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钟声响起,教室变得喧闹起来。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的聚集,相约去参加社团活动,或是一起逛街,分享自己认为好吃的店铺。少年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与热情,让他们在这样炎热的天气肆意挥洒。

    但这与她都没有关系。吉良吉影一手托腮望向窗外,懒洋洋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耐烦地不停敲击着桌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手指上新做的亮晶晶的粉色美甲随着角度的变换反射出好看的光芒。

    “吉良同学!”教室门口,几个女生朝她期待地挥手,“要一起走吗?我们打算去上次奈奈推荐的那家精品店!”

    吉良吉影转头朝她们笑了笑:“今天就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诶——那好吧,下次要一起去哦!”女生们稍微有些失望,但少了一个人也并不会耽误她们的行程。

    “就这么走了吗?我上次还看到一个很适合吉良同学的发夹呢……”

    “好笨哦奈奈,吉良同学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在等男朋友啦!打扰人家谈恋爱的话可是会被驴踢哦!”

    “啊,是不是上次吉良同学发消息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

    “听说是个帅哥呢。”

    “好像还在宗教学校就读哦”

    “诶?宗教学校?难道是以后要继承家里的寺庙之类的……”

    女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渐行渐远,教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吉良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她所在的楼层比较高,以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校门口的情况。

    只可惜,校门口熙熙攘攘,她所等待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吉良吉影从裙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确认自己中午发送的短信内容。

    差出人:吉良吉影>

    to:夏油杰>

    请帮帮我吧!今日12:08

    最近这几天我总是被一些不良少年缠上,能不能拜托夏油同学今天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来接我放学呢?

    最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烤肉,放学后我们可以直接过去,所以拜托啦!

    ……依旧没有回复。

    吉良吉影抿了抿唇,面对这超出意料之外的发展显示出了难得的焦躁。要不是顾忌到自己新做的美甲,她可能已经开始咬手了。

    为什么会没有回复?明明以前还挺吃这一套的……

    短信的风格是模仿奈奈她们几个说话时黏糊糊的语气,和平时线下见面时她自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据那些女生说,这样可以制造出一些反差感,是所谓的“萌点”。

    顺便一提,短信中提到的“被不良少年缠上”更是无稽之谈。那些她自己就能处理好,只不过是找个借口约夏油杰出来而已。

    在遇到不良少年纠缠的当天,她就已经劝退了对方。虽然不可避免地动用了一些暴力,但不树立不必要的敌人、不让这些纠缠过夜,以打扰到自己的平静生活,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毕竟,她吉良吉影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jk,对胜负从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只一心追求自己内心的平静与幸福……但真的要打起来,她也不会输就是了。

    只不过,夏油杰平时就一副想要保护她的样子,总要给他一些表现的时机。而且这样也能增加两人见面的机会。

    暧昧期可真是辛苦。不过目前两个人都还没有告白的意思。

    恋爱就是一场攻防战,先告白的人就是输家。高中里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她会赢的。

    但是他没有来。也没有回复短信。

    烦躁充斥着吉良吉影的内心,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好像在蠢蠢欲动,想要疯狂地生长。

    “这可不行。”吉良吉影站了起来,“己经六点了,该回去了。”

    六点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必须离校的时间。否则,明明没有社团活动却一直在校内逗留的她会过于显眼。

    夏油没有回短信也没有赴约已经很让她烦躁了,再强行打破自己设定的规则没有好处,只会让心情变得更糟。

    她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就这样吧,该回去了。

    ……

    吉良吉影走出校门。对于夏天来讲,这个时间并不算太晚,但橘色也已经隐隐染上了天空。

    步行到电车站,乘坐三站,下车后再继续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涉谷的一片别墅区,吉良吉影目前就一个人住在那里。

    据说吉良家以前是武士家族,但在她祖父那代就没落了下来。不过在她小时候,她的父亲靠经商赚了一大笔钱,家境又逐渐好转。总之,她从来没感受过生活的困窘。

    她老来得女的父亲向来溺爱她,死后也给她留下一大笔遗产,足以买下这里的房子。而卖掉乡下小镇那套祖宅的钱也足以维持她的生活,直到她有独自赚钱的能力。

    除此之外,父亲还送给过她一个独特的东西——一个装饰着异域花纹、箭形状的吊饰。

    不知道为什么,戴着这枚吊饰时,她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全,仿佛有什么人一直在保护着她似的。

