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此事只有程碧素一人知情,而沙陈二人都被蒙在鼓里。

    三道目光充满不同复杂情感同时投到程碧素身上。

    程碧素掩面轻泣道:“先生务必救救进儿。妾身只是听信一位高人,他说只消将先生请到船上,自可保住进儿一命。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但进儿他是无辜的啊……”

    沙芷菁叹道:“嫂子你何必自责。爱子情深,何错之有?”转向凌风道:“凌少侠,家嫂所信那位高人定是你的熟识,未必就有恶意。还望你明察。”

    凌风听她这几句,条理分明,非是寻常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兰心蕙质,心中暗赞,道:“少夫人可否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上一遍,好教在下安心。”

    程碧素欣悦非常,布满泪痕的俏脸上发出动人的光彩,檀口轻吐,将缘由娓娓道来。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洛阳沙家鉴于对王世充实力的不信任,有意南迁,投靠日渐势大的天下会。之所以选择天下会,不是没有原因的,沙府与独孤阀世为姻亲,沙家老爷子沙天南算起来还是独孤峰的表哥,有了这层关系,又因独孤阀明里暗里与天下会结盟,沙府的投靠就顺理成章了。但王世充可不会轻易把掌握全国兵器制造的沙家放走,沙家也不曾想王世充会这么轻易完蛋,便让女儿和儿媳以省亲为名,与天下会先做番接触,之后再做撤离迁徙的打算。

    于是程碧素一行明面上的目的的就是她的娘家江陵。不过小公子沙进突然患病,左近无精通医道的大夫,五小姐本身又是个半调子,上不得台面,可把一伙人急煞。就在这时,程碧素听到一神秘人的传音,如闻天籁,接着传来沙福,嘱咐他上岸去某处把凌风找来。

    凌风看出程碧素没有撒谎的迹象,心底疑惑道:“此人会是谁呢?他是想要暗算于我,还是想要阻止我入城?”

    至于人选,头号嫌疑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尊主。而这位尊主大人会否闲得蛋疼,一路尾随他至此,凌风根本不做其余考虑了。

    该人思想动机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沙芷菁奇道:“嫂子你没有见过那人的面孔?我们的船就这么大,真看不出有哪里可以藏人的地方。”

    程碧素道:“此时此刻,我还有隐瞒的必要吗?那人就像藏身于九天之上,又如潜伏于幽冥之中,声音若来自四面八方,无从辨别具体方向。不过有个特点,他的声线甜美,却偏偏予人一种不忍再闻的感受,这种古怪的感受无法形容,若真要打个比喻,好似用指甲刺刮西域琉璃一样。”

    凌风精神一震,已知对手是谁。果然是尊主!这人有如附骨之蛆,使他迄今仍深为忌惮。

    警惕心提升到极点,对犹自忐忑的程碧素道:“少夫人,我们还是先救治小公子吧!”

    程碧素喜极而泣,又是梨花带雨,春意撩人。

    其余二人也很欣慰,从沙芷菁的表情可见她对凌风的印象大为改观,陈来满更是道:“少侠义薄云天,陈某既感且佩。日后但有吩咐,莫不从命。”

    凌风谦虚两句,坐到床沿,拇指又按在进儿的小手上。

    沙芷菁惊道:“公子你这招探脉之法确是新奇,天下流派中从未有过。晋医王叔和综合前代脉学,著有《脉经》一书,书中把脉分为二十四种,对每种脉象作了说明,并且叙述了各种切脉方法和多种杂病的脉症,把脉诊和病症进一步结合起来,使脉学成为更加实际的学问。公子这独特法门足可收录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凌风纵是灵魂受损,神念依然强大无匹,顺着真元感应患者状况毫无障碍,这些却不足为外人道,当即胡诌道:“寻常诊脉切脉不外探知人体腑脏情况,而我这大大不同,此乃在下独创的一指头禅,用以驱毒,打通经脉,百试不爽。”

    几人听说竟是他的独创,敬服之余,信心可不是那么充足了。

    医道不比武学,经验的积累不是单纯的天姿可以弥补的。

    沙芷菁关切道:“公子你单用手指就可以了吗?不用金针刺激穴位?”

    话音初落,进儿浑身巨震,竟“啊”的一声坐起,睁开漂亮的大眼睛,苍白的小脸亦变得红润起来。

    三人不想他能耐如斯,难以置信。

    程碧素喜叫一声,不顾一切的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宝贝儿子搂个结实,流露出感人之极的母子真情,嫩白如玉的玉手颤抖着抚摸爱子的脸颊,只能连呼“进儿”,以表达激动的心情。

    陈来满佩服得五体投地,感动得热泪盈眶,沙芷菁也明眸闪亮,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拜师的模样儿。

    凌风泼众人凉水道:“少夫人,进儿的毒素已渗入五脏六腑,并与血脉紧连一起,只用一指头禅恐难根治,如五小姐所言,必须施以金针之术才成。”

    程碧素放开进儿,千恩万谢后,道:“先生惯用哪种针呢?芷菁学医多年,必能为先生寻来。”

    对于这种事情,五小姐自是义不容辞。

    凌风不是东方不败,何曾玩过针,问道:“五小姐有哪些针?”

    沙芷菁见他听了自己意见,眉开眼笑道:“有馋针、圆针、锟针、锋针、锁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共九类。”

    凌风哦了一声道:“劳烦五小姐都借来一用吧。”

    沙芷菁张口结舌,无以复言。

    陈来满疑惑道:“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更是各有所施。如若不得其用,怎能除病?”

    凌风在两女美目的灼灼注视下,莫测高深地道:“在下于针灸一道略有心得,不劳几位关心。只需把针拿来即可。”

    沙芷菁应声去了。

    须臾,一个铜盒便放到床榻一侧。九枝灸针一排并列,有头大末锐的,又有针锋如卵状,各种形式,无不俱备。

    以凌风的武学修为,迅速判断出若借金针施出真气,配以不同深浅位置,将会生出不同的功效。这是窍穴间阴阳五行组合激生所致,也唯有对窍穴开发成功如凌风者,方能修炼出无上神通,换作普通人,只能强身健体,改善机能罢了,而且若使用不当,必会引发身体部位的种种不适,反生横疾。

    程碧素惴惴不安地道:“先生可还有什么需要吗?”

    儿子已经看到希望,可不能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出什么差错。

    凌风正好抓住她的软肋道:“我的金针大法绝不能有丝毫差错,所以最忌有人在旁影响我的专注。嘿!少夫人该明白吧?”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程碧素与陈来满只得告退,扯沙芷菁衣襟时,后者却不情愿地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小气?我留在这里没准还可为你帮手呢。”

    凌风并未趁机发火撵人,眼中含笑道:“你确定你要留下?”

    沙芷菁坚定地道:“当然。”

    凌风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于是五小姐就留了下来,坐看凌大神医施法。

    进儿是个乖巧的孩子,依嘱盘膝面壁坐好,裸着上身,两人都站在他的背后。

    沙芷菁问道:“你要扎他哪几处穴道?”

    凌风神秘一笑,凌空吸了三只金针在手心旋转,于沙芷菁眼花缭乱之际分别刺入进儿大椎、神道、命门三穴,而进儿依然静坐,像身体没有任何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