也是重要的因素。

    杨丽华是杨坚的长女,本是北周宣帝的皇后,因为这层关系,杨坚才更好地登上历史的舞台。宣帝逝世后,静帝宇文阐还很年幼,朝政遂由杨坚一手把持,不久即禅位给杨坚,定国号为大隋,改元开皇。

    杨丽华在杨坚表达篡位意图之前就曾忿忿不平,之后更是极为愤怒,悲痛惋惜。杨坚既不能表面上谴责她,私底下也对她感到相当惭愧,便封她做乐平公主,后来又一度要她改嫁,她誓死不从,于是才停止改嫁的计划。

    杨氏姐妹与这位姑姑一向交好,只可惜八年前,她在随同杨广行幸张掖时在河西过世。

    看着身上的凤衣,杨若惜忖道:“难道这就是当年先帝为姑姑准备的嫁妆?不知有没有为她选过驸马?”旋又想到,姐姐怎会找得到这些东西?今夜为自己穿上它们可有什么用意?

    “你觉得怎么样?”

    杨雪婵打开箱内衣衫下的一只翡翠雕的首饰盒子,为妹妹戴上耳环,插上珠钗,手腕上戴了一双玉镯,当真美艳无双。

    杨若惜深吸一口气,姐姐已经疯了,完全不可理喻。她打定主意,自己纯洁的身子决不能让他人触碰!哪怕是死!

    “好妹妹,姐姐再帮你搽些胭脂。”不见妹妹答话,杨雪婵好笑地拍拍妹妹苍白的面颊,轻叹道:“好妹妹,姐姐怎么忍心把你嫁给旁的臭男人呢?”

    “那会是谁呢?”杨若惜平静道。

    杨雪婵为妹妹双颊上淡淡搽了一层胭脂,果然大增娇艳,娇笑道:“当然是你的好郎君明宗越了!”

    杨若惜默然不语,明眸中却隐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忧色。显然这个结果更是她不希望看见的!

    歇了一歇,杨雪婵拿起凤冠,走到她身后给她戴上,淡淡道:“姑姑当年像你一般,喜欢上一个江湖豪杰,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孤老一生。这身嫁妆她老人家日日盼,夜夜盼,终还是没有用上的一天。好妹妹,你看姑姑与姐姐都是这般可怜,你觉得我怎忍心让你独自一人享受美好姻缘?”

    杨若惜神色更是黯然,心中却在想:“今夜他会为了我而到皇城来么?”

    噗哧一声笑,杨雪婵轻柔地道:“妹妹啊,今夜姐姐也要让你尝尝痛失至爱的痛苦!”

    虽然知道她定是这个意思,杨若惜仍是娇躯巨震,心脏像要碎了一般,整个人几乎要窒息过去。

    第193章 不凡之夜

    石盖无声无息地下陷横移。

    繁星满天的夜空出现在三人头顶,弦月隐在云层中不见。

    凌风探头一看,不由暗赞地道设计者的匠心独运,原来出口设置于御花园核心处大鱼池中心一座假石山内,出口在其中一面平滑的斜坡处,四周有山石阻挡视线,出入均不虞被发觉。

    三人钻出去,将出口关闭。

    玲珑娇自身上摸出几只头罩递给二人,凌风犹豫一下顺手接过,因为有人皮面具在,头罩只是多层布置,锦上添花罢了,而莎芳则待凌风同意后才接手,看得玲珑娇一阵气结。

    她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然后将黑巾罩头,只露双目,低声道:“御花园似乎没有人。今晚一切都静得颇不合理。”她自草原一路东逃,年纪轻轻就有了丰富的对敌经验,当然看出些门道来。

    凌风长叹道:“你们有没觉得这附近的元气有些不对劲?”

    自与莎芳精神双修后,他的精神力又有了长足的进境,在对周身环境细微处的觉察上更是精进。现在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仿佛已经陷入别人的局中,思感放肆地散逸到空中后,发现情景实在不容乐观。

    玲珑娇愕然,以她那低微的武功自不会有如此敏锐的感应。只是,这个与今晚的逃生有关么?

    “确是如此。天地间的元气是我们先天高手修习先天真气所必需的,如果元气密度浓厚的话,对修炼有事半功倍之效。”莎芳闭上眼睛,细细体悟风力流动,终有所发现,见玲珑娇不解,略作解释,旋又蹙眉道:“可是此处元气稀薄,仿佛都被吸纳到别处去了。”

    凌风沉吟道:“这里不过是原隋廷后宫佳丽所在,但居然有个类似聚灵阵的地方,委实让人不解。”忽然面容一肃,“你二人先走。”

    “为什么?”玲珑娇心头闪过一股不详的预感,听他这般说,自是不肯答应。

    女人天生的第六觉就要强于男人,无论是在捉拿偷情的丈夫时,还是在应对未知的危险方面。

    凌风压下心头困惑,笑道:“这个你不需多管,我要恢复功力,多半得靠今夜了。”

    玲珑娇本不愿抛下他独自逃生,但听他如此一说,也知与他功力的差距,留下只会成为负担,也只得应了。令她奇怪的是,凌风居然也让莎芳与她一道离开。

    猜到她的心思,凌风解释道:“莎芳另有任务,先让她送你出城再说。”

    莎芳是他的女奴,精神为其所控,自不敢有违,领命而去。玲珑娇自是不舍,短短一日已与他有了些战斗友谊,虽没多少男女之情,但好感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日后不知何时才会相见,却是无奈之极,只得洒泪而别。

    如若她知晓凌风此刻只有少量真气可供调用,断不会就此离去。可是凌风自觉今夜前程未卜,怎忍心让她犯险,好意瞒过。

    通过庞大的精神交感,凌风自然知悉皇城内外的一切情景,为两人准备好最佳逃生路线,目送二人离开。他早将后续安排通过传心术吩咐莎芳,再思及刚才探测到的复杂情形,心头有些怅然与迷惘。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现在明知这是个局,他也只得往进跳下去!因为他是凌风,所以他别无选择!

    夜凉如水。

    今夜定将是个不平凡的夜!

    大兴城有名的东大寺后方有道窄小的路径,两旁林木蔽天,予人直通幽微的隐蔽感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提尾宫灯,在朦胧的月色中袅袅婷婷地行着,走过小径,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她轻微的足音。

    她上身穿的是素绿色燕尾形衣裾叠折相交、缀有飘带的褂衣,下为白色的绫罗裤裙,腰缠博带,显出闲适自然的韵味。这身装扮,让人一看可知是出自富贵之家的大家闺秀。

    只见她的模样端庄,秾而不艳,美而不佻,秀而不媚,清而不寒,更有一种幽婉的态度。裙带飘飘,仿佛随风而去的飘渺仙子,只是眉心处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隐隐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