    也因此,在发觉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身侧的某个小巷传来了异常的气息时,她有恃无恐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从不去管别人的闲事。但这里离她的家很近,如果发生了什么案件的话,像她这样独自生活的女学生无疑会作为潜在的受害人备受关注。她讨厌被过度关注,也讨厌自己生活的区域被恶心的渣滓随便侵入。

    提前将会影响到自己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不让自己平静的幸福被打破,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小巷里只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短发女人。从背影上看,她和商店街遇到的那些家庭主妇毫无区别。

    但吉良吉影就是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她的本能在告诫她快一点逃跑!快一点离开这里!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人,但是她周围好像无端存在着一种危险的氛围。仿佛下一秒,所有接近她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而后被某些有着冰冷吐息的未知存在一口吞噬。

    理性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而感性却在叫嚣着要远离危险。吉良吉影从没有过这样矛盾的感觉。这一瞬间产生的不安定感让她快要发疯。

    吉良吉影有一个瞬间想要转身逃跑,但那个女人在吉良吉影踏入小巷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女人慢慢回头。

    那是一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疤痕的女人。那道疤痕为她那温婉的脸无端增添了几分恐怖。

    吉良吉影突然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自己人生的轨迹会因为遇见这个奇怪的女人而发生巨变,硬生生地拐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晚上好。”女人笑着向她走来,丰姿绰约,娉娉袅袅。这个时候,她身边危险的气息好像消散了一点。但她并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孤身一人站立在偏僻小巷里的意思。

    不过吉良吉影的注意力并不在那里。当那个女人转过身的时候,吉良吉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一直放在身前的手。

    和她的身形不同,这个女人的手看起来并不柔软。相反,她手上存在着的粗糙的茧和略有些宽大的指节,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女人的手是一双劳作过的手!

    就算感觉有点恐怖,就算她身上充满了异常……但是就手来说,她和那些以往见过的邻居阿姨没什么两样!

    吉良吉影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安心。

    “晚上好——真是的,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巷子里,很容易吓到人的。我就被你吓到了哦?”

    吉良吉影伪装出了一副单纯的样子:“但是没关系哦,我原谅你了。”她从裙子里掏出手机,粉色的猫咪挂饰摇摇晃晃,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不过阿姨你并不是这附近的住户吧?那就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出现了可疑的人,我可要报警了哦?”

    女人被这样直白的话语驱逐也不气不恼。她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吉良吉影靠近。

    “受到惊吓的应该是我才对。竟然能进到‘帐’里面……看来你有着那样的天赋呢。”那个女人轻笑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那种危险感又出现了,“没有咒力的话,看来是另一种天赋呢——”

    “名为‘术式’的天赋。”

    吉良吉影皱起眉头,警惕地回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再靠近我我真的会报警——”

    那个女人真的停下了脚步。但吉良吉影提着的心却没有因此而放下。因为她听见那个女人说——

    “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显得愈发诡异,“你还真是令人惊喜啊……”

    “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瞪大了双眼,这个奇怪的女人,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名字的?

    ……

    清晨,夏油杰被一阵电话声吵醒。

    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如果是悟有事找他的话,会直接破门而入,根本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方式……

    难道是吉良同学?夏油杰想起昨天被自己搁置的吉良吉影的短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前不久经历的星浆体事件的后遗症吧,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同为非术师的吉良同学。

    一想到吉良同学也有可能会产生恶意,诞生恶心的咒灵,他就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就好像咒灵球挤在嗓子中不上不下。

    明明在吞咽这个动作发生时调伏咒灵的步骤就已经完成了……

    手机铃声因为电话太长时间没有被人接起而自动挂断,又在挂断的几秒钟后锲而不舍的响起。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接通电话。

    然而电话另一端却不是那个他熟悉的声音。

    陌生而严肃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你好,请问是夏油杰,夏油同学吗?”

    夏油杰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我是,请问……”

    “这里是东京涉谷警察署,请在今天内来警局一趟。如果今天内没有来警局报道的话我们会申请对你的逮捕令。”

    “什么?”夏油杰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接了诈骗电话,然而对面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地难以置信。

    对方说:“你的国中同学,吉良吉影,在昨天被杀害了。我们认为你很有嫌疑。”