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破风声响起。

    长捷、玄奘看去时,堂内已多了一个劲装疾服的大汉,背插特大铁剑,勾鼻深目,有种说不出的邪恶味道,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路数,最古怪的是这人头戴个帝皇用冕板冕旒俱全的通天冠。

    尤鸟倦冷哼道:“丁九重你终于肯从你那地洞钻出来了吗?上趟在大兴城,圣舍利出世,你竟不在场,真教老子鄙夷你那帝王谷的情报系统。”

    丁九重骂道:“老子那天是给石老邪抓住了,费了老大劲儿才逃出来,今天不把他的女儿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又一道来势绝快的人影挟着劲风晃眼抵达堂中,摇头晃脑道:“依我看若不是石之轩顾念同门之谊,早把你宰了吧!哪轮得到你在此大放厥词。”

    丁九重反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悠然道:“那日也不知是哪个龟儿子一见邪王的影儿,就吓得屁滚尿流,连老婆也忘了没命地逃?环真跟了你周老叹,真是白瞎她的人了。”

    长捷、玄奘方知这位长得丁九重还令人不敢恭维的家伙就是周老叹,但见他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啄,那对大眼晴则活似两团鬼火,身形矮胖,两手却粗壮如树干,虽身穿僧衲,却没有丝毫方外人的出世气度,只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他头上还挂着一串血红色节珠子,更使人感到不伦不类。

    两人连念佛号,愿佛祖降下大法力灭掉这个侮辱佛门的混蛋。他们现在看出来了,除了那个美貌的青璇姑娘,其他都是举世闻名的魔道凶人啊。

    周老叹嘿笑道:“要不我把那贱人送给你亲热?试试你老小子的卵蛋还能不能留下来?”

    丁九重叹道:“环真倒是个难寻的好相好,模样可以,身材丰满,床上够浪,那股子骚劲儿让人回味无穷,就是与我有缘无份,奈何?奈何?对了,老席,你到底把她抓哪儿了?”

    席应看着两人出场完毕,若无其事地道:“既然是婊子,当然该去婊子该去的地方了。成都的散花楼闻名遐迩,全国昭著,两位若赶得及时,或许还能啖上明天的头汤。”

    周丁二人立马勾肩搭背起来,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这种稀罕事,我们定得去瞧上一瞧。”一句话这么长,居然一字不差,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席应不理会他们的惺惺作态,环顾三人,道:“圣极宗的三位高人来此究竟有何贵干?那圣舍利不是被邪王抢走了吗?”

    尤鸟倦道:“不瞒你说,我们听说邪王创的不死印法绘录成卷,交由碧秀心那贱人母女保管。现在我们与他仇深似海,当然要观摩一二,以作防备。”

    席应失笑道:“石之轩吸收了圣舍利的元精后,魔功必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宁道奇也不能奈他何,何况你们三位?我看再来三个也不够他宰的,亏你们还有胆量算计他的女儿。哈!莫非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丁九重立即嘲弄道:“席应,我看你是忘了自身的处境吧?我们三人武功纵不及你,联起手来对付你估计还不成问题。”

    席应透过屋顶的破洞,仰望星空道:“三位不妨称称席某人的斤两。”

    一刹那杀气肃然。

    周老叹打个哈哈道:“老席,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无缘无故拼死拼活呢?你比你的武,我们自向石小贱人讨要《不死印卷》,各不相干。”

    席应鹰隼般的眼神投往尤鸟倦,笑道:“此话当真?”

    尤鸟倦立时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道:“当真。”

    席应又看向丁九重道:“果然?”

    丁九重扭头以示不屑道:“果然。”

    席应道:“好!诸位走你们的阳关道,席某过我的独木桥,子时将近,席某也该会客了,姓石的丫头片子就交由你们收拾了!”若喝醉酒般,一步一晃,飘往堂外。

    他知道,霸刀岳山来了!

    丁九重从未放弃对席应出手,却未抓住出手的机会,这种郁结于胸的感觉令他难过得想要吐血,只能失望道:“姓席的确实有点本事。”

    尤鸟倦嘿嘿道:“我都不愿招惹的人物,你居然有胆对付,厉害!佩服!”

    丁九重冷冷道:“那石之轩岂非更加可怕?我们为何要收拾他女儿?”

    周老叹道:“在理。”

    尤鸟倦道:“所以呢。”

    周老叹道:“所以去散花楼接回我家那婊子,更为划算。”

    尤鸟倦道:“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主意。丁大帝呢?”

    丁九重道:“我也觉得与环真再续前缘是个绝佳的选择。起码不用担心将来有一天脑袋会突然给邪王拿掉。”

    尤鸟倦道:“那么你之前说要报复邪王,纯属放屁了?”

    丁九重叹道:“我这人向来喜欢放屁,我想邪王会体谅我这个缺点的。”

    周老叹道:“失陪了!”如发射的炮弹似的,倒飞出殿。

    丁九重道:“老叹兄,等等我!”以毫不输于周老叹的速度掠到堂外。

    一众凶人盏茶时间走的只余尤鸟倦一人。

    饶是长捷、玄奘禅法高深,素质过人,也看得目瞪口呆。翻脸如翻书,莫过如是。

    尤鸟倦把注意力投往可怜的兄弟俩,露出个吓人的笑容道:“两位小师傅,不如陪老尤我回去玩耍,怎样?”

    长捷摆出个沉腰坐马防护的姿势,喝道:“妖人,休想!”

    尤鸟倦大觉好笑,朝着千手观音像说道:“石小妞,你可要维护这两个小和尚吗?”

    石青璇在像后发声道:“两位小师傅有佛法修持,自有佛祖庇佑,尤鸟倦你不妨试试。”

    尤鸟倦为之愕然,接着两边嘴角挤出狞笑,扩展至脸上每条皱纹道:“哈!我倒想看看释迦牟尼的在天之灵能否保佑他的门人!”

    长捷大骇,只能眼睁睁看着尤鸟倦闪电冲前,一拳隔空轰至,心中直呼“我命休矣”。

    石青璇见尤鸟倦在丈外出拳试探,看得分明,暗笑其尽露生性多疑的本质,但毫无疑问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玄奘垂下眼帘,双掌合什,坦然面对死神的来临。

    凛冽的劲气排山倒海地涌向两僧,其中还暗含拉扯的力量,可知此拳表面来势汹汹,目标却是把二人生擒活捉。

    长捷可不知这拳的玄机,当下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掌向尤鸟倦拍去。

    蓦地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